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曳潮汐》有点小囧

7、家人

　　距离韩汐醉酒事件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韩汐为工作室新系列的后续工作忙的焦头烂额，无暇分心其他事情。

　　而姚曳在医院躺了一个月。

　　那天晚上回到家姚曳就开始发起高烧。陈毅检查姚曳的伤口，发现他的腰上一大块红肿，肿块上是一大片淤青和轻微的擦伤，完全不是姚曳一句轻描淡写的“没事”就能带过的。

　　陈毅不敢懈怠，不顾姚曳的反对，坚持到他去医院做检查。姚曳经过一个晚上的折腾，又发着高烧，实在没有什么力气与陈毅对峙，只能被陈毅强行拖去医院。

　　到医院的时候姚曳已经有些支撑不住陷入半昏迷状态。

　　医院还是那个医院，接待他们的却是一个面生的年轻医生。年轻医生检查了姚曳的伤势，态度不友善的对陈毅说：“你们家人是怎么照顾他的？像他这种腰部受伤的瘫痪病人最怕受到撞击，你看看他腰上的伤，这肿块起码有五六个小时了吧，都烧成这样了你们都没有发现的吗？这样很容易感染褥疮的。你赶紧去楼下办理住院手续。”

　　说完再一张单子上潦草的写了几个字，扯下递给陈毅，摇摇头开始帮姚曳处理伤口。

　　从见到韩汐开始折腾到医院，确实有五六个小时了。

　　陈毅没有解释也没有反驳，接过医生的单子转头就向一楼跑去。

　　姚曳慢慢睁开眼睛，看到坐在窗边的陈毅，微微扯了一下嘴角，轻声问道：“我睡了很久？”

　　“一天一夜。”陈毅伸手探了探姚曳的额头，万幸，烧退下来了。

　　“这么久啊。我这是怎么了？”姚曳侧卧着，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作病了。”陈毅倒了一杯水，在水杯里插了一根吸管，垂眉看着姚曳：“医生让你多喝水。”

　　姚曳白了一样陈毅，看着杯子里的吸管，轻皱了下眉头，笑嘻嘻的想要伸手拿掉吸管，对陈毅说：“我不要吸管，你扶我起来我自己喝。”

　　陈毅躲过姚曳的手，重新将吸管递到他嘴边：“医生说你现在还不能起来。”

　　“医生的嘴骗人的鬼！你不要听那些医生胡胡编乱造，我已经没事了。”说着想要撑着手坐起来。

　　“阿曳，听话。”陈毅按住姚曳的手。

　　姚曳看着陈毅认真的样子，卸了力，默默的用嘴叼过吸管，一脸不开心的喝了几口水。

　　陈毅扯了纸巾给姚曳擦了擦嘴，将杯子搁在床头柜上，重新在椅子上坐下。

　　姚曳把玩着手里的纸巾，对陈毅说：“陈毅，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我又能走路了，我找到小汐告诉她，我爱她，不管她是否还记得我，我都爱她。小汐在梦里笑的很开心。”

　　姚曳停顿了一下，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半眯着眼睛，仿佛不愿意打破这个梦境。

　　他继续说：“小汐告诉我，她已经想去了他们过去的一切。我们在梦里紧紧的相拥，热烈的亲吻，对彼此许下承诺，不再分离。”

　　陈毅安静的看着姚曳，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等说完这段话的时候，姚曳已经睡着了。

　　******

　　“陈毅！我要出院！！！”姚曳躺在床上，极度不满的说。

　　这是姚曳这两个星期第N次对陈毅说这句话了。

　　“不行。”陈毅平静的回答。

　　这也是陈毅这两个星期第N次回答姚曳这句话。

　　“怎么不行？为什么不行？我觉得我好了！我完全好了！”姚曳说。

　　“医生说你需要静养，等伤口长好了自然会放你出院的。”陈毅边处理文件边说。

　　“医生说医生说，你什么都医生说！医生了不起啊！”姚曳耍赖道。

　　“嗯，医生就是了不起。”陈毅头也不抬的说。

　　姚曳被陈毅的回答堵的上气不接下气，见硬攻不行，语气软了下来。

　　“陈毅，我不喜欢住院。”姚曳可怜巴巴的说。

　　“我知道。”陈毅说。

　　“你知道你还不让我出院，医生说良好的心态对我的病情恢复很重要的。”姚曳觉得如果自己的腿还是好的，一定要跟陈毅打一架，他真的太让人不爽了，怪不得都不招女孩子喜欢。

　　“你可以顺便学习学习怎么修身养性，更何况，我觉得你心态挺好的，不是跟小护士们相处的挺好的吗？”陈毅终于合上了电脑，看着姚曳说。

　　“我......”姚曳又一次气结，赌气的将被子蒙住自己的脸，不再看陈毅。

　　“章晓给我打了个电话。”陈毅看着床上的那团白被子，幽幽的开口。

　　“给你打电话？给你打电话干嘛？小汐出事情了？”姚曳掀开被子，一脸紧张的问。

　　“没有，你冷静点，她就是跟我说……”陈毅突然闭上了嘴巴，看着床上头发凌乱的姚曳，挑了挑眉。

　　“恩？”姚曳学着陈毅挑着眉毛，一脸没耐心的等着陈毅讲下去。

　　“她跟我说，小汐看上你了。”陈毅波澜不惊的说。

　　“陈毅，别拿小汐开玩笑，我会翻脸。”姚曳盯着陈毅表情逐渐严肃起来。

　　陈毅没有表情的看着姚曳。

　　“真，真的？”姚曳突然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确认。

　　陈毅仍然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闭着眼睛点了点头。

　　“她，她想起来了？”姚曳一脸期待的问。

　　“没有。”陈毅说。

　　“哦。”姚曳眼神暗了下来，想了想又说：“那喜欢个屁啊！”

　　“章晓是这么说的，还说她已经知道那天晚上见到的就是姚曳。”陈毅觉得这句话表达的有点问题，补充道：“就是你。”

　　“怎么从头到尾她看上的好像就只有我这张脸。”姚曳为自己愤愤不平。

　　******

　　“我们明天出院。”

　　陈毅带来这个消息的时候姚曳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跟换药的小护士聊的火热。

　　“真的吗？太好了，你不知道我在医院都要抑郁了。”姚曳简直不要太高兴，他终于可以不闻医院这股难闻的消毒水味道了。

　　“你为什么突然愿意让我出院了？不是说伤口好了才能出院吗？有猫腻！”姚曳眯起眼睛，一脸考究的看着陈毅。

　　“姚叔、姚姨还有瑶瑶姐的飞机明天下午到，我们要赶在这之前出院。”陈毅说。

　　“我的天那！他们怎么回来了？谁出卖了我？”姚曳一脸生无可恋的说。

　　“你以为这么大的事情你能瞒得了多久？”陈毅反问道。

　　“能拖一天是一天。哈哈。”姚曳尴尬的笑着：“或者，我不出院了吧，你就跟她们说我不在这儿？”

　　陈毅一脸“你是个白痴吗”的表情看着姚曳，淡然地说：“可以，但是我收到的消息是姚姨已经单方面把这事儿全怪在小汐头上了，如果你觉得你不露面更好的话……”

　　“我们明天早上出院，你给我办理出院手续。”姚曳打断陈毅的话。

　　他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平时看上去端庄贤淑，一旦事情牵扯到他身上的时候，什么端庄，什么贤淑，全抛的一干二净。现下她将错归结在韩汐身上不重要，但是依着她的个性，如果姚曳不出现，她一定会找上韩汐，很有可能会说一些让韩汐很难堪的话甚至是更过分的事情。

　　姚曳被陈毅推进客厅，姚父和姚母在沙发上正襟危坐，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转动轮椅后退，退出这个“是非之地”。

　　奈何，在他还没有进一步行动之前，姚母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走到他的轮椅前，拉住扶手，眼中带泪，一脸心痛的看着姚曳：“你说说，你这怎么搞的？我就知道那个女人会害了你，你不听，非要跟她在一起。”

　　说完在他轮椅前蹲下，抚摸着姚曳的腿上的毯子，又开始流泪。

　　“妈，妈妈妈，你别哭，你别哭了，这事儿跟小汐没关系，我没事儿。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姚曳伸手将母亲的双手拉住，他实在见不得这样的场面，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下的轮椅，觉得自己的话着实没有说服力，声音越来越小。

　　“没事儿？这叫没事儿？你这一辈子可能就要坐在轮......”姚母的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话说一半，又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急急的断了后头的话，眼泪却越流越凶。

　　说完，像是想起什么事情，拿出手中的手绢擦了擦脸，环顾了一下姚曳身后，继续说：“你还要帮那个女人说话，你到现在还要帮那个女人说话。不怪她怪谁？那女人呢？怎么不在你身边照顾你。”

　　姚曳将姚母搀扶起来不着痕迹的转移了话题：“妈，您坐了这么久的飞机肯定累了，您先回去坐。”

　　说完，调整了下坐姿，示意陈毅推他到姚父的面前。

　　陈毅点点头，推着轮椅走到客厅中央。

　　姚母一脸心疼的随着姚曳回到沙发边，在姚父身边坐下。

　　姚父神情严肃，盯着姚曳自始至终不发一语。

　　“父亲。”姚曳低着头，双手放在腿上，恭敬的叫道。

　　姚母看着姚曳，见姚父没有反应，用手肘推推他：“儿子叫你呢。”

　　“叫我？叫我干嘛？这没用的东西。不孝子。”姚父指着姚曳，生气道：“我就知道，成天无法无天，早晚有一天害死自己。现在好了，害不死自己还要连累别人。”

　　“姚承濂，你什么意思！这是不是你亲儿子啊，你看看你说的这混账话！难不成这首他想的？你要怪怪那个女人去，我儿子不由得你这么说。”姚母听到姚父的话，唰的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表示不满。

　　“你坐下，坐下。别生气别生气。”姚父一看姚母生气，瞬间变脸的安抚道：“这事儿也怪不到别人姑娘身上，你别乱迁怒。”

　　要知道姚承濂这个名字在道上也是响当当的，年轻时候的他也是叱咤过风云的，谁知道后来会碰上姚母这么个小姑娘，一辈子被吃的死死的，变成了妻管严。

　　姚承濂这辈子最怕两件事：一是他的老子，二是他的妻子。他的老子早年在一场乱斗中“光荣牺牲”，他接管了姚家的□□势力，以为自己可以走上人生巅峰之时，出现了姚母这么号人物。

　　姚氏夫妇的爱情在当年说起来也算是段佳话。

　　自从姚曳姐弟出生后，姚父决定将家族势力渐渐漂白，姚家这才步入了黑白通吃的稳定局面，过上了“和和美美”的太平日子。

　　姚母听到姚父安慰的话，平息了下来，重新坐回姚父身边，想着姚曳的伤势，刚止住的泪水又开始流了下来。

　　姐，你快帮帮我！别看热闹了！

　　在姚父和姚母说话的空闲，姚曳偷偷抬起眼睛，看到在一旁瘫坐在单人沙发上看戏的姚瑶。

　　姚瑶无比同情的看了一眼姚曳，摊了摊手，一副“谁让你捅这么个大篓子，我爱莫能助”的表情。

　　“好了，你俩别打哑谜了。”姚父斜眼看了姚曳姐弟一眼，转头看向陈毅：“送姚曳回房间休息，你来我书房一趟。”

　　“是。”陈毅顺从的应到。

　　“爸，不关陈毅的事情，你有什么事情直接问我，不要避开我为难陈毅。”姚曳皱眉。

　　“曳曳，听话。”姚母眼神示意姚曳，不要多话。

　　“我送阿曳回房间，阿毅你去吧。”姚瑶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姚曳轮椅后面，接替了陈毅的位置，不由分的将姚曳推向他的房间。

　　“姐......”姚曳还想说话，姚瑶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制止了他。

　　姚曳受了这么重的伤，陈毅负责保护姚曳，于公，他们的少主被伤成这样，他让帮派蒙羞，要给帮派一个交代；于私，姚父将姚曳交给陈毅，他没有保护好姚曳，他愧对于姚父的信任，他需要给姚家一个交代。

　　所以，陈毅没有做任何解释，他甘愿受到应有的惩罚。

　　姚曳被推回房间，姚瑶关上门，坐在姚曳对面，一脸担忧的看着姚曳：“你现在可以跟我说实话了，你的伤到底怎么样了？陈毅跟我说你不愿意接受复建。”

　　“我没事儿啊，能吃能睡，现在还不用走路，去哪儿都有人推着，我乐得轻松。”陈毅露出一个笑脸，玩笑道。

　　“你别跟我说这些废话，小汐呢？她为什么没有陪着你？”姚瑶皱起眉头，显然是不满意他的回答。

　　“小汐，小汐可能最近比较忙吧。”姚曳别过头不再看她。

　　“忙？放屁！你别替她说话，她是不是因为你这样就离开你了？”姚瑶生气的说。

　　“没有！姐，你不要乱猜。”姚曳重新对上姚瑶的眼睛，打断她的猜测。

　　“那是什么？还能是什么原因？你为她受的伤，她倒好，拍拍屁股，逃走了？！”姚瑶越说越气愤。

　　“姐！小汐她有她的苦衷。”姚曳说。

　　“什么苦衷？你倒是说啊。”姚瑶不耐烦道。

　　“姐，咱不谈她了好吗，我累了，想休息一会儿。”姚曳闭上眼睛，显得有些疲惫。

　　姚瑶看着自家弟弟一脸憔悴，气不打一出来，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退出姚曳的房间，觉得是时候要找韩汐聊一聊了。

　　陈毅跟着姚父来到书房，姚父在主人椅上坐下，示意陈毅在对面的椅子坐下。

　　陈毅在桌子前站定，没有动，双手垂直交替在身前，半低着头，等待姚父发话。

　　“黄飒那边处理的怎么样了？”姚父不勉强他，开门见山的问。

　　“黄飒手脚筋挑断，卸了一条腿，他的下属有些逃走了，有些想要投入我们帮，但还在做一些考核，毕竟不能保证他们其中是否有黄飒的忠狗。”陈毅言简意赅。

　　“做得好。至于黄飒的人，能不用就不用，就算要用也放在最下面，不要提上来。”姚父说。

　　“是，我知道怎么处理。”陈毅说。

　　“阿曳的事......”姚父停顿了一下：“不怪你。”

　　陈毅惊讶的抬起头：“姚叔。”

　　姚父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过身负手而立。

　　“他是我儿子，他的习性怎么样，我了解。如果是他要做的事情，你拦不住他。当时的情况我听说了，你尽力了。要不是你，这臭小子可能连命都已经搭进去了。”

　　“如果，当时我能更小心一些......”陈毅有些激动。

　　“阿毅，没有如果。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就不要去想如果。”姚父打断陈毅的话。

　　“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陈毅说完重新低下头。

　　“我会给帮派一个交代，你只需继续照顾好阿曳。”姚父转过身看着陈毅。

　　“我.......姚叔......”陈毅抬头看到姚父眼神里的鼓励，眼里却有泪水在打转，他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坚定的回复到：“是，我一定会照顾好阿曳的。”

　　姚父笑着抬抬下巴：“去吧。”

　　陈毅对姚父举了个躬，退出了姚父的书房。

　　“阿毅，你来一下。”姚瑶在楼梯上招呼刚出书房的陈毅。

　　“瑶瑶姐。”陈毅来到姚瑶面前，显然姚瑶在特意等他。

　　“韩汐怎么回事儿？阿曳不肯说，你说。”姚瑶直截了当的问。

　　“阿曳不肯说，恕我也不能多说。”陈毅半低着头，不卑不亢地说。

　　“陈毅，你知道我的脾气，不管你说不说，我都会去找韩汐问个明白。”姚瑶咬了一下嘴唇，声音软了下来。

　　“你知道我一直把你当成弟弟看待，我之所以会来问你，是因为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你看看阿曳现在的样子，你不说不是在帮他，是在害他。”

　　陈毅安静的听着。

　　是啊，出事到现在已经过去大半年了，这期间，姚曳虽然慢慢接受了自己残疾的事实，但是他却是失了魂魄的，他的魂魄好像跟着韩汐一起失忆了。好多个晚上，陈毅陪着他在韩汐家楼下，一待就是好几个小时。

　　从韩汐家的灯亮起，暗下。

　　只有在这时候他能在姚曳的眼神里看到以前的姚曳，那个生动的姚曳。

　　他知道姚曳思念着韩汐，思念着过去的点点滴滴。

　　姚瑶见从陈毅这问不出答案，转身准备离开。

　　“小汐。”

　　听到陈毅的声音，姚瑶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后半句话。

　　“小汐，失忆了，他忘记了关于阿曳的所有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