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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回 前忧后患生情仇 末途魔道分恩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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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表孙大圣扶持着唐僧,与八戒、沙僧奔上大路,一直西来。
不半晌,忽见一处楼阁重重,宫殿巍巍。唐僧勒马道:“徒弟,你看那是个什么去处?”行者举头观看,但见山环楼阁,溪绕亭台。柳间栖白鹭,桃内啭黄莺。双双野鹿,忘情闲踏绿莎茵;对对山禽,飞语高鸣红树杪。
行者报道:“师父,那所在却象一个庵观寺院。”三藏闻言,加鞭促马。师徒们来至门前观看,门上嵌着一块石板,上有“黄花观”三字。三藏下马,八戒道:“黄花观乃道士之家,我们进去会他一会也好,他与我们衣冠虽别,修行一般。”沙僧道:“说得是,一则进去看看景致,二来也当撒货头口。看方便处,安排些斋饭与师父吃。”
唐僧依言,四众共入,但见二门上有一对春联:“黄芽白雪神仙府,瑶草琪花羽士家。”行者笑道:“这个是烧茅炼药,弄炉火,提罐子的道士。”三藏捻他一把道:“谨言,谨言!我们不与他同道,但亦该尊重。”说话间,进了二门,只见那正殿谨闭,东廊下坐着一个道士在那里丸药。你看他怎生打扮——戴一顶红艳艳戗金冠,穿一领黑淄淄乌皂服,踏一双绿阵阵云头履,系一条黄拂拂吕公绦。修眉朗目,鼻正口方,身材魁伟,仙风道骨,竟是个三缕长须的美男子。
三藏见了,高声道:“神仙,贫僧问讯了。”那道士抬头正与三藏四目相对,一见惊艳,丢了手中之药,按簪儿,整衣服,降阶迎接道:“师父失迎了,请里面坐。”唐僧微笑上殿,礼毕至客位中,同徒弟们坐下。急唤仙童看茶,当有两个小童,即入里边,寻茶盘,洗茶盏,擦茶匙,办茶果。忙忙的乱走,早惊动那几个冤家。
原来那盘丝洞七个妖怪与这道士同堂学艺,自从逃出浴场,径来此处。正在后面整理压惊,忽见那童子看茶,便问道:“童儿,有甚客来了,这般忙冗?”仙童道:“适间有四个和尚进来,师父教来看茶。”为长的后生道:“可有个白嫩清俊和尚?”道:“有。”又问:“可有个长嘴大耳朵的?”道:“有。”后生道:“你快去递了茶,对你师父丢个眼色,着他进来,我有要紧的话说。”果然那仙童将五杯茶拿出去。道士敛衣,双手一一递茶,递杯与三藏时,故意借机摸了摸三藏的手,三藏心头一惊,抬头见道士一双桃花眼中闪烁含笑,三藏立时羞红了脸,忙用茶杯遮挡。
喝茶间,道士不断于三藏眉来眼去,三藏只装作不觉,小童好不容易寻到空隙,向道士丢个眼色,那道士就欠身道:“列位请坐。”教:“童儿,放了茶盘陪侍,等我去去就来。”让唐僧与徒弟们,并一个小童出殿上观玩不题。
却说道士走进方丈中,只见七个后生齐齐跪倒,叫:“大师兄!听师弟们一言!”道士用手搀起道:“有话且慢慢说罢。”众怪道:“方才小童进来取茶,我闻得他说,前边那客,是四个和尚。”道士面色不快道:“和尚便怎么?”众怪道:“四个和尚,内有一个白嫩清俊的,有一个长嘴大耳的,师兄可曾问他是那里来的?”道士道:“内中是有这两个,你怎么知道? ”
后生们于是七嘴八舌将之前失手的经过添油加醋讲了。那道士闻此言,遂变了声色道:“这白面和尚却是个绝色,我本也不想放过,未料他的徒弟原来这等惫懒!你们都放心,等我摆布他们!”众后生谢道:“师兄如若动手,等我们都来相帮打他。”道士道:“不用打!常言道,一打三分低,你们都跟我来。”众后生相随左右。他入房内,取出两包儿秘藏着的药来,乃是一包□□和一包剧毒药。道士又拿了一个红枣儿和三个黑枣儿,将红枣掐破些儿,揌上□□,将黑枣内揌上剧毒药,各自放入四个茶钟内,着一个托盘安了。
安排好了众后生,那道士换了一件贴身紧俏衣服,虚礼谦恭走将出去,请唐僧等又至客位坐下道:“师父莫怪,适间去后面吩咐小徒,教他们挑些青菜萝卜,安排一顿素斋供养,所以失陪。”三藏道:“贫僧素手进拜,怎么敢劳赐斋?”道士笑云:“你我都是出家人,见山门就有三升俸粮,何言素手?” 双手拿一个红枣儿茶钟奉与唐僧。另外三个黑枣儿茶钟奉与八戒沙僧行者。
那八戒,又饥又渴,见那钟子里有个黑枣儿,拿起来随茶都咽在肚里。沙僧也吃了黑枣儿,唐僧也吃了红枣儿。只有行者眼乖,将左手接了,右手盖住,看着他们。一霎时,只见八戒脸上变色,沙僧满眼流泪,都坐不住,晕倒在地。唐僧大惊,想要起身上前,忽然双腿一软,又跌回了座椅中,只觉呼吸急促,浑身燥热。
行者情知是毒,将茶钟手举起来,望道士劈脸一掼。道士将袍袖隔起,当的一声,把个钟子跌得粉碎。好大圣,从耳朵里摸出金箍棒,幌一幌,碗来粗细,望道士劈脸打来。那道士急转身躲过,取一口宝剑来迎。他两个厮打,早惊动那里边的后生。他七个一拥出来,叫道:“师兄且莫劳心,待小弟拿他。”行者见了越生嗔怒,双手轮铁棒,丢开解数,滚将进去乱打。只见那七个转身敞开衣裤,扭着结实腰背,身后骨都都丝绳乱冒,团团将行者缠绕个结实。着丝绳粘滑坚韧,行者挣脱不得,那丝绳越缠越紧,眼见行者只有出气没有进气,就要呼吸不得。
三藏在一旁正在被情火煎熬,却被那道士一把揽入怀中,在三藏耳边轻声道:“这回你的徒弟们可救不了你了,且从了我,有你的快活。”三藏见悟空命悬一线,忙道:“你快快放了我这大徒儿,不然我纵死也绝不相从。”道士将三藏又搂紧了些,道:“这可是你说的,放了他你就从了我?”三藏情见悟空一双火眼金睛渐渐翻白,气息几无,不禁双泪涟涟,道:“好的,我答应你,快且放了他去!”道士又看了看三藏,三藏白净的脸上被药催出红晕,梨花带雨般着实动人,道士心中一痒,挥手喝令后生放开丝绳。
那七生怎么肯,但慑于道士,极不情愿放了丝绳。行者一口气抽回,伏地片刻,终于缓过了力,忽地将尾巴上毛捋下七十根,吹口仙气,叫:“变!”即变做七十个小行者;又将金箍棒吹口仙气,叫:“变!”即变做七十个双角叉儿棒。每一个小行者,与他一根。他自家使一根,站在外边,将叉儿搅那丝绳,一齐着力,打个号子,把那丝绳都搅断,拖住那七个后生,竟然都被逼出了原形,却是七只巴斗大的蜘蛛,一个个攒着手脚,索着头,只叫:“饶命,饶命!”
旁边的道士没料到悟空的法力这般了得,看出不好,早裹携着三藏飞出丈许。
行者道:“还我师父师弟来。”那蜘蛛怪也厉声高叫道:“师兄,还他唐僧,救我命也!”
那道士狠心咬了咬牙,道:“师弟,我要定了唐僧哩,救不得你了。”行者闻言,大怒道:“你既不还我师父,且看你弟弟们的样子!”好大圣,把叉儿棒幌一幌,复了一根铁棒,双手举起,把七个蜘蛛精,尽情打烂,眼见毙命。行者收了毫毛,转身抡棒来打道士。
那道士见他打死了师妹,心甚不忍,放了唐僧在墙边,自己解开衣带,忽辣的响一声,脱了皂袍。行者笑道:“打不过人,就脱剥了也是不能彀的!”原来这道士剥了衣裳,把手一齐抬起,只见那两胁下有一千只眼,眼中迸放金光,十分利害。但见森森黄雾,两边胁下似喷云;艳艳金光,千只眼中如放火。幌眼迷天遮日月,罩人爆燥气朦胧;把个齐天孙大圣,困在金光黄雾中。
行者慌了手脚,只在那金光影里乱转,向前不能举步,退后不能动脚,却便似在个桶里转的一般。无奈又爆燥不过。他急了,往上着实一跳,却撞破金光,扑的跌了一个倒栽葱,觉道撞的头疼,急伸头摸摸,把顶梁皮都撞软了。而金光中竟比当年太上老君的炼丹炉还更爆燥,转眼间行者已经燥热到神志不清,摇摇欲倒。
正在此际,唐僧忽地斜里冲将过来,挡在道士身前,道士一惊,忙收起胁下千眼。悟空瞬时脱出了金光黄雾,正欲挥舞金箍棒反打,却见三藏当先背对自己,紧紧抱住了道士。
悟空怔住,却听得三藏大声道:“我今日逐你出师门,速速退去,不然我要念那紧箍咒了!”
行者正欲分辨,忽然头上一紧,痛不可当,原来三藏果真默颂起紧箍咒来。悟空看着三藏背影,忽然明白了,忙忍痛驾云而去。
行者去后,三藏颤巍巍起身,对着犹自疑虑不定的道士道:‘兄台,你是要我从你不是?’神色迷离,眼波潋滟,道士看得笑了,道:“可人儿,为了你我这些损痛也都值得的,且莫负良辰,随我快活去也!”言毕,一把横抱起全身滚热的三藏,直往后院的卧房而去。
不知三藏吉凶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