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驰名双标》陌上独立

3、第三章

　　火车车厢里有人也意识到这边发生的事情，扭着脑袋伸长了脖子扒在椅背上投来看戏的目光，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不是被偷了吧？”一个穿着皱巴巴衬衫的男人起身凑过来看。
　　“这去哪儿找？多半找不着。”前排一个上了年纪身材臃肿的胖女人挤了一眼，摇摇头。
　　“上车么还是要把手机看看好的呀，这小姑娘呀，丢了就丢了吧，那能怎么办，没办法的呀，就当买个教训了。”
　　又凑上来一个衣着朴素的女人，尖着嗓门喊：“哎哟，丢了两部手机呢，那赶紧再找找看的呀，真是怪可怜，我看小姑娘都要急哭了哇，这肯定被偷掉的啦，这哪里找得到的啦。”

　　车厢里，女人尖锐的议论声扰得沈沐垚又急又躁，眉头紧锁。
　　心里在盘算着，要赔顾易多少钱，那部手机也没仔细看，沈沐垚只记得是黑色的，要是苹果的怎么也得五千朝上，她这次怕是霉到家了，回个家怎么就损失了小一万。

　　“自己的号码记得吗？”顾易很冷静地问沈沐垚。
　　在手机失踪这件事上，两人呈现完全不同的状态。
　　不得不说顾易处事的确要比沈沐垚冷静得多。

　　沈沐垚站在自己的座位处，看着顾易点点头。

　　“你好，能借下手机打个电话吗？”顾易朝过道另一侧的一个年轻男人礼貌地问道。
　　换作平时别人可能不敢随便将手机外借，今日情况特殊，车厢均知道他们两人丢手机的事情，也就放心地借了。

　　“阿姨，你看到有人来过这儿吗？”沈沐垚余光瞥见就坐她边上的花毛衣大妈。
　　要到她座位上必定要经过大妈跟前，如果真有人来大妈应该知道才是。

　　花毛衣大妈脑袋摇得拨浪鼓似的：“应该没有啊，刚刚我困了，眯了一会。”
　　沈沐垚视线落在坐大妈腿上的小男孩身上：“小朋友，你看到有人拿了我手机吗？”
　　小男孩脖子往后缩了一下，诺诺地摇了摇头，然后钻进了他奶奶的怀里。

　　沈沐垚不好多问。
　　没有证据，平白冤枉人也不合适，虽然不排除这个可能性，但总不能搜身吧，还没这权利。

　　顾易正好将一部手机递过来。
　　手机屏幕上的钢化膜已经裂了好几条缝，与沈沐垚的手机有异曲同工之妙，沈沐垚有些想念自己刚买一个月就摔碎了钢化膜的手机，还没来得及给它换上新的钢化膜，就要人机永隔了吗？

　　熟练地拨通电话。
　　心里盛满了忐忑，还有那么一丝的期待。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Sorry···”机械的女声回荡在沈沐垚的耳朵里。
　　果然如此。沈沐垚一声长叹，一定是被偷了，或者就是顺手牵羊了，总之，性质和结果都是坏的。

　　沈沐垚耸耸肩，手机递还给顾易：“手机关机了，应该是被偷了。”
　　“对不起，我赔你。”这是沈沐垚说的第二句话。
　　她真的没想到只是离开了一小会儿就丢了两部手机，如果时光倒流，她宁愿老老实实呆在她的座位上。

　　“跟我来。”顾易依旧足够冷静，好像丢手机的人仅仅是沈沐垚。
　　沈沐垚还是听话地跟了上去，没问其他。

　　走过一节车厢，在车厢的接缝处一个小朋友正在询问列车员厕所的位置。
　　顾易突然停下脚步，沈沐垚一时没反应过来加上心事重重，撞上了顾易的后背。
　　“好痛。”沈沐垚摸摸自己的鼻子，隐隐还有些痛。
　　干嘛突然停下来。沈沐垚不免抱怨。

　　顾易转过头看她：“没事吧？”
　　沈沐垚摇摇头，一声轻叹。
　　今天真的是点背背到家了。

　　顾易转回身去，等到小朋友离开，才上前极为礼貌地开口：“你好，我跟我的朋友手机丢了，能麻烦联系一下乘警吗？”
　　列车员大致了解了一下情况，很快对讲机接通，讲了几句。

　　“几号车厢？”列车员转头问我们。
　　“15车厢。”沈沐垚急匆匆抢答。

　　约莫十分钟，两三名身着黑色“公安”警服的乘警走过一节又一节的车厢，终于到了15车厢。
　　坐回自己座位的顾易起身，走上前去，沈沐垚跟上前。

　　“警察叔叔，我刚刚就去他那边吃了点东西，回来书包里的两部手机不见了。”沈沐垚委屈巴巴地开口，“早知道我就不吃了。”
　　“吃东西花了多久的时间？”乘警问。

　　“多久我记不得了，中间大概吃了四到五片的闲趣，还有几颗巧克力，应该也没太久吧？”沈沐垚认真地回忆。
　　我还吃了其他东西吗？应该没了吧？那大概是多久，十分钟顶多了吧？

　　顾易叹了一口气：“我来回答吧。”
　　他将乘警拉到车厢的接缝处，将丢手机的情形以及时间一一事无巨细地提供给乘警。

　　“根据报站的喇叭，一点十五分林溪站报站，手机还在她座位上，报完站十五分，也就是一点半她过来到我这边，所以手机是一点半到一点四十五之间丢的手机，麻烦调下监控，谢谢了。”顾易一气呵成。

　　沈沐垚听得目瞪口呆。
　　这都记得？难以置信，我们的脑子果然不一样。
　　沈沐垚有些佩服。

　　很快，乘警带着他们来到了监控室，迅速调取了15车厢监控。

　　“火车上不是没监控的吗？”沈沐垚问。
　　“以前没有，火车上经常有失窃案发生，后来就在每节车厢都装上了摄像头。”其中一名警察开口，相对来说，他的年纪较之边上两个要年轻不少，虽然瘦但却还是很精神，手臂上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警察”让沈沐垚觉得心安。

　　警察的形象在沈沐垚心中本就高大，特别是在帮助自己的时候，形象又高大了几分。
　　沈沐垚点点头：“原来如此。”

　　乘警组反复回看车厢的监控视频，锁定了一名嫌疑人。
　　沈沐垚和顾易顺着乘警的手指看向屏幕，一个妇女进入视线，沈沐垚一眼就认出了。

　　“那不是坐我边上的大妈吗？”沈沐垚惊呼。
　　“期间只有她靠近过你的座位，因为是监控死角，椅背正好遮住了你的书包，所以没有证据直接表明就是她拿了你的手机，只能说是有作案嫌疑。”稍胖一些的中年乘警解释。

　　回到15车厢，那个花毛衣的大妈还在，她的孙子在她腿上安静地坐着，乘警找到该嫌疑人，称“对她的人身及行李物品进行检查，需要她配合”。

　　先前和善的面目不见了，花毛衣大妈情绪激动地站起来，惊得她孙子一个趔趄，险些栽在地上，勉勉强强站稳脚跟，安安静静地往座位里面挪了一步。

　　“啊，你们什么意思，你们怀疑我偷手机，你们这是污蔑，知道吗？”用一口带了口音的普通话拔着嗓门道，嘴里骂骂咧咧地用家乡话说了几句听不懂的脏话。
　　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肯定心里有鬼，不然怎么不敢让人检查？”沈沐垚毫不客气地上前，不甘示弱道。
　　“你放屁，谁稀罕你的破手机，我就不让你检查，你说我偷你手机，你们有证据吗？有现在就抓我。”花毛衣的妇人口水喷到沈沐垚的脸上，瞪着沈沐垚，一副受害者的模样。

　　顾易见状，将沈沐垚往后拉了一下，沈沐垚退后两步。

　　见不配合，乘警脸色严肃了几分：“监控显示只有你到过她的座位，我们有权利对你进行搜查，请配合。”
　　推却不了，花毛衣妇人口气反倒软了：“好，你们搜，要是没搜到怎么办？”
　　“如果没搜到，证明你是清白的，你当然可以相安无事到站下车。”乘警严肃地开口。

　　经过同意，三名乘警对花毛衣的妇人人身以及个人物品分别进行搜查。
　　沈沐垚看着站在一旁不做声的小男孩，他的神色紧张，咬着嘴唇，频繁地眨巴着眼睛。

　　她有种预感，手机就是他们拿的，或者是那个男孩子，年少无知，见周边无人，伸手拿了藏起来，或者就是那个大喊大叫掩饰心虚的大妈拿的。
　　真是看不出来，表面装得挺和善。

　　大约十多分钟的盘查，三名乘警均无所获。
　　“还有那个小男孩没查。”沈沐垚一指。
　　有的人就是爱利用人性弱点企图蒙混过关。

　　小男孩紧张地抬头，短短的小平头有亮晶晶的汗滴滚下，这种天气并不热，即便是车厢拥挤也不至于会有那么多汗。
　　“我没拿。”小男孩怯懦地缩了缩身子，回答。

　　年轻的那名乘警还是上前搜查了，小男孩虽胆怯，却还是极为配合地伸开双手，任由警察搜他又脏又旧的衣服口袋，开袋一侧的线已经脱开，呈现三角形耷拉下来。
　　“没有。”乘警摇摇头。

　　沈沐垚恶心极了，这种恶心就像是吃了一只苍蝇。

　　“冤枉人了吧？”边上的人开始不痛不痒地发表评论。
　　“估计上车前就丢了，上了车才发现，自己记错了现在诬陷别人。”舆论开始一边倒，絮絮叨叨地讲着那妇人的可怜模样，还有她身边的小孩子被沈沐垚吓得如何。

　　“各位旅客，列车即将到北桥站，请在北桥站下车的旅客准备好自己的行李下车，按一定的顺序从指定的门下车。”车厢前排的喇叭里播报声响起。
　　是沈沐垚下车的站点，却执拗地丝毫不想下车，这不是她想要的结局。

　　花毛衣的大妈开始收拾行李，也准备下车。
　　三名乘警摇摇头，表示找不到手机的可能比较大，打算离开，并表示如果后面有任何进展会联系他们。

　　“等一下。”安静了许久的顾易突然开口。
　　“怎么了？”沈沐垚问。

　　“阿姨，你的走路姿势很奇怪啊。”顾易上前，一把抓住了花毛衣的大妈。
　　她的神情显然闪躲了一下，挣开顾易的手：“我腿坏了，一直这么走路的。”
　　背过身子，开始手忙脚乱地背行囊，手里大袋小袋好几个。

　　“等一下，麻烦把鞋子脱一下，可以吗？”顾易追问。
　　乘警见顾易纠结于大妈的走路姿势，视线纷纷也落在她的身上。
　　其中一名乘警伸手拦下准备离开的大妈。

　　在花毛衣大妈黑色布鞋子里，乘警找到了两部手机，一黑一白，正好是沈沐垚和顾易丢的两部手机。
　　沈沐垚激动地一把拿过手机，眼睛放了光，开心地大笑：“哈哈哈，是我的手机，太好了。”完全不在乎是在鞋子里找到的。

　　“你怎么知道手机在她鞋子里的？”沈沐垚侧过脑袋，一脸崇拜地问依旧一脸平静的顾易。
　　“我猜的。”顾易手插黑色风衣口袋，将黑色的手机一并揣进口袋，云淡风轻地回答。

　　“麻烦还要跟我们来一趟，需要做一下笔录。”年轻的那名瘦警察走过来，笑着对沈沐垚说。
　　“好。”沈沐垚满口应下，拉着顾易的衣袖一并跟过去。

　　“我们也是这一站下车。”顾易看着笑得合不拢嘴的沈沐垚，提醒道。
　　“错过就错过呗，错过也高兴。”沈沐垚兴奋得连脚步也轻快了不少，一蹦一跳地跟在被手铐扣着的大妈和三名乘警后面。

　　“我的巧克力还在桌上，不会也被偷吃吧？”沈沐垚突然想到被她扔在桌上的“Godiva”，连盖子都没来得及合上。
　　“有可能。”顾易一本正经地回答。

　　“啊？早知道刚刚就多吃两块了，以后还有小姑娘送你巧克力，你不要的话记得给我。”沈沐垚极不要脸地开口。
　　“噗嗤”顾易一时没憋住，笑出来。
　　沈沐垚看呆了，这是她认识他以来，准确来说是见到他以来第一次看他笑。

　　“顾易，噗哈哈，你居然也会笑。”沈沐垚忍不住笑出声。
　　顾易白了她一眼。
　　引得前面的乘警转过头来看了好几眼。

　　“我失而复得的手机啊。”沈沐垚忍不住从兜里将她失而复得的手机取出来，对着屏幕猛亲了好几口，藏不住的笑意从眼角挤出来。
　　“你似乎忘记了这是从哪里取出来的。”顾易看着满脸笑容的沈沐垚，还是忍不住开口，眼里分明是嫌弃。
　　“你可以不要提醒我它曾被绑架在鞋子里过吗？”沈沐垚抿嘴微笑，“别忘了，她的左边鞋子里是你的手机，如果你因此嫌弃它，不想要它的话，我可以勉为其难收下它。”
　　“想得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