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寻》足鱼

2、收留 现在的她，

　　寒冷的冬季，寂静无人的深夜里。

　　曲旻溦抱着膝盖，把头深深的埋在腿上，即使睡着，也断续的逸出一两声闷闷的抽泣．蜷缩在莫祈云家别墅的铁门前，被冷冽的寒风肆虐着的瘦小身躯，微微的发抖，显得那么的悲伤与无助!

　　莫祈云面无表情的端坐在雷克萨斯豪华座车的尾座，在明亮车灯探射在那瘦弱的人儿身上时，眸中的利芒一闪而过，微蹙着眉头，忽然觉得那灯光分外的刺眼。

　　“——关上灯！”冰冷的嗓音，带着十六、七岁少年变声期特有的沙哑。

　　“——是。”已跟了莫祈云五年的司机兼保镖的秦凯，在看到门口的人儿时，早就停下了车。

　　嘭！车门被狠狠的关上，宣泄着主人隐藏的怒气。

　　莫祈云快步走到曲旻溦的身旁，蹲下，凝视着她的头顶。良久，缓缓的将手放在她瘦削的肩上，轻轻的摇了摇：“……旻儿，醒醒！”小人儿置若未闻，身躯反而顺着他的手劲向后倒去。莫祈云一惊，慌忙将一只腿跪下，双手向前快速的一伸，将她捞进他的怀里。

　　好冰！她的身体冰凉一片，寒气透过他的衣服，直直的钻进他的心里。慢慢的收紧了环抱着的手臂。这个小笨蛋，到底在这儿坐了多久？而他竟然还在旁边呆立许久！看着她迷糊的将小脸在他胸口的衣襟上蹭来蹭去……终于找到一处她觉得温暖而舒适的地方后，将手、脸都埋了进去。暗自气恼的心为这无心的举动，瞬间如水般柔软……

　　轻轻的将她放上他的大床，拉过厚厚的羽被正欲给她裹上，她却因为骤失了温暖，紧紧的拽着他的衣襟不放。现在的她应该非常伤心和害怕吧！他凝视着她，眼中含着连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宠溺。半响，他翻身上床，刚斜靠在床头，她已将手脚攀上他的腰肢，绻在他的怀里，嘴角含笑，满足的沉沉睡去。如果不是他长得太高，就是她长的太矮，快十二岁的她身高还不及他的胸口，绻在他的怀里，再裹上厚厚羽被，如果不细看，根本就发觉不了她的身影。

　　他的手指无意识的将她脸上的那缕不听话的头发轻轻的拨向她的脑后。看着她酣甜的睡颜，不禁莞尔一笑——现在的她，不会再将口水流在他的床上了吧？

　　等到她小小的身子恢复了温暖，莫祈云翻身下了床的床上，仔细的给她掖好被角，突然想到什么，眼神闪过一丝阴翳，轻盈却快速的走出房间。

　　曲旻溦悄悄的张开眼睛，盯着那扇已关闭上的门，怔怔的出神。慢慢地，她从被中伸出那双刚刚被莫祈云紧紧握住却长满了薄茧的小手，瞪视良久，缓缓的闭上了酸涩的眼睛。

　　泪水如断线的珍珠，从眼角奔涌而出。

　　……

　　小时候的她最爱腆着圆滚滚的肚子，明目张胆的赖在他的床上，每次都被他冷着脸象拎小鸡似的，在她的尖叫声里，被他拎着扔出屋外，并附带严重的申明——

　　“——不准进我的房间！否则……”挥一挥小拳头。

　　“——不准睡在我床上！否则……”恶狠狠的瞪视。

　　“——不准把口水流在我床上，否则……”冷冷的瞥视。

　　“——不准在我床吃零食！否则……”面无表情，声音冷淡。

　　后来，随着她慢慢的长大，开始上幼稚园，上小学，他们有所交集的地方越来越少，而且，她更精通错过他在家的时间，跑到他的房间和那张她最爱的软床上胡闹，并在他回家之前早早的将罪证消尸灭迹，让它水过无痕。也从未让他逮到过，可为什么每当他上楼换好衣服下来，瞥向她的眼神，总让她背脊发凉，感觉东窗事发呢？

　　再后来，爸爸的生意越来越差，妈妈也不得不整天在外东奔西走。她慢慢的学会了擦地，煮饭，洗衣服，也开始慢慢的适应这种生活．直到今天的傍晚——

　　一大群人蜂拥进她家，嚷着让爸爸赔钱，见东西就拿，拿不了就一阵乱砸。爸爸和妈妈被围在这群疯狂的人群里，如汪洋里的一叶孤舟……仿佛随时都会被覆没，然后，尸骨无存。她畏缩在墙角，瑟瑟的发抖。然后，爸爸晕倒了，妈妈只匆匆的吩咐她，让她在莫伯伯家住一晚后，手忙脚乱、六神无主的送爸爸去了医院。

　　她不知道那群人是什么时候出去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穿过凌乱、残破的客厅，更不知道是怎么走到莫伯伯家门前，又坐在门口多久。直到刚才莫祈云起身离开，那让人安心的怀抱一消失，她就蓦地被惊醒，却又根本不敢动弹，害怕白天的噩梦还没有过去。

　　“爸爸……妈妈……你们快回来吧！小溦再也不淘气了，不要新衣服，也不要新皮鞋，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你们快回来！小溦一定把饭煮好，把房子弄干净的，你们可千万不能扔下小溦不管啊！”

　　曲旻溦死死的咬着嘴唇，不让呜咽声逸出喉咙。她不能哭，要是惊动了莫祈云，他会把她赶出去的。不要！她不要被赶走，至少现在不要，现在的她，找不到爸爸妈妈，也不敢回家，已经实在没地方可去了！

　　小手紧紧的拽着羽被，将它拉过头顶。因为强行压抑着哭泣，瘦弱的身体卷缩在被单下——瑟瑟的颤抖！

　　莫祈云坐进客厅的沙发上，神情阴霾。意大利进口的真皮沙发柔软而舒适，大大的缓解了他奔波一天的疲惫。是的，早在两个月前，他就在无意中知道了曲氏实业濒临破产倒闭的情况，即使有父亲的莫氏集团作担保，银行也不肯再放贷款给曲氏实业，因为它已破败到只剩下一具空壳，再也没有继续投资的价值，更何况还欠有天文数字般的外债。两个月来，他和父亲跑了很多地方，求过很多人，只希望把伤害（对她的伤害）降到最低。可是，这一天还是无可避免的来临了，还来得这么的快，这么的迅猛！简直让他措手不及——当他知道情况后，心急火燎的冲回她家，看到那犹如经过一场战争的洗礼的房子时，他的心如坠冰窖；当他找遍了整栋房子，她也踪影全无时，他是多么的惊慌失措，方寸全失；当他发现她昏睡在他家门前时，他犹如找到了失而复得的宝贝，惶恐不安的心，终于安顿了下来……

　　“——少爷，你找我？”厨嫂王妈在管家齐伯的通知下，战战兢兢的来到客厅。莫家主人少，佣人多，用一句话概括，就是钱多事少福利高，她可自诩没做错事啊！这半夜三更的，有什么大事发生吗？可一看到那张冷漠无情的脸，王妈不知为什么心里总会一阵阵发寒。

　　“我让你给她的大门钥匙呢？”无一丝一毫音调起伏的话语，却已是山雨未来风满楼。

　　　“我……我这两天没看到旻溦小姐，所……所以……”讳莫如深却如寒刀般冰冷的眼神，将王妈下面的话扼杀在喉头——糟糕！因为现在那个小女娃十天半月才来一次，这个星期她竟然忘记给她送她爱吃的——每周一份的松饼。都是事闲惹的祸啊！
　　“齐伯，给她算两个月的工资。”沙发上的人沉默半晌后，站起来，漠然的向楼梯走去，在爬上三四梯后，微微一顿，“明天，要找到一个会做松饼的厨子。”

　　——唉！齐伯看了一眼还搞不懂状况的王妈，暗暗叹了口气。这个厨嫂怎么说也做了一年，咋就这么没眼力呢？
　　难道她就没发觉，只要是旻溦小小姐一来，从不下楼的少爷，总会面无表情的借故——长时间的逗留于离她不远的地方。有洁癖的他甚至还会在旻溦小小姐走后，收拾她留下来的垃圾及胡闹后的残局。唉！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这回，是神仙老子也帮不了她了。

　　　明天，还是早点去找厨师吧，他在莫家干了十年，可不想卷铺盖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