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槿逆风》臭臭鸥

89、第八十九章

　　他是被迫加入其中的，说是被迫，其实也算不上，他想夺回水云涧，哪怕自己能力不足，能帮一点忙也算一点。
　　就像凌说的那样，他是水云涧宗主，更加了解整个地下水云涧，万一他们在地下与邪灵对上，他的作用就能发挥出来。
　　这是一场生死追逐，赌上的是自己的性命，可姜夙影不怕，水云涧姜氏的每一代，不都是用性命守卫人类，守护水云涧的吗？
　　“先找到他们的藏身之所，你比我们了解水云涧的每一个机关，好好利用，我相信一定可以趁机救出小槿儿的。”澜烟平淡的声线响起。
　　君见侧目而视，觉得澜烟不太像平时的澜烟，但也说不出哪里不像。
　　一众人一直商量到正午，否决了多个方案，最后选择了一个主动出击的方案。
　　因为他们这边要主动出击，所以不能拖太久，给战朔姐妹的时间最多只有一天半，第二日夜里他们就会施救。
　　就在他们商量如何救千槿的时候，素胥他们也在商量如何应对。
　　角滕靠在墙上，一脸好脾气的看着面前走来走去的女人。
　　“你急什么？人类说过，既来之则安之，我们顺其自然就成了。”
　　“怎么能不急？！”素胥怒吼道，“水月受了重伤，等她慢慢痊愈恐怕都要花上个四五天，现在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了，他们随时都可能找上来！”
　　“找上来就找上来呗，他们找上来了，只能说老天都不让你这么做，何必再去逆天而行呢。”角滕掀了掀眼皮，漫不经心说道。
　　“你能不能别再这么冷静淡定！”素胥压抑着心中的怒气，幽幽说道。
　　角滕无所谓，嘴角一挑：“不然？急得像你一般原地打转？”
　　“你说了会帮我的！”素胥大叫一声。
　　“只不过为了还你人情罢了。”角滕掏了掏耳朵，散漫的模样差点逼得素胥动手，“要不是为了还你人情，我宁可待在深海里睡我的觉。”
　　“人人都想要出人头地，你怎么就堕落于此？书落他已经死了，你不该再继续沉寂！”素胥的声音本就尖锐，喊起来时更是刺耳。
　　角滕捂住耳朵，不想听见她的喊叫声，等她说完了话，这才松开了手：“腻了，不想掺和海域的斗争了。难道不行？”
　　“角滕，你当初可是一方霸主啊！”
　　角滕扯了扯嘴角，岔开了话题：“最起码万灵尊主在你手上，你的野心就要实现了。”
　　“对！万灵尊主还在我这儿，这是不幸中的万幸了。”素胥笑了，这是她回来以后第一次笑得如此。
　　“你想怎么做？”
　　“我知道那个办法，但需要在血月之夜实行。”素胥阴恻恻地笑了起来，“我等那天等了八年之久，终于让我等到了！”
　　角滕不喜欢听素胥诡异的笑声，那让他非常难受：“你也不要高兴得太早了，没抓着雪瑶，那意味着你没有任何可以威胁凌的人或物。”
　　“难道她不是你故意不抓的吗？”素胥猛然回头，一双眼睛瞪得尤其大，狰狞的面孔十分可怖。
　　角滕有些不悦，眉头微蹙。
　　他本就不是听命素胥的邪灵，素胥对他也不敢过分，见他蹙起了眉头，狰狞的面孔突然平静下来，她的脸上挂上了温柔的笑。
　　“抱歉，我太激动了。”
　　“你的激动是我理解不了的，素胥。”角滕退后几步，“我们还是保持一定的距离吧。”
　　素胥脸色变了又变，最后还是保持着那抹温柔的笑意说道：“再过两日便是血月之夜，我们不能让他们发现。”
　　“随便你怎么做。”角滕其实不喜欢接触素胥。
　　她太贪恋权利带来的乐趣，而角滕早在书落统治时期就对权利失了兴趣。
　　既然志不同，本就不相为谋，角滕自嘲地勾了勾嘴角，他怎么会答应了素胥，哪怕她再怎么用之前的恩情胁迫，他都不该答应的。
　　“你自己看着办吧，需要我做什么说一声就行，这件事过后我俩就井水不犯河水了。”
　　“当然。”素胥双手合十，带着轻柔的笑，“所以你能帮我救治一下水月吗？无论如何她都是我最疼爱的孙女。”
　　“她在哪？”
　　“关押万灵尊主的斜对角。”素胥莞尔一笑，“听说食心回来了？你快让他来见见我，你们是我最后的力量了。”
　　角滕深深看着素胥，嘲弄复杂的心情深压在心底，他转身就走，实在不想留下在这，继续看着这个变化无常冷血心肠的女人。
　　当初答应素胥重出海域从深海出来，不过是自己为了还一个人情给她，另外他还藏了点自己的私心罢了。
　　素胥不知道在哪儿听说，与天地孕育而生的双生灵同期出现的万灵尊主，拥有其他万灵尊主无法拥有的能力，利用万灵尊主这个能力，他们可以回到过去，回到他们想要回到的过去的任何一个时期。
　　素胥想要的，不过就是统治整个海洋，让所有生灵在她脚下膜拜。
　　曾经素胥挑衅书落的权利，最后落败。而那个时期的素胥差一点就能够从书落手中夺权，可惜被书落的人类妻子破坏，导致书落取得胜利。
　　那场海域动乱发生时，角滕已经回到了深海不问世事，他听闻消息时，书落的那位人类妻子已经死亡，而书落悲痛了整整一年，才从妻子的死亡中走出，带着妻子为他孕育的唯一的一个孩子宣衡，一步一步将海域的权利握在手心之中。
　　据说，宣衡成年后，书落就放权给了儿子，自己躲在深海的某一处研究各种能够让人类生存下来的办法。
　　而人灵生死契约就是书落研究出来的成果，正是如此，人灵才能同生共死。
　　这个消息一被宣衡带出，书落就自杀在了深海，带着对妻子的情感，长眠于海底，长眠于妻子的身旁。
　　“书落……书落……”角滕呢喃着这个名字，至今还觉得可惜。
　　当初一代天才守护灵，因为情感，最后选择了自杀。
　　角滕曾在书落自杀前探望过他，那个时候的书落已经憔悴得不成人形，书落死前，曾经希望他能够待在深海，至少别在宣衡统治海域之时离开这儿。
　　角滕答应了他，也做到了。
　　于是，素胥来找他，并告诉他回到过去的法子时，他是兴奋的，因为可以再一次见到书落。
　　只是现在他突然不太想那么做了，因为他遇到了另一个强者。
　　至于为什么他对书落有这么深执念，可能源自于年轻气盛地挑战，最后不敌天赋异禀的书落吧。
　　角滕摇了摇头，扶着额叹道：“在想什么。”
　　书落已经死了，死了这么多年，他作甚还要去打扰他？曾经那个年纪轻轻便不可一世的守护灵，早就陪伴他的伴侣去了。
　　“什么时候我做事都这么冲动。”角滕拐到关押千槿的地方，找食心前看了眼他。
　　千槿听到了脚步声，从脚步声判断出此人并非那个叫做素胥的女子，一定就是角滕。
　　失去了视觉，听觉便会变得更加敏锐。
　　“角滕？”
　　角滕取下蒙住千槿眼睛的布条，布条轻轻划过千槿的手。
　　角滕把玩布条，倚在墙壁上邪邪笑道：“单听脚步声就能听出来？”
　　“男女走起来脚步声会有所区别，人灵皆是如此。”千槿淡笑道。
　　“你都落在了我们手里，居然还笑得出来？”角滕凑近一看，嘴角笑容不减，“就不怕死吗？”
　　“我会死吗？”
　　“难说。”角滕直起背来，莫名奇妙道，“有可能会死，也有可能不会，毕竟不是我想把你怎么样，想把你怎么样的是素胥。”
　　“你告诉这些作甚，不怕我太害怕了逃跑？”千槿觉得角滕非常有意思，完全巅覆了他对角滕第一次的印象。
　　“你跑不了的。”角滕盘腿坐下，支着下巴笑道，“素胥不会给你这个机会，她还想利用你实践她的野心。”
　　“告诉我这些真的没关系？”千槿不相信一个邪灵会有这么好的心肠，把这些东西都告诉他。
　　难不成他们又有什么小动作？还是说，这个角滕也像食心一样？
　　“有何关系？”角滕咧嘴一笑，“素胥可不敢把我怎么样。”
　　这话并没有撒谎，素胥忌惮角滕的实力，并不敢对他如何，一旦角滕策反，素胥落败是必然的。
　　千槿怀疑地看着他，倏地笑了笑：“你想怎么样，直说了吧。”
　　“痛快。”角滕大笑道，“如果你们不死，你替我约出凌来，我想和他真真正正的打一场。”
　　千槿语塞，他很想问，你不是和凌打过了么，怎么还想着和他打。
　　角滕没看见千槿脸上古怪的表情，自顾自的说：“能在有生之年和所有强者过招是我的愿望！你帮我把凌约出来，我就告诉素胥想利用你回到过去。”
　　千槿脸上的表情僵了僵，你现在不是已经说出来了。
　　“诶呀？不小心说出来了。”角滕苦恼地揉了揉脸，“既然这样我就当你答应了。”
　　“我并没有答——”
　　“不用客气，我们是互帮互助。”角滕抢先在千槿说完话前把话说完，然后潇洒地转身离开，在拐角处，角滕微微一顿，“素胥善于利用人心不足之处控制人类，而无论人类还是生灵，人心都是最难测的。”
　　千槿错愕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一天的时间眨眼就过，后山宫殿彻夜通明。
　　“你确定他们不会随时变换位置？”凌看着沙朔离开的背影，侧目问道。
　　“就是要他们不停变换藏身之所，这样对百战沙朔才有利。”澜烟低声说道。
　　凌转过身子，深深地看着他：“你知道的倒是很多。”
　　“略知一二。”澜烟微微一笑，手中捏着的白色棋子掉落在桌面上。
　　“这可算不上略知一二。”凌捡起一颗黑色棋子，随手一抛将其丢到棋盘上，“百战告诉了你这些？”
　　棋子稳稳落在棋盘的某一个空位，白子瞬间落于劣势。
　　澜烟脸色不变，静静地看着那盘几乎可以看出胜负的棋盘。
　　“你觉得可能吗？没有人会把自己的底牌摊在所有人面前。”澜烟淡淡笑着说道。
　　手中的白子落于棋盘，原本温和的棋局瞬间杀气腾腾，就像战场上被围剿时惨烈的厮杀，只为了能够突出重围。
　　“素胥不简单。”澜烟莞尔一笑，眼帘下的阴影挡住了一切神情。
　　确实，素胥实力不算强，但也绝对算不上弱，素胥擅长利用人心。
　　而这世间，独独人心最难揣测。
　　为了让素胥放松警惕，由北漠制造声势，替战朔姐妹作为掩护。
　　对方并不知道双生灵的特殊能力，原本以为他们的能力可能无处施展，没想到这个时候居然发挥了作用。
　　“你猜测他们手里还会有多少可用的棋子呢？”澜烟低声询问，眼神就没有一刻离开过棋盘。
　　“你也知道，素胥的原身是海月，能力又是提线木偶，但凡被她控制的灵，有哪一个可以挣脱束缚。”
　　“你是不是也想过，食心有可能被素胥控制了？”澜烟突然抬眸问道。
　　凌怔了怔，还是不情愿地点头：“想过。”
　　“若是这样，那就把他踢出这局棋，别叫他妨碍到我们好了。”澜烟抿着嘴角，心情微微沉重，“那老头会不会知道他们为何要抓走小槿儿。”
　　凌轻笑道：“你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澜烟抿唇一笑，要是老头也知道怎么会不告诉他，不告诉他这些，那老头十有八九也不知晓。
　　“我去找老头，百战他们有消息了通知我。”澜烟站了起来，决定好的事情，二话不说就去做。
　　澜烟在宫殿里转了一圈，都没有找到那老头的身影，心里正疑惑那老头在哪的时候，他惊诧地停在了凌的房间前。
　　澜烟脸上腾起怒气，一个晃身人已经进入了房间里。
　　某个毫不自知的长须男人站在床边，摩挲着下巴，又摸了摸自己的胡须，端详着床上熟睡的女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紧接着，男人一个转身，迎面对上了一张放大的容颜，他先是一怔，瞳孔一缩，根本来不及躲闪，被澜烟捉住衣领，一个劲地往外面拽。
　　“你是嫌你自己活的太久了是不是？！”澜烟压抑着怒气，低声吼道。
　　男人缩了缩脑袋，眯着眼睛笑道：“不久不久。我就是四处转转，然后转到了这里。”
　　“少在这里给我扯！你以为我看不出来，瑶儿中了迷香？”澜烟压低声音，尽量做到不吵醒里面睡着的人，“你要是再乱来，随随便便进这个房间，你的腿就别想再要了！”
　　“乖儿子，别啊！为父会伤心的。”男人挤出几滴眼泪，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澜烟把他扯出房间，进了一个空着的房间，一脸怒气未散，气冲冲道：“谁是你儿子！”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男人一本正经说道，“我好歹也做了你几年的老师，早就当得起你叫声爹了。”
　　“要儿子你自己生去！”澜烟被气得直冒烟，差点忘记了正事，“老头，我找你有事问你，你给我正经一点。”
　　“何事啊？”男人收敛了不正经的表情，正襟危坐道。
　　“万灵尊主，你知不知道有关万灵尊主的事情？”澜烟实话实说。
　　男人一只眼睁开，胡尖往上翘了翘：“我从未接触过什么万灵尊主，你问我这问题，和问傻子有何区别？”
　　澜烟脸色一黑：“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男人被问的胡子更翘了，嘟嘟囔囔道：“你问的都是什么狗屁问题，你要是问我素胥和角滕我还能回答你，问我万灵尊主，我还不如你清楚，这叫我如何回答你？！”
　　澜烟脸色一缓，脸上挂起一抹笑意：“那我们就来聊聊素胥和角滕。”
　　男人嘴角一抽，差点没有破口大骂：“你诈我！”
　　“我可没有诈你，你自己说你了解他们的。”澜烟风轻云淡的掀了掀眼皮，轻笑着看着男人。
　　“没什么好说，他们的事我都告诉你了。”
　　“你没隐藏什么没说？”
　　“没，我藏着掩着作甚？这不是害你们吗？”
　　“真的？”
　　“真的！”
　　“阿爹。”
　　男人下意识动了动嘴皮刚想说什么回怼澜烟，话到嘴边，他突然意识到刚才澜烟说的到底是什么，惊喜地睁开眼睛，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澜烟，脸上的笑都掩盖不住，眼角皱纹都明显了不少。
　　“你刚刚叫我什么？再叫一遍。”
　　澜烟唇角一抿，很明显的拒绝意味。
　　男人自觉没趣，死磨硬泡也敲不开澜烟的口再听他喊那么一声“爹”。
　　男人正色道：“素胥没什么好说的，没有哪一天不是想着谋反夺权。至于角滕，和素胥根本不是一路人，我也不清楚他怎么会掺和在这件事中。”
　　“你觉得角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澜烟观察着男人的脸色，轻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