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清欢渡(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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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晚亭赶到虹绻宫之时，已经临近傍晚
宫门口有两个宫女，细声细气地说“见过七殿下，公主刚到寝宫，此刻不方便见人，还请殿下移步会客堂，公主随后就到。”
虞晚亭笑了笑“有劳了。”
两个宫女看见他的笑容，皆是一怔，面颊迅速飞起两朵红霞，赶忙行礼“殿下折煞奴婢了，不辛苦，我们这就去通报公主。”
两个宫女脚底生风，步履飞快的跑去了寝殿。
虞晚亭望着两个宫女匆匆离去的背影，用手指摩挲着下巴，低低地笑了。
他双手抱臂，在虹绻宫的会客堂里东走西看，来回踱步，无半分焦躁之意。
半个时辰后，四公主才姗姗来迟。
四公主将青丝缠绕成一个简单的发髻，肤若凝脂，纤纤素手，指若柔荑，此时正在抚弄她的发髻，眉目清冽，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清丽渐长，虽说是女子，可眉间的英气增一分太长，减一分太短。
因是来见他的，只着了一件浅绿的抹胸长裙，笑意盈盈的看向他，虞晚亭一时间竟怔住了。
四公主轻咳一声，虞晚亭笑道“晚亭见过四姐。”
四公主挑起眉懒懒道“我可是最讨厌皇家那套繁缛礼节，旁人不知我，难道你还不知？”
虞晚亭挑了挑眉“四姐这可就不对了，长幼之分，尊卑有序，我叫你一声四姐是应该的，再说了，我要是叫你婴宁，那宣城国的太子殿下，还不得扒了我一层皮。”说罢还吐了吐舌头。
“死小子，没个正形，连你四姐都敢耍贫嘴，再胡说八道，小心我拧了你的嘴。”虽是嗔怪的话，但面上并无半分责怪之意。
虞晚亭勾唇道“四姐才不舍得打我！”
四公主笑着骂到“好了，休要闹你四姐。你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跑我这，可是有什么事？”
“没有，四姐，就是明天要出发了，这不是找你来叙叙旧嘛。”
“好啊你，平时神龙不见首尾，临出发时才想到我，巴巴的赶着趟送上来了，你四姐我啊，才不吃这一套！”
“好四姐，明天我们要一起出发了，有什么需要嘱托七弟的吗？”
四公主沉默了一下，笑了笑“晚亭，我全都打点好了，你就不用操心这些了，此去宣城国，山高路途远，你我二人，以后就互相做个伴吧！”
“四姐，那是当然了，那，既然你都打点好了，那我就放心了，那我先回去休息了！”
四公主笑道“快去！”
虞晚亭走到门口，回首道：“四姐，你不必担心，万事有我，从前那个跟在你身后叫姐姐的人，如今已经长大了。四姐，你只顾朝前走，所有的风雨与晦暗，我替你挡着。就如同，当初你保护我的那样。”
“傻小子，四姐不用你保护，四姐永远只保护你这个弟弟。”
虞晚亭和婴宁相视一笑“四姐，谢谢你。”
“晚亭，快去吧。”
“四姐，好好休息，往后嫁作人妇，莫要再如此劳累。”
“我知晓的，快去吧，太晚了四姐不便留你。”
“晚亭告辞。”
第二天清晨，虞晚亭就被窗外鸟鸣声吵醒，他迅速起床将床铺铺好，伸了个懒腰，心道“马上就要走了，得去看看八妹和母亲。”
料着八妹这会可能还没醒，他便先匆匆赶往母亲的去处。
“额娘——”
怡嫔一听见虞晚亭的声音，笑着出来迎他“怎么这么早？不是说午时出发吗？怎么也不多睡会？”
虞晚亭笑道“娘，这不是来看看你嘛，儿臣马上要走了，舍不得娘。”
“哎，娘也舍不得你……”
怡嫔停顿半晌，又道“还没用过早膳吧，露珠，芙蓉，传膳！”
门外候着两个侍女齐齐道“是！”
虞晚亭扶着怡嫔走进主屋，刚沏了两杯茶，早膳便陆陆续续上了桌。
不过就是清粥，桂花糕，几样小菜，简淡素洁。
虞晚亭拿起一个桂花糕放进嘴里，含含糊糊道“娘——我用完膳就得走了，我还得去看看八妹……”
“慢点吃，慢点吃……晚亭，出门在外不比在娘这，食不言，寝不语，莫要让人瞧了笑话才是。”
怡嫔说话间他已经吃完三块桂花糕，忙喝了口粥，道“娘……我知道，我等下去瞧瞧八妹，我这么长时间的离开，八妹肯定又要哭鼻子了！”
怡嫔笑道“八妹总还是和你最亲！不过，苏妃那边……”
虞晚亭的笑颜凝了一瞬，闷闷道“哎，娘，我知道，我会注意的。”
怡嫔不知怎的，听到这句，忽的不笑了，顿了顿，淡淡道“总归人家是妃子，晚亭你莫要议论苏娘娘的不是。”
虞晚亭奇怪道“娘，你今儿怎么这样维护她？”
怡嫔愣了一下，勉强道“晚亭，别思虑这些，老老实实去看完八妹，就赶紧出发。”
虞晚亭压下心中的疑惑，缓缓道“娘，知道了。”
二人说话间虞晚亭已经用完早膳，拿起露珠早已准备好的手帕，擦了擦手，芙蓉又奉上清茶和痰盂，侍奉虞晚亭漱口。待他整理完毕，就扔下一句“母亲，儿臣先走了，等我游历完再回来看您！”
“好！你慢点，慢点！”
待确认虞晚亭确已离去，露珠叹息道：“娘娘，您这又是何苦，瞒了这么多年，劳心劳力，七殿下还是如此不谙世事的性子，倒不若让他早些知晓，也好快点长大孝敬您。”
怡嫔叹息着：“露珠，你不懂。你陪在我身边三十年，和芙蓉是我的陪嫁丫鬟，宫中太多腌臜事，晚亭不知晓，是好的。”
芙蓉接嘴道：“娘娘，您太心善了，不仅不能生育，还养着来历不明的儿子。”
“芙蓉！不可妄言，我随着陛下从后院到宫闱，从深宅到深宫，我已经倦了。没有意义的事情，莫要劳心劳神，徒惹陛下厌烦。”
露珠叹息：“娘娘，你怎的如此苦命。”
“莫要言说了，露珠，去沏茶吧。今儿想喝春尖了。”
这晌，虞晚亭匆匆赶去栖梧宫。
虞晚亭赶到栖梧宫的时候已经是辰时了，他快步走到大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朗声道“七皇子求见皇额娘。”
门口的秋月恭敬道“见过七皇子，苏娘娘还在小憩，请您稍候片刻。”
虞晚亭点点头“有劳了。”
他恭恭敬敬在门口站了半个时辰，苏妃那慵懒的声线才在大殿中响起“七皇儿来了？秋月怎的不早点通报，快快请进。”
顿了一顿“顺便把婉然那死丫头叫起来，想来这七殿下也不是看我们这些徐娘半老的人来的，大概是去找那丫头的吧。”
虞晚亭一愣，笑着的回应道“皇额娘，怎会如此想儿臣。儿臣自是来向您辞别的，顺便来看看婉然这个小丫头的。”
苏妃顿了一下“哦，那便快请进来吧。”
虞晚亭刚刚穿过长廊，便听见小黄鹂一样的声线响起“晚亭哥哥，你怎的今天有空来看我呀？”
“小丫头，我这不是要走了吗？所以来看看皇额娘和你这个小丫头。”
虞婉然不高兴的噘嘴“原来是看我娘的，顺便才来看看我，七哥你一点都不重视我。”
虞晚亭失笑“重视啊，怎么不重视了？”
虞婉然眼珠一转，调皮道“那我要七哥陪我去后院爬树。”
“爬树？婉然，今儿你七哥就要启程，等我回来陪你爬树可好？”
说话间虞婉然已经上前抓住了他的袖子，抓着他的袖子往大殿跑“走啦，先去看看我娘！”
虞晚亭看了一眼抓着他袖子的手，摇头无奈道“婉然，怎的这么大了还不像个女孩子，慢点跑。”
话音刚落，虞婉然已经拽着他来了大殿中央，虞晚亭抬首去看时，苏妃正半倚在塌上，用手懒懒的撑住额头，端详着自己的指甲。
看见他来，笑了笑“行了，你俩去疯吧，别在我这里碍眼。”
虞婉然吐了吐舌头“那娘亲，我们就出去啦！”
“去吧，没良心的丫头，别耽误你哥……”
苏妃顿了顿“别耽误七殿下的时间。”
然后又转头对他说“去吧，别忘了时间，午时，可别让那疯丫头给你耽误迟了。”
不知怎的，虞晚亭平素里看着苏妃那张伪善的脸就很讨厌，但今日竟觉得苏妃此言颇有几分真诚之感，再抬头望去时她已经闭上了眼小憩。
虞晚亭扯了扯嘴角，低低应道“儿臣知道了。”
虞婉然迫不及待的拉着他一路奔出大殿，俩人就跑去了后院。到了后院，虞晚亭才停下来仔仔细细的看了看虞婉然，她跑的满脸都是汗，几绺发丝已经粘在了她的额前，一双杏眼亮亮的看着他，鼻头还是很调皮的向上翘着，虞晚亭一晃神，笑了笑“婉然，七哥倒是好久没仔细看过你了，我们婉然也都长成大姑娘了。”
“就是嘛七哥，你也不常来找婉然玩，真过分。”
虞晚亭叹道“总归是男女有别，长幼有序，我们毕竟不能像儿时那样玩闹了。”
虞晚亭顿了顿，温和道“婉然，我这一走就是一年多，你要照顾好自己，可莫要在风风火火的瞎闹腾，仔细着要听父皇和皇额娘的话，按时吃饭，偷鱼打鸟的勾当就不要做了，往后要做个端庄贤良的淑女，今后啊……我们婉然可是要嫁人的大姑娘了！”
虞婉然娇嗔道“七哥，你又拿我寻开心，我离嫁人还早呢。”说着还吐了吐舌头，而后突然沉默了一瞬“七哥，你走了，宫中就没有人陪我玩了，那些嬷嬷，我都不喜欢，净教我一些繁文缛节，我不爱学。”
虞晚亭摸了摸她的头，叹道“这样吧，婉然，我们做个小约定，你七哥我此行也不是为了玩，也是去求学，那我们一年之后再见的时候，比一比看谁学的好怎么样？若是你赢了，七哥给你奖励！”
虞婉然听着不停的点头，欢欢喜喜的应下了。虞晚亭瞧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便一本正经的说“婉然，七哥走了，你要乖。”
虞婉然叹气“我知道啦七哥，你莫要这样老气横秋的跟我说话。”
“小丫头，那我走了！”
“……嗯。”
虞晚亭辞别了她，这才匆匆忙忙往自己的寝殿赶，背起行装就又马不停蹄地赶往东门。
“不和我们道别吗？” 温和的声音响起，虞晚亭回头一看，是太子殿下和五王爷。
虞晚亭笑着摇头道“怎会？去八妹那耽搁了些，自是有些来不及了。”
“哎……果然还是八妹待遇好……”
虞落轩顿了顿“在那边要照顾好自己，我们兄弟之间自是不必多说了，保重。”
虞晚亭笑道“保重。”
多年之后，虞晚亭再次回忆起那个场面，他们就在那里，笑意盈盈的等着自己凯旋，那竟是他一生中，再也无法复制的场面。
说罢，他转身离开，向东门奔去。
“慢死了，虞晚亭，你又是什么事耽搁了！”
虞晚亭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四姐……你就……你就别教训我了，快……快上车吧……”
婴宁撇了撇嘴，轻轻一跃便上了马车，虞晚亭将包裹交给小厮，也快速钻进了马车。
进了车厢，虞晚亭才发现，那叶君匪懒洋洋的倚在座位上，手里正拿着一本戏本子在看，而他对面坐着的竟还有两个人，虞晚亭出言询问“二位是？”
那两人的着装一黑一白，黑的面无表情，细看下竟有几分肃杀之气，但眉目颇为硬朗，此刻目不斜视道“我们是太子殿下的贴身侍卫，我叫南夜弦，见过七殿下了。”
那白衣服的男子倒是眉眼爽朗清举，语调也颇为温和“我叫沈朝歌，见过七殿下。”
虞晚亭挑眉笑道“朝歌夜弦？好名字。”
然后笑道“贵国可真是人杰地灵，侍卫的名字倒也颇有意蕴。”
叶君匪懒懒地掀了掀眼皮，漫不经心道“不是我取，是我父皇取的，隶属于我部下而已。”
虞晚亭此刻才算得上是细细打量他，他今天还是着了那件黛色长衫，墨色的青丝顺着肩膀滑下，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琥珀色的眸子里似有水波流转，眉毛有些英挺，使得他的眸子变得有些狭长，睫毛微颤，整个人看上去有些瘦削，唇瓣确实粉嫩的樱花色，手指骨节分明，此刻正握着那个戏本子看，虞晚亭不知怎的喉咙发干。
叶君匪开口道“喝茶吗？雨前龙井。”
虞晚亭接过瓷杯“有劳。”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清欢渡(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