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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刘姥姥一进荣国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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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这日,贾府来了位客。原是从乡下因贫上门探亲的刘姥姥,拖了周瑞家的引荐了过来。
入了内屋,刘姥姥闻得一阵晕眩的香气,见着那房里平儿穿着锦缎,插金带银,本是花容月貌,便误认做是凤姐儿,才要称呼姑奶奶,又听见周瑞家的唤她平姑娘,才知道是个体面些的丫鬟,那平儿便招呼她坐了,候着王熙凤。
不多时,听见环佩叮当,远远听见有人笑声,一二十个妇人往旁的屋里去,后面又有三四个人端着大漆盒也跟着进去。过了一会,听见里面有人说了句摆饭,渐渐的那些人才散了,只留下几个伺候端菜的。
那刘姥姥坐了一会儿,鸦雀无声,忽然这边房中又抬进来一张炕桌,上面放着琳琅满目的碗盘,鱼、肉在列,都只不过略动了几样。那刘姥姥孙儿板儿不过五六岁,见了便吵着要吃肉,被刘姥姥一巴掌扇过去,正巧周瑞家的笑嘻嘻走了过来,刘姥姥见她神色,心下明白,便跟着入了隔壁那屋。
撩开红色撒花帘帐,入目是南边窗棂,南窗之下有一炕,炕上铺着火红鎏金毡,东边一个引枕和靠背,那凤姐儿坐在金心绿闪缎的坐褥,穿着粉花银鼠袄,外披着一件青丝翠玉披风,手上系着攒珠,肤如凝脂,光艳明丽,端端正正坐在那里,手里拿着小铜火箸儿正拨弄着手炉内的灰。
平儿站在一边奉着茶,凤姐儿不接茶,也不抬头,只一面拨着手炉的灰,慢慢的问道:“怎么还不请进来?”
说完抬手接了茶,抬眼儿才看到周瑞家的早就领了人过来站着,便忙着起身,未起身时便满面春风的问好,一面嗔着周瑞家的不早来说,刘姥姥在地上拜了数拜,请姑奶奶安,凤姐便道:“周姐姐快搀起来罢,快请上座,我年轻,识不得人,也不知道怎么称呼。”
周瑞家的说这是早先说的刘姥姥,凤姐便点头,因着板儿认生,只顾着躲在刘姥姥后面做鬼脸也不拜见,便笑道:“亲戚们不大走动,便也疏远了。知道的只怪亲家厌弃了我们,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们眼里没人呢。”
刘姥姥忙解释一通,又谈了几句,便见周瑞家的神色,因厚着脸皮,红着脸说了来因。
那凤姐儿一听便知其意,便笑着说不必说了。正巧贾蓉来借玻璃炕屏,凤姐儿因打发贾蓉去了,又因着王夫人的嘱意,笑道:“且请坐下,听我告诉你老人家。方才的意思,我已知晓了,若论亲戚之间,本着不等上门来就该有照应才是。但如今家内杂事太烦,太太也渐上了年纪,一时照管不到也是有的。况且我年轻,近来才接着管这事,都不知道外头的亲戚们。二来,这外面看着虽是烈烈轰轰的,殊不知里面大有大的艰难处了,说与人听也未必信罢。今儿你老人家大老远的过来,又是头一次见我张口,怎好叫你空着手回去。可巧昨儿太太给我的丫头们做衣裳的二十两银子,我还没动呢,你若不嫌少,就暂且先拿了去罢。”说罢喝了暖茶,便斜坐在坑头。
那刘姥姥听见凤姐儿先说多么艰难甚的,只当今儿白跑了一遭,是没有了,心里便突突的,后来又听见那二十两,又欢喜起来,控制不住笑道:“嗳,我也是知道的,但俗话说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您随便拔根寒毛,也比我们的腰还粗呢!”
周瑞家的听了这话,便在一旁使眼色,那凤姐看见了,笑而不睬,只命平儿把昨儿那包银子拿来,再拿一串子钱,一并包了,说给板儿做件冬衣。
这边刘姥姥便欢天喜地的辞了去,那边凤姐儿又命周瑞家的给王夫人回话了,又叫过来平儿,问道:“前些时日赏下来都那件儿天蚕撒花锦缎,你拿去叫人做了衣裳,如今做好了么?”
平儿笑道:“回奶奶的话,已经做好了,说是做了披风最是合适,昨儿才做好了,我才过去拿了。”
凤姐儿笑道:“那便好,我寻思着我这里不缺甚,那天蚕丝又是极好的东西,这府中姐妹众多,只一个林姑娘身子骨颇为单薄,平丫头你便亲自把这披风便送了她罢,也算是一番心意。”
平儿笑道:“奶奶平日里和姐妹们素来亲厚,我这便去送了来。”
这边林泰宇浑浑噩噩睡到了午时,丫鬟们已经来了请早饭,被鹦哥打发回去了,说是林姑娘身子骨又不太好,便不吃早饭了,过了一会儿,那边贾母便着人送来了一个漆紫鎏金大暖炉,里面的熏香入了补身子的草药,便放在房内,一时间屋子里春回大地,暖意融融。
林泰宇鼻间闻到那草药香,渐渐醒转过来,方起身收拾好形容,便见了鹦哥笑着拉开帘子道:“姑娘,平儿来了。”
林泰宇有些疑惑,正要说话,那平儿便已经笑着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件通透精致的衣裳,笑道:“林姑娘醒了?”
林泰宇点点头,见平儿一身绫罗绸缎,面容秀丽,气质淡雅,仿佛一朵干净的茉莉,一时也有些好感,便笑道:“快来坐会儿。”
平儿笑着坐下来,又唤鹦哥一同坐了,道:“我们奶奶前些日子得了一匹极好的天蚕丝锦缎,让平儿去做了一件儿冬衣,说这天蚕丝来自西域雪山山巅,极为保暖,林姑娘身子骨单薄,最适合这件儿衣裳,前几日做好了,便命我拿了来给林姑娘。”
一面说着,一面拿了衣裳过来,林泰宇接过去,只觉丝滑无比,暖意融融,那表面通透银亮,白日里反着银光,领口一圈儿雪白柔软的狐狸毛,林泰宇拿在手上也不觉得重量。心道:果真是好东西。一面谢了王熙凤,一面将那披风挂在塌边的紫檀架子上。
又说了几句话,林泰宇笑道:“替我多谢凤姐儿,说改日黛玉身子好了,定来看望姐姐。”
平儿笑着应了,这才出了门。又过了几天,天气回暖了些,林泰宇拉开帘帐,抱着暖手炉走出去,只见天光大亮,春雪初融,一时间心血来潮,跑到游廊上逗弄花鸟儿。
他教了一遍那红头绿毛鹦鹉说话,结果到害的那只鹦鹉啁啾不止,林泰宇正纳闷儿,便听有人笑道:“妹妹怎的这般顽皮?”
林泰宇寻声望去,游廊外,那处檐下,立着一人,一头乌发闲闲绾成云髻,容颜端秀,素雅出尘。那女子拿袖口掩着嘴轻笑,正是宝钗。她旁边,宝玉抱着臂斜倚在檐下,微侧着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