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年修得白月光》抱琴撸猫

9、第 9 章 探险第一站

　　“交易”二字落在林眠耳朵里便格外刺耳。
　　林眠攥着拳头，黯然垂首。

　　“而且不光光是为了这件事。”薛融道：“我借此玉令去大理寺查看了些事。”

　　林眠的嘴唇抿成一条生硬的直线：“嗯？”

　　薛融道：“大理寺中存放各种案子的留底，我将近日家中出事的阳亭侯旧部的案子都翻阅了一遍。”

　　林眠道：“可有收获？”

　　薛融道：“自然。林眠我问你，你觉得昨日要杀徐凝的人，和其他案子的是不是同一伙。”

　　林眠道：“不是。”

　　薛融道：“所见略同。我昨日调查，便发现这些案子，要么是被伪装成意外，要么就是有像洪夫人这样动机明确的凶手，绝不是像杀徐凝这样，直接派死士动手。”

　　“不过，”薛融话锋一转：“这其中还有一个城东谢家，这家也有一个人死于杀手暗杀，我怀疑，杀死这一位的和要杀徐凝的是同一个人。或许这个人有自己的理由要杀人，只是恰巧要杀的人就是阳亭侯旧部的家人，但也有可能，就是有人想利用这个传言浑水摸鱼，除掉一些自己想除掉的人。”

　　薛融想了想，道：“不对，若我是想浑水摸鱼，我就会将这两件事具伪造成意外，而不是大白天明目张胆派杀手在酒楼里行凶，所以……”

　　薛融与林眠对视一眼，了然一笑，道：“要么是恰巧，要么就是有人故意为之，让调查此事的人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好查出些什么他想要的东西。”

　　“哎——”薛融长叹一声：“不过说来说去都是我们的猜测，要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是得顺着这个人的意思往下查探。所以林眠，你可愿陪我去一趟城东？”

　　林眠目色微凛，道：“自然。”

　　……

　　自城西的临仙楼至城东，马车笃笃穿过偌大盛京城最为繁华之处，直至城东的一处小巷前停下。

　　城东的繁华热闹不亚于城西，流金满目，明丽非常。
　　人们说城东，一般默认指的是城东最繁华热闹的坊市，谢宅虽归属城东管辖，却并非在人们平日里说的城东范围内，而是在一处马车驶不进的暗巷的暗巷的暗巷。

　　马车走不了，便只能徒步而行。

　　闹市的深巷，愈行愈是荒凉僻静，相较于外面的坊市五光十色，煞是恍然褪了色一般黯淡无光，空气里满是潮湿灰暗，来来往往的挑夫与妇孺似乎俱是与四周一色，让人怎么也没法把城东和这么个地方联系起来。

　　巷有积水泥泞，薛融虽是十分小心，但还是无可避免地溅湿了衣摆，薛融忍不住道：“原先这谢纭也算是少年得志，怎的沦落至这般境地？”

　　林眠道：“从何说起？”

　　薛融道：“忘了同你讲了，死的这位叫谢纭，从前在我舅舅部下待过，说来这个人你是见过的。”

　　林眠思忖片刻，似乎并未记起什么叫谢纭的人，薛融道：“哎呀，就是你来那年，秋考武试的时候，狩猎场上……”
　　大梁科举分文武两科，分别在春秋开考，故而文试和武试又能以春考和秋考代称。

　　“罢了罢了，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回头再与你细说，先说谢纭这个人吧——”

　　薛融道：“谢纭此人，十几岁的时候投军投在我舅舅部下，那几年太平，他也没机会立什么军功，十五岁那年便收拾收拾报名科举去了，当年便中了武榜，一朝得志，年少有为，但谢纭在盛京既无背景也无靠山，武试成绩也并不出众，虽是上榜了，却也只能赋闲待任，巧在这时，谢纭救下了何家的姑娘，就是当时位极人臣的靖陵王何家，何家你记得吧？就是那个叛乱谋反的何家。”

　　林眠道：“……记得。”
　　那么大的一场乱战，想不记得都难。

　　薛融道：“记得就好。总之，谢纭得了靖陵王的赏识，便被招作幕僚，在何家待了约莫三年，何家就反了，而在镇压诛灭何家的过程中，昔日的靖陵王府幕僚谢纭也出为此了一份力，何家过后，先帝满朝清算，抄家流放的抄家流放，加官进爵的加官进爵，而谢纭作为平定战乱的功臣之一，自是少不了封赏，按理说应是前途坦荡，也的确如此，直到几年后徐家出事前，我记得谢纭在朝廷里也算是平步青云。”

　　“除却早年在舅舅军中当过一两年部下，我和谢纭也并无什么交情，我离开盛京后也就并未再多在意这个人，直到昨天叫老郭找人问了以后才知道，大概就是在九年前，大梁击退夏军，新帝登基，天下既定后，突然有一天谢纭便辞官了，不知怎么，九年过去竟落魄至这样的地方。”

　　说话间，林眠和薛融便到了，行至此处，巷道已经十分狭窄，而狭窄的巷道还立了个石碑，石碑上青苔肆虐，其上之字依稀可辨是“柿饼巷”三个字。
　　至于名字来源，薛融抬头，只见这巷子里的房顶上十家有九家都支着竹竿架子，许是过了柿子的季节，架子上并未晾柿饼，晾的是些黑漆漆的难以辨别原貌的果干。

　　二人行至柿饼巷的巷尾，一处小院，院门的漆与掉色的对联具干裂剥落，若说不像是有人住的地方，但门前野草却锄得十分干净，若说是有人住的地方，未免也太苍凉破败了些，得出结论：是个不怎么精细的人的住处。

　　院门半合着并未上锁，林眠道：“里面有人。”
　　薛融看着门槛上并不明显却反复交叠的泥泞脚印，道：“看来不止一个人，而且还是习武之人。”
　　若是习武之人，身怀轻功，步伐便会轻些淡些，例如林眠和薛融走过的地方，属于林眠的那一串脚印便要浅得许多。

　　在待会儿进入战斗时，薛融得拉紧林眠，于是他想了想，拉住了林眠的左臂，道：“我待会儿就这样拉着你。”
　　林眠眉间一愣，道：“可这样不消几下打斗，你便会脱手。”
　　薛融当然知道如果要带个人打斗的话，抓手最为稳固，不光不容易将两人在打斗过程中松开，给对手可乘之机，也方便不会武功的那个人与之配合，但……要他去拉林眠的手？
　　薛融正犹豫着，手却突然被林眠反手拉住，道：“这样牢固些。”
　　这下轮到薛融一愣，随即似乎有一股热流自右手一下直冲头顶，煞如腾云驾雾。
　　这要命的……

　　见薛融神色有异，林眠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竟主动牵了薛融……林眠心头一紧，慌忙转开了与薛融相对的视线，手却不曾松开。

　　薛融的神志不清不过一晃之间，随即正色，进入戒备状态。
　　若非这一晃的神志不清，薛融还会发现林眠撇过眼半垂着目光时，耳根泛起的红晕。

　　两人定了心神，林眠携薛融手，推开院门拔剑而入。

　　只见三个打扮寻常的男人在抬着被毯子包裹着的什么，大小像是一个人。三人具作寻常打扮，长相也是毫无特征，是那种见过一眼后，再见第二眼也未必会认得出的模样。
　　天色尚早，寻常打扮走大门不会引人注意，毫无记忆点的长相，则是是极其合适执行任务的死士人选，加上门口那些骗不了人的脚印，薛融已经可以笃定这些人的身份了。

　　林眠不作多言，当即挥剑而上，与那三个人缠斗起来。

　　林眠的剑名叫殷风，是一把由夏国锻造师所造的宝剑，与薛融的长阳锻刀出自一人之手。
　　这把剑剑光冷飒，锋芒逼人，剑身呈清冷的银光，配以林眠轻灵的剑势，能将它使到绝妙之地，于林眠而言更是如虎添翼。

　　他以一敌三，丝毫不见半分吃力，那三人讨不着好，便转而来攻击薛融，薛融虽武功不在，反应却不迟钝。
　　其中一人挥剑刺向薛融的面门，薛融当即闪身至林眠身后，那人要刺薛融，却措手不及对上殷风，闪避不及，胸口中了一剑，鲜血喷涌而出。
　　另两个死士丢下毯子冲杀上来，林眠掀起薛融，薛融十分配合地环住林眠的脖子，脸靠在林眠的肩窝，人被高高甩起，径直横扫过那两人的脑袋，最后稳稳落在林眠的臂弯之中。
　　林眠搂着薛融飞身而上，一剑划过，二人均负伤伏地。

　　三人均已无还手之力，两个便要抽身逃跑，林眠当即上前，一剑封喉，双双毙命，伏地那个见无力可逃，便要当场自尽，林眠薛融二人再想阻止却是为时已晚，那人已咬破口中药囊，口吐黑血而亡。

　　危险已过，薛融松了口气，腰被林眠环抱着，自己也圈住林眠的脖子，浑然不觉地用绕着林眠脖子的那只手拍了拍林眠的肩膀，道：“厉害，打得真好，只可惜都死干净了，没给咱们留下什么线索。”
　　林眠：“……”

　　见林眠无所回应，薛融抬眼去看林眠，却猝不及防和林眠对视上，更加可怕的是这个距离，咫尺之间，两人的鼻子都要像当日一样，差点撞在一起。
　　薛融倒抽一口凉气，仿若有一股热气要腾的一下冲飞他的天灵盖，薛融脸上滚烫，木然地干笑道：“哈……哈哈……你说是吧？怪可惜的。”

　　林眠凝眸，眼前这张脸，似乎停在了少年时候的模样，多年未改，只是那股子灿烂明媚，已不知不觉化作了另一种意义上的明媚，略显消瘦的脸，被这团红晕和浓烈的红衣衬得更加雪白，旁人看了便是难自持也不无奇怪……只是一想到这副打扮是为了一个“旁人”准备的，林眠的心突然黯淡下来。
　　可薛融倏然绽开的笑，又让林眠觉得眼前这人还是从前那个骄阳一般的少年，光彩强烈得教他的心怎么也黯淡不了。

　　林眠的心像是被人左右反向地拧，难受得紧，道：“嗯，怪可惜的。”便将环着薛融放开，握成拳的无所适从地抵在唇边，意味不明地轻咳了一声。

　　薛融见状也只能讪讪收回手，挠了挠后颈。

　　二人各怀心事，却听这时，内室突然发出细微的响动，二人齐齐望去，复对视一眼，薛融正色，做口型道：“还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