《说字谈情》人间取经

3、003

　　魏魏古城，在浓墨般的夜色中，显出它最本真的样子。这座千年文化名都，在岁月的波涛里，散发着年代的厚重感与令人臣服的尊严与威望。

　　荥城，似年高望重的老者，闭眼间，亦是神秘与令人难以捉摸；它层层包围着的巍峨的高墙内，在黑夜中，散布在各个角落里，依然有高举着火把的皱着眉头的一群穿戴整齐的暗卫者，这意味着这座古城并不是那么的安全。

　　司徒菁菁飘荡在屋梁上，听些屋里长，家里短、不为人知之秘事、红着脸闯见云雨之事；飘走时正见一梁上君子，圆睁着双眼，咽着口水，把司徒菁菁好是一阵惊吓。

　　这几日功夫，司徒菁菁心中已有些许想法。

　　在繁华的烟花地，怡红院里有一姑娘。姑娘本是院内头牌，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虽是身处泥沼，但如玉般冰清玉洁，是个只卖身不卖艺的姑娘；即便是拥地万顷的土财主，她也不会委身于他；她的院子自是鞍马不停，声色不绝。

　　然不知何日，这位姑娘不知为何成了一傻姑。目光呆滞，眼神飘忽游离，有时直直盯着某个地方，发出瘆人的笑，声音尖厉，闻着有如见死者重生。姑娘静坐时阴森可怕，疯闹时，像是醉酒的妃子，面色潮红，眼带妩媚，自是一般风情，但不久她的身上便散发出恶臭，她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而怡红院自是不养闲人，老鸨欺她在城内没有个兄弟父母，将她的财产据为己有，且要将她扔在外面，自生自灭。

　　院中的一些姑娘们，在暗暗的笑着，看着这一切，毕竟她曾今抢了不少风头，多赚了不少银两，现在看着她落魄，自是一种快乐。

　　不料那些无情的浪子们倒是最有情，她们听闻头牌姑娘一夜疯，非但没有像嫌弃自家黄脸婆一样，而是为之痛惜，且每日差人送过银两，度她生计。

　　而卖弄风骚的文人们，吟诗做对，歌颂她的美貌，她的才华与悲惨的命运。

　　老鸨见有利可图，非但没有将她扔之深山，而是花重金养着。

　　她的眼前多了一方白布，她带着它，静静的坐在那里，像是遗世独立的仙子；而她偶然尖厉的喊叫，在这欢声笑语中，也微不可闻。她疯时，脚步虚浮，衣袂飘飘，姿容艳丽，见之不俗。

　　但她疯至一半时，老鸨便会让人将她带下。

　　浪子们意犹未尽的看着美人离去的方向，若有所失。

　　而这城内谢家的四小姐。这谢家是荥城最有名的书香之家，但凡听说谢家，都会夸赞谢家祖上的大人物；而谢家后辈们，虽没有像祖先那样，建丰功伟业，但个个知书达礼，在外以礼服人，且谢家人不论男女，个个样貌甚佳，就连府上的丫鬟小厮们，也容貌清秀，自有一派风流。

　　这谢家四小姐是个哑巴，但除此之外，看上去和常人无甚异样，只每日在河边走走停停，采些花啊，看看书啊，怡然自得。

　　除这二人外，司徒菁菁偶然飘至一破烂废屋，遇见一脏兮兮小乞丐。小乞丐她每日疯疯癫癫，艳阳天里，时常有她乱窜的身影，脏兮兮的小小的人，站在店外傻笑。店老板为了让她走人，会给她一碗吃食。

　　小乞丐无依无靠，倒也在这里生活了下来。

　　但小乞丐人小，个子小，好不容易讨来的吃食，稍不留神，便会被其它乞丐抢走，抢走不说，还有一顿毒打。

　　东方既白，薄露渐染；司徒菁菁飘啊飘，身体一刻轻似一刻。

　　早春时节，谢四小姐身上披着一件鹅黄色长袍，推开墨色窗子，清风伴着花香，盈满室内。

　　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司徒菁菁吸入谢四小姐体内，陌生的体息传来，不同于以往的感知。

　　“四小姐”

　　隔间的丫鬟听见嘭的巨响，仓皇的推开门，看见谢四小姐倒在地上，长发掩着脸庞，一片惨白。

　　司徒菁菁任凭两个丫鬟将谢四小姐折腾上了床，听见她们说快去寻郎中。

　　她明明清醒的很，却无法让这个身体睁开眼睛，活动四肢。

　　那郎中来时，是极为不悦的。要知这谢四小姐是个傻姑，还是不招人喜爱的傻姑，这大早清的就把他招呼来，也捞不到什么好处。

　　郎中心中愤懑的走至半路时，遇上了谢彩，谢彩乃谢家家生仆，虽是个奴才，却有些地位。

　　郎中见谢彩有些权势，素来是觍着脸，涎皮谄媚。

　　不惑之年的郎中满口堆笑的喊着那面如冠玉之人叔叔，叔叔，亲热极了。

　　谢彩看着一个和自己爹一般岁数的人称自己叔叔，极为受用；脸上春风更添几分，咳一声，故板着一张脸，倒也增添几分威仪。

　　谢彩听闻郎中是去为谢四小姐诊治，皱眉道，那谢四小姐是个克星，专克杏林中人。

　　郎中听后，皱眉道，此话怎讲

　　谢彩唇角一勾，倒显神秘，道，此中原由，自是不足外人道也。

　　郎中心中叫苦，看着谢彩甩着衣袖，大步出门，了然想着这着实不是件好差事，难怪放着府上的郎中不找，不辞辛苦来府外寻他。

　　可怜了两丫鬟，忙上忙下，提着一颗心；及至日暮西山，谢四小姐睁着圆溜溜的双眼，她们才把悬着的一颗心给放了下去。

　　然而四小姐醒是醒了，但神色看起来，比之前更呆了。一双墨瞳滴溜溜的转着，打量着房宇；时而用手拨弄小青的发髻，复尔捏捏小蓝肉肉的脸颊，嘴角咧出一个幅度。

　　难道四小姐更傻了？

　　两丫鬟对视一眼，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

　　而司徒菁菁可没这么想，她现在可以以人的视角，人的身体活动了，摸摸她们的小脸蛋，别提多开心了。

　　好久没有尝到美食了，司徒菁菁自是十分想念，便吩咐她们去取些糕点来。

　　然她张开嘴，却只发出咿咿呀呀之声，没能说出话来，圆润光洁的额间浮出一层薄汗。

　　忘了这四小姐是个不能言语的，司徒菁菁颓然的坐在床脚，像是只受气的小猫。

　　小青看着四小姐瘦削的身子小小的缩在一旁，惹人心疼，道，四小姐许是饿了吧？

　　司徒菁菁眼睛一亮，闪过泪花的眼眸湿漉漉的看着小青，小青低眉轻笑，转身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