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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新的旅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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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是没想过早点起身往南疆赶,只是身边负累众多,准备够足够的米线和其他什物也需要时间,所以才拖到了现在。
因着着急赶路,车队里也都是男人,所以便都骑马而行,方归本是不会骑马的,但在赶路之前硬是凭着毅力和封忌学了一阵儿学了个马马虎虎,也算是可以跟上车队的进度。但大多数时候也还是体力不支的坐在放物资不太满的马车上被拉着走,对此方归觉得很是羞愧,因为自己拖慢了车队的进度,本想着封忌可以带着一批物资先行去往,却被封忌拒绝了。
因着祖母的一番话,封忌琢磨了许久,好像忽然一夜之间长大了一样,看事情的眼光骤变,想事情也不再像少年热血时期那样莽撞了,他现在身上最重要的是背负着夫郎和亲人的安危,所以他不可以出事,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的夫郎更不能出事,封家军的军情是很重要,但他也知晓到他这里封家军的名头可能不会再延续下去了,其实在他的心中封家军更像是一个从孩童时期就有的执念,这么多年以来,深邃入骨,慢慢将之放下会需要一段时间,但终归是要放下的。
封家军终会泯灭在朝代的更替和历史的洪流之中,但是身边人却是陪伴他一辈子的依托。
于当方归在夜晚无人时问起他为何不先行去往时,他便答道”你更重要“
一句话让方归感动万分,湿漉漉的面颊贴在对方炙热的胸膛上,耳边梆梆的心跳声带给他的沉重感让他几年来总是悬在一丝空隙之上的心,骤然落地,呼出一口浊气,他感觉到自己终于和这个世界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这种踏踏实实的归属感让他心绪中的无尽担心都随风飘散了,这一夜,终于好眠。
封忌这次去到封家军也不是为了重新掌权的,只是放不下封家军这面旗,忍受不了自己祖祖辈辈经营的军队最后会因没有粮草而消亡。他走这一趟,既是怕有愧于心,又是来做一个告别,告别曾经军旗飘扬的封家盛世,去开辟属于他这一辈人的新的时代。
云城和南疆其实是挨着的,但是因着两州之间隔着高耸入云的夹脉山,危险而陡峭,除了经验老道的山民很少有人翻山行走,所以都是绕道过往相邻的徒州去往南疆的,这也是为什么云城周边的南疆难民数量很少,因为大都跑到了徒州辖区内。
他们这一条蜿蜒的车马队逆着灾民涌向南疆不可能不引起他人的注意,但是幸好封忌持着叶知合的亲笔信找到了叶家女婿,也就是徒州知府岳岩,借了官家的衙役配合着护送物资。打着官旗还是挺有效的,再加上岳岩治理有方,所以在徒州城辖区内并没有遇到什么阻拦。
可是过了徒州城岳岩就管不到了,衙役们也只能互送到此,方归大方的给了每位护送衙役一牙碎银,合计算是一吊铜钱的价值,衙役们得了银钱自是尽心尽力,况且一路上他们吃到的饭食都很不错,有从未吃过的热乎乎的米线,也有味道非常之好的烤肉,最后还得了这么一牙银子,本打算送到边线便离开,但人家尽了心,他们自然要有所回馈,于是便帮着封忌他们的队伍联系了常年混在南疆的老油子,带着他们避开混乱的区域,能又快又安全的到达目的地。
两人得了这么一个熟悉南疆的向导自然开心,于是又取来一锭银子交与帮他们找向导的衙役队长,说请兄弟们吃酒,小队长那里不动其中的意思,笑眼盈盈的收了银子,带着小队转身回徒州城了。
那向导也着实没让二人失望,确实队南疆的门门道道熟悉的很,虽然有很多灾民从南疆逃出,但其实南疆的现状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差,城外有些许难民却意外的不多,周边有搭建好的草棚供这些人住宿,并没有什么骚乱,南疆城也不似他们想象的那般破败,反而城墙高大,城池宽阔,颇为大气。
向那位向导了解一番,原来跑的大都是城外分散的牧民或是边境线旁村子的人,因为勾吴国来犯,所以城中禁严,已经许久不开城门了,导致许多家园遭难的人不能入城池,所以都往外跑了。
城中禁严也不是没有缘由,半个月前,有勾吴国人偷偷混入城中散布谣言,动摇民心,引起了暴乱,导致前线未损,后方却大乱的动荡局面,虽然镇压下去了,可是“军粮不足,南疆必败”的谣言已经扎在了人们心中,为了防止类似事情发生,所以不得已关了城门,但其实军中将领都知晓这其实并不算是谣言,他们的粮确实不多了,朝中明明拨了半年的粮,到手只有一月有余,直到现在还能粮草充足的打仗,大都是因为他们经历过困苦的年代,所以总会在丰年攒粮,可是南疆本就贫瘠,攒了这么多年,一次次打仗的消耗根本支撑不了多久,再有半月他们的粮即便是省着吃,也是要吃完了。
这可愁坏了一干将领,他们也会在不打仗的时候耕地种田,但因为土壤贫瘠和环境恶劣的原因导致能在他们这成活的作物很少,种出的产量也不多,本来农耕就是老天爷赏饭吃的玩意,他们又只会领兵打仗,根本也不通农事,所以对于土壤的改良和作物种植也使不上力,倒是曾经找来许多有经验的老农商量研究,但是直到现在也没研究出什么成果。
向导名叫胡三,将这一路人马带到城门外便找了个空子不见踪影,引路的钱自然是先付的,像胡三这样的老油子只认钱,给钱才能办事,所以办完了事人家溜了,方归和封忌也不能说什么。
他们这一队人实在是过于明显,车上拉了很多东西,瞅着像是商队,可他们这里正在打仗,那里还敢有商队跑到他们这儿经营呢?
城外有难民啪啪的拍着城门,却毫无响应,过了一会那难民便窝回了草棚里,却也未离开。正当他们想要派人上前询问时,那胡三不知为何又折返了回来,拍着脑袋说忘了交代一件事。这城中虽然禁严,可总会有巡逻的队伍出来负责将城外的人分散到后方的村落中安置,时间则是赶在日落之前的时候统一进行,他们最好把握住时机,通过巡逻的士兵和城中的人联系上,说罢,便又再一次失去了踪影。
二人对视一眼自是了解此条消息的重要性,因着离到日落还有一些时间,队伍找了个较为隐蔽的地方驻扎了下来,等待出城的巡逻士兵。
这期间,封忌难免有些近乡情怯,他虽然是第一次到南疆城,可是早已在心中把这里当成了故土,他努力的攒军功想要出人头地就是想要得到父亲的承认,能够进入封家军中。那时的自己不懂父亲的一片苦心,只是以为自己年纪尚小资历尚浅不够资格进入封家军,但其实父亲不让他入封家军是在保护他,他的父亲舍弃了封家世代的荣耀,只希望他能够平安喜乐。可是他却不懂,还为此和父亲大吵了一架,瞒着双亲去了叶南郡军,可是父亲得知消息后却也没阻拦他从军,而是由着他去做,而他,却在父亲去世之后的现在才懂得了父亲的苦心。
他想从军,父亲知晓这是他的向往,便不拦着他,但是为了他的性命安全,一点关于封家军的事务都不曾让他参与,虽然不参与封家军的事务,但是他却时常跟着父亲手下的大将一起玩闹,所以对于这些叔叔他很是熟悉,这也是他有把握进到南疆城中的原因。
快到日暮时分,果然一队巡逻兵从开了小缝的城门中出来归置难民,封忌连忙带着方归上前交谈。
巡逻兵听闻封忌乃封家嫡子,即便心中有疑惑却也不敢怠慢,却也小心谨慎,告知封忌需等到他们将难民安置好后才能为他们通报。城门一天只开两次已经成为惯例,骤然破了规矩难免引起骚乱,封忌并不难为巡逻队,说自己和车队就在门外等着他们。小队长点了点头,抱拳告辞带着难民们离开了。
等到夜色四暮,巡逻队终于归来,见这一车队的人还在这儿等着也不啰嗦,通知他们再等一会,自己进去禀报。
过了一阵儿,城墙篝火点亮,一小队人马从城中涌出向他们而来。带头的是一个蓄须的中年男子,眉黑目正,是个美鬚公。这人曾是封父身边的近侍兵,后因忠心护主升了小队,在封父定居京城后帮他打理府内大小事务近十年时间,后来因母亲丁忧跟父申请调回了南疆军营,也方便照顾行动不便的老父。
这些年来封家军回京述职的活也常是这位大人去做,所以算是见证了封忌从小到大的成长,不会将人认错。
齐正举着火把照向封忌,封忌仰着脸望向齐正,喊了声“齐叔”
齐正近距离看着确实是封忌的模样,这一开口更加确认就是小少爷,封忌为表明身份特意让方归带上了封母给他的木符,因为封父不让封忌接触封家军的事务,所以他自然不知晓军令在何处,可是齐正知晓,封家军哪里有什么军令,做事从来不认物只认人,能被称为军中信物的其实正是这世代传给长媳的黄柳木符,认了人却也不能将车队中所有的人放进去,带来的物品也都要经过检查,封忌也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佩服齐正的谨慎,即便是熟悉的人也要公事公办,毕竟涉及军中大事,总是家国大于人情的。
最终,经过检查的物资被士兵押运进了城中,而能进入的南疆城的人只有封忌和方归,起初齐正只是以为站在小少爷身边文文静静的小公子是随行的谋士,哪里能想到竟然是少夫人!虽然了解了方归的身份,但是此中的事情曲折不便于在城外细说,于是,派了一队巡逻兵将一干镖师先暂且带到周围的村落暂住,镖师住上一天任务完成便会自行离去,方归为镖师们结了帐,封忌在那边劳烦齐正找一领路人为镖师离开引路。
安顿好事情后,才就这点点火光,进了南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