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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师徒 嘛哩哩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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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闻师叔需要玉玲珑果,刚好门中积蓄两枚,特来奉上。”掌门张擅水是个美须髯的中年男人,如今元婴中期修为的他,执掌这千叶五大宗之一的天一宗已有五百来年。
张擅水从袖中取出两个狭长玉盒,他面白且长,端着笑,看上去温厚而慈祥。
“师侄有心了,这东西我便收下。”卫祎德右手一抬,两个狭长的玉盒上一阵柔和的光,已经不见踪迹。
“我这里还有一枚化神丹,总不能叫门中吃亏。”卫祎德看着张擅水,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即便她与她已经飞升的师傅间有芥蒂,失势时也受过不公平对待,她对师门,也向来是宽厚和善待的。
而作为大乘期修士,她是大陆顶端的存在,师门有事,她义不容辞,在天一门中,她对门中弟子不说爱护有加,却也尽心尽力,而她的门下子弟,第一要求便是不仗势压人,或许前几日解决的事,是她化神后,第一次仗势压人吧。
她这般低调做人,高调做事,求的不过就是在她飞升过后,师门能善待她的孩儿。
衍儿长至一千岁,终成了少年模样,后被鼠辈林轩的算计,入了肠腹,最终师门却因为那鼠辈修炼速度惊人,两百来岁便成就金丹,又娶得掌门人的女儿,便将此事不了了之,不过罚了那人在冲虚谷面壁十年,说来好笑,在冲虚谷中,那人又与守谷的婢女暗渡成仓,明明是惩罚,过得却好不风流快活。
而那时,天一宗的掌门,就是面前这位张擅水的弟子,杜乃成。
天一门掌门一脉,一向都是师徒传承,但不说杜乃成是不是因为私情,轻罚林轩,但那时候的天一宗,已经容不下她的衍儿,这是毋庸置疑。
师门,师门,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在修真界中,师门无疑是比血缘更深一层的存在,她怨啊。
眼神越来越凌厉,怪得了谁,是她将自己的孩子独独留在这修真界中的。
也罢,师门曾将路旁快要饿死冻死的她救出人间地狱,师门亦把她那天性秉异,引得多方窥视的孩儿养到少年,认真庇护了数百年,只是,恩仇相抵,就此了断,距她飞升,不过短短五十载。
张擅水心中有些惊讶,按说门中提供老祖想要的东西,或是老祖馈赠门中,都无比正常,可是在天一宗内,他却从未遇过如这般诡异的送礼授礼如同等价交换的事情。
而后卫祎德的眼神,更是让他如芒在背,心中咄咄不安。
还好,那只是一瞬间,而后,殿中又平静而柔和,大概,刚才是错觉吧。
修真者有特立独行,有机关算尽,有事事不饶人,而这位长他一辈的师叔,在天一宗目前还在的十一位真君之中,修为最高,性格也最是温和,甚至让人一点也不觉得这是一位冰灵根。
“还未恭喜师叔,喜获佳徒,我听说这位宋师弟,虽只是双灵根,却悟性极高,性格亦是正直直率。”
“我这徒弟收得可不好,莽撞得很。”说到这里,卫祎德一笑,“倒是你的弟子,我看就有几个是好的。”
“师叔看得上他们,是他们的福分。”
卫祎德继续道:“尤其是那个叫杜乃成的,是世家子弟,却能忍得住清苦,化作凡人子弟入门中修行,倒是难得。”
张擅水脸上一拧:“师叔,此话当真?”
卫祎德差异状:“你难道不知道,那孩子是广宁杜家嫡枝?”
突然,卫祎德正色:“还是我冒犯了,世家不入掌门一脉,到底时间久了,连我都忘了这点,师侄放心,我定不透露此事。”
张擅水站起:“师叔,还望允许师侄要先行告退。”
“我就这般无信?”
“师叔,此事事关重大,关系我天阁山一脉清誉,我不是不信师叔,只是……”
“也罢,去吧。”
才去了徒弟,一会儿就来了师傅,恒德真君裘正衣就是张擅水的师傅,门中积威甚深的开窍修士,虽与卫祎德同辈,但卫祎德还在襁褓中的时候,此人便已经是化神修士了,至于卫祎德为何能与这样的人同为一辈,就不得不归功于卫祎德有个高辈分的好师傅,而张擅水为何又会比卫祎德差一辈,则是因为他是他师傅的关门弟子。
面若白瓷,风姿特秀,越罗衫袂迎春风,玉刻麒麟腰带红,只叫人赞一句:好一个美男子,这便是裘正衣。
八名金丹期美人抬着软轿踏云而来,开道的两头元婴期的青白泽,此物有上古神兽白泽血脉,通体雪白,出生便可口吐人言,据说能趋吉避凶,颇受天道厚爱。
再看软轿,金丝木为身,铺以白霞帐,无尽奢华。
这货当年执掌门派的时候,没少贪污受贿吧。
殿口不知何时以被铺上不知名的装饰华丽的地毯,男子至殿口下轿,款款而来,无尽风华。
如此烧包,这便是裘正衣。
“丫头,还不上来迎客!”
卫祎德叹了口气,面上终还是多了点喜悦:“不请自到不是客,是哪个在我殿外吵吵嚷嚷,来人,将那不请自到之人打出去!”
“好你个丫头,那就叫你的人把我打出去。”男人端得是好风仪,笑怒皆宜。
卫祎德一想到自己年幼无知时还曾无比仰慕这位恒德真君,觉得此君风度翩翩,态度可亲,现在简直觉得那是黑历史。
“才走了小的,怎么又来了老的啊。”卫祎德道,“我可没欺负那小家伙。”
男人一指头敲到卫祎德脑袋上,卫祎德也不闪,任由他敲在自己头上,眼眶却也湿润了。
若论宗门中最让她眷恋的人,便是裘正衣,她因为师妹的事情,与师傅生了芥蒂,再也亲近不得,后又遭了挫折,裘正衣就是那时候出现的,虽然,更多的,或许是师傅的嘱托。
他当过天一宗的掌门人近千年,润物细无声,这个男人,最是聪明不过。
这个比她长两千岁的男人,比之她的师傅,更如父如兄。
若是当年她飞升后数百年,师兄也终于修证大乘,她的衍儿,也不会是那般结局吧。
还记得,在衍儿的记忆中,最亲近的人,便是这个师伯。
“我来不是为别的,你是收徒弟还是你徒弟杀人了,都与我没半点相干,就问一句,你是想要五十年后飞升?”
“是。”
“你知不知道你的身体!你是想带着那坨肉一起飞升?”
“嗯。”
千叶界知道她肚子里那坨肉的只有三人,她自己,青岚,还有裘正衣。
“那你便去吧。”裘正衣眯眼笑着,“天劫底下骨灰也有不少,多一个你卫祎德不多,少一个你卫祎德也不少。”
“裘正衣!”
“指名道姓喊些什么,放心吧,虽修士已半步跨出轮回,但也说不准真会有来世,师兄总亏不得你,定按凡人的习俗,每年给你烧一大堆元宝,顺便给那孩子烧一堆纸片爹去,让你来世无忧。”
“这孩子已经没有父亲,我不想他没了母亲。”卫祎德不知为何,听到裘正衣的讥讽反倒安心,脸上少了之前的玩闹,正色道。
可裘正衣偏不如人意:“我可不知你何时如此母性泛滥,折在这修仙路上的女人,可个个不缺柔软情怀,更何况那块肉落地大有可能压根就是块臭肉。”裘正衣越说越过分,“也就青岚那傻货,被你害惨了,有你这个主人也亏心,还不如跟了我好。”
卫祎德一手抓住裘正衣,力量紧紧的锢着裘正衣的手,竟让裘正衣一时甩不开,裘正衣只见卫祎德将自己的手按在离卫祎德双腿之上不过两寸的地方。
卫祎德轻轻将唇凑到裘正衣耳边,口里缓缓将话吐出:“师兄,他是活的,他会平安长大,喊我母亲。”
裘正衣是骚包地来,不一会便走了,却在软榻上定了老半天神,睁开眼时抬轿已经将软榻抬得靠近自己洞府,他叹了口气:“一德,怎生得这般固执。”
脑海中渐渐印出一个人的身影,青衣碧簪手持剑,连整个人,都如同出鞘的宝剑,他嘴角一翘:“真是对冤家,这里,连这固执的性格,也十成十的像了。”
回府就接到自己的小弟子来求罪。
“已经查明了身份,他确实是广宁杜家的子嗣,他的父亲在族中排行十二,正是嫡系子。”
“那还犹豫什么,我天阁山一脉代表门派的利益,不能和世家扯上关系,这事虽有你的错,但责任也不全在你,私下处理了吧。”
“师傅……”张擅水轻轻道,“若只是这样,我也处理得来,只是这孩子的身份是笔烂账,他父亲是嫡系,他却是外室所出,连族谱都没上,与广宁杜家的关系并不亲近,我这徒儿少年时候便拜入我门下,如今虽只有筑基期,天赋资质亦平凡无奇,但却自强不息,做事亦凝练厚道。”
张擅水余光注意着裘正衣的表情,见裘正衣面上无波无澜,看不出什么,试探着继续说下去:“且不说那条规矩已经几千年没出过岔子,我这徒弟也算不上世家子,况我门下弟子共八个,虽有点可惜,但日后只是让他做个寻常长老便行了。”
张擅水还在说话见,突然听裘正衣问了句:“一德真君提的这件事?”
一德正是卫祎德的道号。
“卫师叔也是夸奖这个孩子,说虽是世家子,却能忍得住清苦。”
“虽是世家子,却忍得住清苦……”裘正衣眸光流转,嘴角勾了一下,他面容本就艳丽,如此更是绝代风华了,飞翘的眉梢,高挺的鼻,艳色的唇,都叫人口唇发干。
“遵守了几千年,规矩,所以为规矩,便得守下去,不过为师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杜乃成目的不纯,欺瞒师门,念在昔日的师徒之谊上,便废去修为,遣回家族吧。”
裘正衣如此说,“你想要留下着徒弟,便别怪为师狠心,从前这样的罪过是当死的,况且天一宗有近半脉系都被世家把持,搞得乌烟瘴气,我天阁山为五大传承脉系之首,接了历代掌门的传承,这件事好好处理,也该给世家点震慑。”
“你师叔都说那孩子是耐得住清苦的,废去修为虽然残酷,但也是个考验,相信他也会熬得住的,如果他因为这点小事都怨你这个师傅,只能说,他不若你说的凝练厚道,这等徒儿,不要也罢。”
张擅水回了洞府,不一会,便有一婢女捧着一青碧色的玉瓶出来,第二日,一名外门弟子在藏经阁后的研尺山发现一具尸体,翻过面,惊骇的发现这正是往常管外门弟子任务发放的亲传弟子管事杜师兄——杜乃成。
卫祎德是赵明口中得知这个消息的,她先是一愣,而后笑了,看来她还是小瞧了自己这位师侄的狠了,赵明的调查里,他颇为看中这个徒弟,待若亲子。
不过,卫祎德不知道的是,张擅水确实心软了,但裘正衣却在听了她对杜乃成的评价后只给了张擅水两个选择:要么偷偷弄死,要么闹大丢人,再加一句,反正他觉得自己这徒孙居心不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