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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将军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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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闲不住的白若秋已经自顾自地聊了起来。
“瞎子,你家住哪儿?”
“忘了。”
“那你家人呢?”
“也忘了”
“你为何会一人倒在漠北?”
“……”
见她不搭话,白若秋也不气恼,仍是笑呵呵地看着她,直觉得这张脸可真是神奇。明明昨日还哭得满脸沟壑,今日却焕然成了一位小仙子。
“瞎子,你总不至于忘了自己的名字吧!”白若秋随口一问,本不奢望她会回答。
谁知,她想了想,缓缓说道:“我……叫余星月。”
“余星月……星月交辉,众星捧月,好名字!我记住了!”
她的回答,让白若秋有些莫名的亢奋,琥珀色的瞳孔在晨曦中闪着亮光,少年散发的阳光气息,也越渐浓烈。
可他却不知,余星月之所以会回答,只是不想再见听那句“小瞎子”。
“那你多大?”
“不记得。”
“我刚满17,肯定比你大,你以后便唤我若秋哥哥吧。”
白家共有三子一女,而他正是这最小的一个,从小老幺当惯了,总觉得自己说话没份量,便老想着能当个大哥哥。
“我也17,正月的。”余星月脸也不红一下,脱口而出。她的实际年龄早已满了24,让她向一个小朋友叫哥哥,她是怎样也开不了口。可若真地说自己24岁,只怕会与这张脸对不上号,还会吓着这位小朋友。
“你不刚刚才说忘了吗?这话我才不信!”白若秋一时气急,见她耍赖,却拿她没有办法。
“不管,我就比你大。”
他不甘心地补了这一句后,才又开始引着星月往前走。
大军开拨,一路向草原行去,走得深些,便再也不见那些废墟残垣。这里的风很柔、很轻,不夹杂一丝的黄沙,纯粹得像是婴儿的手轻轻拂过脸颊。
一向淡定的余星月,此时正心绪不宁地坐在押送粮草的干草上,身下,铺着柔软舒适的棉毯,马车行驶得也算是平缓。
她的心悸,打从见了戚子风后便再未停歇,像是生了某种病,也像是中了什么邪。冥冥之中,总有个声音不断地告诉她:我们肯定见过!
可是,就算她想得头昏脑胀,也是想不起来。
一摇一晃间,余星月恍恍惚惚地摇睡着了。这一摇,便从日出晃到了日落,期间除了原地整军进食过两次,竟再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这天都已经黑了,居然还不停军休息?”她正坐在草垛上百无聊赖,抬头望星,一不小心把心里的话小声念了出来。
驱赶马车的小兵好像是听到了,回头对她轻声说道:“戚将军下了令,叫加快脚程,要赶在敌军觉察之前先解决掉他们的粮草库。”
见他搭话,余星月便漫不经心地问道:“这个戚将军很厉害吗?”
小兵立马骄傲地仰起头,低声道:“何止是厉害,简直有如天神。从前哪一次不是乌金贼人侵犯我国边境,扰得百姓无处逃生,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踏进草原呢!”
想来他本就是个健谈的,这一路行来,早已憋闷坏了。
余星月应和着他,连连点头。
“对了,小兄弟,你叫什么啊?这一路还真是多谢你了。”
“没事儿没事儿,不用这么客气。我叫顾小六,家里排最小,你叫我小六就行。”
“小六,听声音,你还不满16吧,上了战场不怕吗?”
“16又算得了什么,戚将军可是13岁便入军营了,铲平乱党,上阵杀敌,他眼都不眨一下,我有什么好可怕的。”
13岁啊,在余星月的世界,这个年纪的孩子才刚刚小学毕业,而他已经提刀立马,出生入死了。
她不禁心里隐隐有些泛酸。
在顾小六眼中,戚子风俨然便是立于前方的标尺,能向前攀登一步,他便欣喜无比了。
余星月心道:果真还是个孩子,天真烂漫之余还有几分胆色。
剩下的时间,顾小六像是开启了脱口秀,绘声绘色地讲诉起来,从戚将军如何随父从军,讲到后来如何清缴叛党,怀南之战、夷陵之征……一来二去间,他将戚子风的英雄往事说书般地倒了出来。
余星月听得仔细,偶尔插上一句,提一两个小问题,但大多数时候都扮演着一个听众的角色。
不知何时,他俩的谈话内容却从行军打仗,转到了戚子风的“私生活”上来。
“他当真还未娶妻?”余星月简直觉得不可思议。
按照常理来说,到他这个年纪的男子,早已是妻妾成群,左拥右抱了,更别说还是威风凛凛的将军。但是顾小六却说他如今还是孑然一人,这如何不让人震惊。
“我骗你干啥。”顾小六眼珠一转,凑到余星月跟前,小声道,“他们……他们都说,将军好像不喜欢女子。”
这话倒是真的,昨日已经有人提过了,自己还被莫名讥笑了一场。
“不喜欢女子,难道……”话未说完,余星月便急忙住了口。
看她神情,仿佛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秘密,再一看顾小六并未否认的态度,她更是笑得前倾后仰。
戚子风,原来,你喜欢的是男人啊?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出人意料。
见她笑得夸张,顾小六急忙将她打住,低声道:“姑娘,小声点,切莫张扬。这也只是属下们的胡乱猜测,当不得真的。”
“嗯嗯,我不当真。”
不当真才怪!余星月脸上虽稍作收敛,心里却仍是笑得翻江倒海,直到笑得胃里抽搐,才急忙止住了笑意。
她转念一想:真是可惜了,这么帅气俊朗的将军却有龙阳之好,不知道,得哭晕多少待嫁女子。
是以,对他的戒备之心,自然而然地又减少了几分。
不知不觉中,队伍已开始停军扎营,熊熊的篝火一被点燃,便映出了无数疲惫的脸庞,一眼看过去,大多都是年纪轻轻的模样。
看着远处那刚刚安置好的将军帐篷,余星月犹豫了。
“姑娘,我扶你下来吧。”顾小六拴好手里的缰绳,转身向她伸出手。
她没有起身,而是躺在草垛上懒懒道:“不用了,小六,今晚我就睡这儿。”
“什么?那怎么能行,你一个女子睡在这儿会让人笑话的。”
“没关系。”她才不怕什么笑话,小时候跟着父亲入山采药,常常都是走到哪儿歇到哪儿,早已习惯了,那深山老林里,又哪里来的帐篷。
“呵,没关系?你就这么不愿与我独处?”
这声音,带着一股森森寒意,显然不是顾小六的。
余星月连忙坐起身,用“空洞”的眼神看向他,低声道:“不是的。”
“那是为何?”戚子风的眸光直直落在她脸上,想要将她看个透彻。
他是真不知道?余星月也难得再做那娇柔无知的样子,明明一个医学院高材生,平日里算起来也是“拿刀”的,索性便摊开来讲:“第一,我觉得睡在这里没什么问题,有床有被夜里也冷不着;第二,你们平时都在将军帐房内商讨战事,军力部署,有我在你们自会不便;第三……我不想再鸠占鹊巢,说起来,我只不过是一个累赘,而你是统帅千军的将领,这么多人的性命都系在你身上,你若没休息好,我良心不安。总而言之,你比我重要多了,我不想拖累戚将军!”
这是她第一次说如此多话,而且每个字都冷静果断,丝毫没有不带小女子的抱怨情绪。这一条一条数下来,连周围的士兵也跟着频频点头,觉得甚有道理。
她却不知,在戚子风心里,谁都可能是累赘,偏就她一个,绝不可能!他饶有兴致地看着余星月,更加坚定了心中所想,这个女人果真是如此不同。
看着四周投过来的眼神,戚子风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不由分说地将她抱下马车,微愠道:“你不进去,如何‘万死不辞’”?
这话,可是她昨晚亲口答应的,这下好了,被人抓住了把柄,刚才那番大义凛然忽然变得有些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