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魂》墨昭阳

5、五、凌霏雨篇·雨尽

　　我是个杀手，尽管很多人说我怎么看也不像一个杀手。
　　他们甚至举出了很多理由，比如说杀手不会像我那样为自己的招式起各种各样好听的名字他们只求一步到位，又比如说杀手不会像我这样大方地袒露自己漂亮的容颜，在出招如此繁复的情况下，再比如杀手不会穿我这样宽大飘逸但是不方便行动的长袍因为落跑的时候会不够快。
　　我笑他们说他们根本没有见过真正顶尖的杀手。
　　真正顶尖的杀手就是他们所说的都占全的。

　　别人怎么说没关系，反正我就是个杀手，一个杀人的杀手。
　　杀手也有很多种的，有杀猪的杀狗的，最常见的还是杀人的。
　　现在杀手也越来越多了，竞争越来越激烈，我不明白为什么天下间为什么有那么多人该死。

　　我的剑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霏泠剑，这个名字跟我的本名很像。
　　杀手都是有称呼的，我的称呼是雨。
　　我的名字是凌霏雨，和我的剑几乎同名，你看我说的从来不会错。
　　我每一次杀人都会用这把剑，因为我的招数只有靠这把剑才能施展得出来。
　　那些招式与我与我的剑同样美丽。

　　师傅常常说招式太漂亮会毁掉一个杀手，我没有理会，仍旧我行我素地用我那些极美丽的招式去消磨掉一丝一丝的血腥。
　　潋汐叠影，幽玄之舞，聆落冰音。
　　多么美丽的名字，可惜没有人理解。

　　我很追求杀人时候的美感，所以所有死在我手下的人都留有全尸，而且死相还是十分美丽的。
　　我不喜欢不美丽的事物。
　　包括杀人。

　　我想被我杀的人也许还要感谢我，我知道有一个杀手，他杀人总是要在那个人的身上取走些什么东西。
　　有时是脚，有时是腿，有时是手。
　　我还知道他有次杀了个琴师，那个琴师的手实在是太漂亮了。
　　他把那双再也不能弹琴的手留了下来，虽然我不知道他留着有什么用。

　　我相信奈何桥的存在，我也相信，一个人如果死的时候是全尸，那么他上奈何桥的时候就不会因为缺了条腿而站不稳掉到深深的忘川里，也不会因为失去了双手而无法捧住孟婆汤，结果要人喂着喝下。
　　那样的吃相无论如何是不太美丽的。
　　我说过，我是个追求美感的人。

　　他无疑也是一个非常美丽的男人。
　　我甜甜地笑了，那很符合我的杀人逻辑和条件，我会让他也死得很美丽。
　　师傅的眸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担忧，她面无表情地说：
　　“雨，小心点，他不是个容易对付的人。”
　　我却还在研究着他的完美，我笑着说：
　　“师傅，在他身上哪个地方留下伤痕比较好？”
　　师傅没有理会我，径自走进了内堂。

　　而我，也为我即将到来的最完美的杀人任务而兴奋地作好了准备。
　　杀他的那天天空非常地漂亮，是的，像他的眸子一般的湛蓝色。
　　我又笑了，笑容甜美而邪气。

　　他的金发，有阳光的影子，我说：
　　“沙加，你该死了。”
　　他淡淡地一笑，没有回答。
　　我抽出霏泠剑，我的剑用一种非常优美的方式刺了出去。
　　我的口中仍念念有词的吟颂我绝美的招式名称。
　　潋汐叠影，幽玄之舞，聆落冰音。

　　我会死，我一定会死。死在他的手上。
　　但是我却想感谢他，是的，感谢他！
　　我死得很美，我想，虽然我没有能杀他，但是这么完美的死在这样的一个完美的天气里，死在一个这样完美的人手上，我不后悔。

　　我的霏泠剑以一种很优美的弧度插在了地上，我的血染红了我白色的长袍，像盛开在三月里的樱花，凄丽绝伦而又倾国倾城的残酷。
　　天空仍是白云流絮，湛蓝得如他的眸。

　　我在想，三月里的雨，为什么没有随樱花一同飘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