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昭昭》丁仇

3、第 3 章 经过一座高

　　经过一座高高的廊桥，底下是弟子们训练的校练场，大大小小几百号弟子都在这儿了，看着颇为壮观。
　　晏长思道，这里还只是挑选过的世家弟子，里面各个出身名门，普通弟子在另一处训练。
　　明寒想想自己师父那个破院子，小家子气的练武场，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绕过书院和藏书阁才到议事厅，明寒已然被弯弯曲曲的小路绕的七晕八晕的，刚到地方就无力地趴在了椅子上:“你每天要走那么久来见你师父啊？”
　　晏长思摇头:“师父，住，我隔壁。”
　　“……所以，为什么带我来这里？锻炼身体么？还是观察我的诚意？”
　　“阁下误会了，是我未歇重要事情皆在议事厅决议。”晏长思还没来的及开口，一阵爽朗的笑声传过来，屋外走来一个黑衣云袖的老先生来，大约四五十的年纪，苍须美髯，看上去精神抖擞，只是眼睛看上去颇为狡诈。身边跟着两个红衣弟子。
　　人都说未歇张九海是个义薄云天气冲霄汉的大英雄，身长八尺，目如铜铃，苍髯如戟……想是自己听书听多了，眼前的张九海虽然看着气度非凡，但样貌绝对没有那么夸张，就和街头那个买糖葫芦的大叔看着别无二致。
　　除了衣服花哨些。
　　明寒急忙从凳子上爬起来:“前辈言重了，晚辈只是想与前辈切磋一下武艺，并非什么大事。”
　　张九海内心呵呵一笑，五门八派共十三位掌门除了第一位强逞比了一次现在半死不活靠药吊着，另几个都怕损了面子派自己弟子打发了事，现下此人来了未歇，这还不叫大事？好在是经过大风大浪的，张九海心里面虽然觉得为难，表面上却不动声色，“这位少侠勇气可嘉，但是老夫可不能欺负你，万一是传出去，我这未歇颜面何存哪！”
　　明寒摆手：“没事没事，我恢复的快，被打伤了我不怨你。”
　　老狐狸转了转眼睛，哎呦呦地招呼人坐下：“少侠，不是我不愿意和你切磋，而是最近要务缠身，身上又旧疾复发，实在是没有心力。”
　　明寒闻言一脸忧愁：“那可怎么办？我若是不打败你就没办法回去啊。”
　　张九海就等着这一句，精神抖擞地站起来，抓着明寒的手亲切道：“这样吧，我看少侠气宇轩昂仪表非凡，武艺又绝佳，少侠若是能帮我处理了这件要务，让我腾出时间休养疗伤，他日自然能和少侠一较高下。”
　　“可是……”明寒略略犹豫。张九海急忙打住，又扯过一旁不知为了什么出神的晏长思，把他的手强行交到明寒手上，冲她道：“我这徒弟自幼聪颖，胆识过人，色艺双绝，必能和少侠一起尽快解决此事。”
　　两旁的弟子面无表情，内里疯狂腹诽：“色艺双绝是个什么形容？！”
　　“可是……”明寒犹豫，“我虽然很闲，但是……”
　　“包吃包穿包住。”
　　“成交。”
　　两个人愉快地决定，抛下一头雾水就被拍定的晏长思，坐下细谈。

　　原来这戊南这两年出了个采花大盗。
　　明寒:“什么样的采花大盗？”
　　张九海:“少侠听完细讲。”
　　明寒：“哦。”
　　这采花大盗却非平常采花贼。
　　明寒：“哪里非同寻常？”
　　张九海：“少侠听我讲。”
　　明寒：“哦。”
　　这采花大盗对一般寻常女子并不下手，而是专挑男子下手，且专挑年龄在十六七娇生惯养的俊美少年。
　　张九海：“比如就你这样的。”
　　明寒：“哈？”
　　她是女的啊。
　　戊南许多公子哥都受其扰，有的不堪受辱自绝于家前，有的暗自去找采花大盗报仇，反遭更加可怖的蹂躏，抛尸于荒野。
　　明寒：“他们为什么不告官？”
　　张九海：“少侠稍安勿躁。”
　　明寒：“我没躁。”
　　曾经有一户人家将此事告于衙门，但衙门查了半月一无所获，因此不了了之，那家的公子也被人指指点点，最后自缢身亡，之后便没有人再去告官。
　　明寒：“那……算了，您继续。”
　　本来未歇不该插手这件事，不过三个月前，凶手忽然对未歇出手，有四名弟子都被侮辱之后藏尸荒野，身为未歇当家人，张九海自然不能置之不理。
　　他前些日子在云府和采花大盗交过手，那人武功不低且无章法可寻，身法诡异又擅于轻功，被他给逃了。不过从凶手身上掉落了一片云锦，上面绘有一枝桃花，上书两句诗词和一个字。
　　思。
　　明寒听到这儿情不自禁望了一眼晏长思，长相较好，断袖，思字，啧啧。
　　晏长思刚从外面进来，拿了一叠糕点放在桌上。此事他早已知晓，便没有细听，不经意对上明寒探究的眼神，懵懵懂懂的抿了下唇，转开视线。
　　明寒也急忙收回目光，从碟子里拈起一块荷花酥来。吃起来好像和昨夜味道不一样，清清爽爽的，也不黏腻，忍不住多吃了两块。
　　张九海眯着眼睛打量自己这二徒弟，晏长思则一直避着他的眼神，淡定地望向屋外几块巨石。
　　谈完事情，张九海命晏长思带明寒去寻住处，顺带把采花大盗掉落的那一方丝帕一起交给了明寒。
　　两个人并肩慢慢地走了，张九海在后面微微眯着眼看着，正厅后走出几个人，个个都是衣物华贵，气度非凡。
　　其中一人道：“张兄真要把此事交给他？”
　　张九海负手，微微一笑道：“这少年身份不明，武功精绝，且浑身煞气，留在武林并非善事，若是能抑其杀意为我们所用，也算是为武林除害，此番正好能试探一下他究竟师出何门，有何目的。”
　　另一人担忧道：“但我看那少年年纪尚小，把此事交给他张兄放心？”
　　张九海摇头：“霍掌门，你和他交过手，也知道他武功究竟到哪一步。再者，有长思在，应当不会出什么问题。”
　　那被称为霍掌门的中年男子笑道：“是是，现在的年轻人当真是厉害，我这把老骨头差点都不行了，你这倒是提醒我要吃药了。”说着从怀里掏出一粒药丸服下。
　　张九海笑呵呵地招呼各位掌门坐下，继续饮茶议事。
　　而那边明寒已经快走断了腿，累的趴在长廊里直不起身了。
　　“等我以后有钱，绝对不像你们这么挥霍，每天都要走那么远的路，累都要累死了。”
　　晏长思低头看着她，抬手轻轻帮她拭去落在发丝上的一片杂叶，附和地嗯了一声。
　　明寒背对着他没察觉，翻过身问：“你在这里几年了？”
　　“十二年。”
　　“这么长了，那你不想家吗？”
　　晏长思眼底一丝波澜闪过，垂眸道：“没有。”
　　“嗯？不想吗？我要是离开我师父十二年，我肯定想死他了。”虽然他巴不得自己去死。
　　晏长思无言。
　　明寒把那块方帕拿出来仔细看了会儿，上面的刺绣工工整整，字迹小的像是一串绿豆，但笔画绣的极其清晰，看上去很有功力。花瓣更是栩栩如真，闻上去似乎真的有桃花香气。
　　什么采花大盗那么个性，软香暖玉你不要，偏要矫健男儿郎？不过真是有意思，实在是太有意思了，她若以后闲着没事，不如也去做一个采花大盗好了。
　　专挑未歇下手，就从晏长思下手，嗯，然后那个师兄也是不错的……
　　也不知怎么这么巧，明寒这边正想的入神，那边桃花眼从长廊拐角处走来，身上浮云流动，如踏云而来，长发如墨只用根弯月乌木簪子松散的挽起。
　　如果真的要说美人，师兄是比晏长思更值得称道的，看上去谦和又文雅。晏长思则是俊朗逼人，有股冰雕玉琢的冷峻，不过有的时候也是懵懂的可爱。
　　晏长思先一步看到他，躬身行礼道：“师兄。”
　　桃花眼抬眼看到明寒躺在红廊长椅上，衣衫不整，斜着眼睛瞅他，顿时皱眉，和晏长思打过招呼目不斜视地走了。
　　为什么看到我就这个样子？刚刚的温文尔雅呢？刚刚的温润如玉呢？明寒坐起身，摇摇头笃定道：“你师兄一定很讨厌我。”
　　晏长思看了一眼温昭的背影，点头：“嗯。”
　　“……”
　　绕回那片桃花林，房屋渐渐从粉色氤氲中露出了顶，这里是张九海和他十二个徒弟的住处，牌匾上书两个古篆，明寒不认识，问那是什么字。
　　晏长思答道:“梦里。”
　　梦里分了十几处院子，古香古色极具古朴特质，据说是很久以前一个老工匠设计的，虽然精巧却也有不适合之处。
　　晏长思的院子里前后各有一苑，背后那个是温泉水桃花池，前面则简单整洁，小道两旁细竹摇曳，除了树还是树，地上连根草都没有。
　　院子的不好之处在于每座院子虽然独立，但住处往往两座院子背对而立，住处共用了一面墙，建院时大约处于各门派草木皆兵的状态，出于通知方便才这么设计，隔音也没怎么处理，不过如今武林一片太平，这些劣处慢慢就显现了。
　　你说你旁边房间要是每夜都上演那么一出，每天耳濡目染，没弄出点龙阳之好都对不起隔壁。
　　张九海说让晏长思把明寒带到客房安置，却没说哪里的客房，晏长思理所当然把她带到了自己院子里。
　　他素来喜欢清净，院子里房间虽多，却只有他和两个小丫鬟住，客房虽然日日收拾，不过一开门还是有股久未封尘的感觉。
　　明寒倒是无所谓，只要有张床，哪里都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