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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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今天上午只是个普通的上午，那么下午就是全然的惊喜堆砌成的圣诞树。
先是陈怀刑打电话来说我妈的事儿有了眉目，过一会林昭平又告知我他已经把能想起来的图纸都脑输入进了LCST的资料库。弗丽嘉在四点左右回到了这里，带着盛装打扮的沃尔布加。我和她贴面吻时周围老头老太太的眼神一定很奇怪，因为我和弗丽嘉看起来就像两个被绿的傻帽儿。不过这没关系，沃尔布加一左一右挽着我们进了电梯，所有的行李都被我俩提着。上楼时沃尔布加还试图抽出手按楼层，我冲她摇头示意，喊了声“诺亚”。
数字5自动亮了起来。
弗丽嘉抬眼看我。我用口型问他“怎么了”，只得到一个凝重的表情。
上楼后我试图做个晚饭的想法被扼杀在了萌芽里。弗丽嘉不知道从哪里叫人订了一大桌子餐点，那把大提琴也安安静静地装在琴盒中。
我们又聚在一起高高兴兴地吃了顿饭，重返年轻的女军医今天心情似乎特别的好，主动提出要替我们奏乐——顺便一提，上次还是在游戏里，她死前为我们拉了最后一曲。那独奏的确很美，但拉到一半演奏者就死去的体验我并不想来第二次。
弗丽嘉最爱的这把大提琴音色就像湖上的夜风。相比现今饱受偏爱的小提琴，在不少人眼里似乎只能在乐团作配的大提琴其实同样醇厚和甜蜜，从沃尔布加拉出的第一个音节开始，我和弗丽嘉就立即听出了是哪一首。
夏日里的最后一朵玫瑰。
如果和哨笛合奏效果应该会更好。
弗丽嘉伸出手，问：“来？”
“谁跳男步？”
弗丽嘉和我对视一眼。半秒后，他从容地换了个姿势。
“你。”
客厅的空间比当年的阳台宽敞的多。
我们不必挤在一起，手肘和肩膀无处可放，于是也就自然地从之字形舞步过度到了方步，在和煦的乐声中如同俩跳广场舞的中老年人。弗丽嘉倒是没那一次那么大胆，手规规矩矩地搭在它该在的地方，只是偶尔脸贴的过分近，近得呼吸都能听见。至于沃尔布加，她老神在在地继续拉，似乎打定主意要做个活体音乐播放器。
“短时间内不回去了吧？”我问。
弗丽嘉点点头：“至少三个月内。”
我调侃他：“你们的假期可比我们长多了，真不知道谁是社畜。”
弗丽嘉冲我眨眨眼，深蓝的眼睛在灯光下清晰可辨。
“奇怪。”我说，“明明蓝色和绿色都属于冷色系。”
萨尔斯莱曼的绿眼像高山上的雪松，以他为脸部设计原型的弗丽嘉眼睛里却装着数以亿计的星点，更趋近于夜里新野郊区的天幕，一点也没有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
弗丽嘉显然读懂了我的想法，他笑了一下，说：“不比以前。”
“总是漂亮。”
“三美只剩一美，差的多了。”
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问：“什么三美？”
弗丽嘉腾出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我的腰以示惩戒，女军医咳了一声。
“这世界上有三样东西最美。”
我立刻想了起来，感到自己已经不可自抑地露出了会心一笑：“一是纯挚的心……”
弗丽嘉不疾不徐地接到：“二是青春的少女，”
“三是老去的灵魂。”
他再次眨了眨眼。
“不是少女，也没有老去，可不是只剩一美？”
我纵容自己的脸上露出傻乎乎的笑容。你知道的，当你和某个人拥有不用点明就能心知肚明的趣事，那你的姨母笑根本掩藏不住。
沃尔布加又咳了一声。
“打扰一下。”她一边把琴收拾进琴盒，一边说，“我已经结束了，两位能不能不要假装自己还沉浸在音乐里？”
……有点尴尬。
我俩看了对方一眼，各自扭过头挡住了忍笑的面部表情。沃尔布加显然不想再做电灯泡，起身抱起琴盒就往客房走。
我目送她揽着相比而言过于庞大和沉重的琴盒离去，心情复杂地问弗丽嘉：“你们到底是怎么做到抱了个这玩意儿还能步履优雅的？”
弗丽嘉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你知道我们的职业。”他解释道，“我和沃莉年轻时都常常需要从事较高强度的体力劳动……”
我懂了。劲大。
弗丽嘉大概并不想提这个话题，挽起袖子准备去收拾碗筷刀叉。走到一半，他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侧过半个身子问我：“你还在用诺亚？”
“不是用。”我纠正他，“只是麻烦他接管一下家用电器和手机。”
弗丽嘉沉思了片刻。
“你知道天网吗？”
我下意识皱眉：“诺亚不会那么做。”
“你信任他。”弗丽嘉叹了口气，“人们不可能对自己的手机产生疑心。”
“可是如果那是一部随时可以被人监听，甚至远程控制的手机呢？”
我上楼推开家门时，正巧是晚上十点。诺亚已经拉上了窗帘，灯是灭的。他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没有睡着，正看着自己的手掌。
质感稍硬的贴片还藏在手臂上。有那么几个瞬间，我还以为自己在游戏里，坚硬的触感也不是存储卡，而是金属材料的臂环。
那是诺亚的依托和凭借。在游戏世界——或者说低维度世界里，他能做到的远比现在多的多。
智能生命抬起头，透过黑暗直直地看过来。眼睛是看不见了，但人造眼球的夜视系统还散发着两点红光。夜里这样有点吓人，不过我也不是第一次见。
【你回来了，玩家。】
他说。
“你在做什么？”我问。
【破译。】
他回答。
“破译？”
【……】
“破译什么？”
【可以帮助玩家的东西。】
我打开灯，把自己塞进沙发。诺亚回答完那一句话，又低垂着眼睛开始看手。
其实现在就可以让他倒下，然后做个检查。甚至只是让他暂时休息，然后从头到尾分析一遍源代码，把有可能有问题的部分从他身上删除。甚至可以终止他，用我的权限，让他永远睡下去。我改过他，很久以前，在游戏里，他的核心写着我的名字，和他的初始程序提供者杜兰亭并列在一起。
“弗丽嘉说我不该相信你。”
我问他。
“我该相信你吗？”
一片不大的阴影笼罩了过来。
诺亚的头发剪短了些，他的头发很细，不是真正的角化上皮细胞，而是某种可生长的替代品。
人造品拉开他的衣领，露出胸膛中心那块巨大的鳞片。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还是伸出食指按在了上面。指纹认证自动通过，“鳞片”上翻，溢满了银白色液体的心脏里，高纯度铀正无声地发生着化学反应。
我刚碰了碰注满重水的外层，就感到手腕被少年纤细的手指抓住了。诺亚没有什么异样的反应，只是拉着我的手盖在那颗“心脏”上，牵引着它去摸藏在里侧的指纹认证。
这是什——
“不不不不不不不我没有打算杀了你！！”
我像被烫到的惨叫鸡一样挣扎着收回手，把他往外推。智能生命温顺而没有任何反抗地后退了半步，拉开一小段距离。
【心脏脱离是不可逆的。】
诺亚的心脏没脱离他的身体，我是感觉自己的心快跳出来了。刚刚差点“杀人”的惊悚感还残存在我手里，每次心跳都好像敲击着耳膜。
我一脸虚弱地把自己扔进椅背。
“知道你还让我摸。”
【我无法判断你能否相信我。】
祂说。
【当你不相信我，你可以杀死我，玩家。】
顶着我惊悚的目光，人造品的表情专注又平静，像在说什么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事。
再正常不过的事。
【我的最高权限始终为你敞开。】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