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情暗门山》王文锋宸杉文化

4、雁门山系之魂 不论走多远

　　山就在那里，我常常梦到。
　　我从塬上出发，奔跑在山沟沟里每一道梁，每一条小道上，四季牧歌陪伴着我的童年，我无法忘记所有，那一树一木，一花一草，每一个歇脚的地方，每一个滑溜的石板处，每一口清泉边，我太熟悉了，我常常梦到这一切。多年之后，我依然从中汲取无尽的营养，在书的陪伴下，一次次回忆那年少时光。
　　那里山口滑坡了，那棵树倾倒了，那里的泥鳅最多，那里的青蟹最强壮，我沿着小河来回多少次，数不清的跨越和嬉戏，挡好的水坝，突然释放掉一潭清水，洪流奔泻的欢腾和激越，给予我无限的遐想和快乐。河水的咕咚声一直清脆，从茂密的树林和无边无际遮蔽天空的芦苇荡里出来，背着沉重的青草，山风一直在催促，疲惫和些许的恐惧一次次鞭挞我，听到了潺潺的流水声，我知道路已经走了一般，跨过小河，就能够爬东边的山坳，迎着一路曲折的小道前进，山坡一会儿陡一会儿缓，一段平路，折返一个“之”字形，又攀高了不少，身后不见了小河，也听不见了水流声，夜幕降临，黑暗袭来，山风从额头吹过，一阵阵清凉，伙伴们相互追逐，却都因疲惫默不作声，有几个停下来说个笑话，整个山谷都在开怀大笑。沟壑填补平我们的心胸，汗湿轰热的脊背上驮着牛马的草料，沉甸甸的，心里确实喜滋滋的，今天找到了上好的草料，牛马一定满心期待，也一定闻到了青草的馨香，肚子咕咕地叫着呢。
　　山变幻姿态，每时每刻都在展现一幅幅绝美的山水画。我常常被它的神秘所折服，不论是在悬崖峭壁，还是平坦沃塬，我都能找到灵感和内心急切的渴望。那川、沟、梁、茆、滩、塬、溪、谷，树林、草皮、河流、清潭、还有高高地一望无际的蔚蓝的天空，让我和大自然的一切都俯首称臣，我游走在山里的小道上，享受大自然的恩宠，我多么开心，多么自豪。
　　似乎是平原上被远古的河流冲出一条大峡谷，峡谷中一道山梁梭子一般将深沟的大河，一分为二地划开，变成两条隔山相望又在梁底山前莫名汇合而成一条大河，奔流不息。如两条银色的带子将南梁紧紧围绕，恰如心心相印的姐妹，一路欢歌笑语，轻盈妩媚。我那因自由而迷恋的目光在这片广袤深邃的沟壑山峦之间环顾，一次次感受南梁所给予我无尽的力量和爱。这里的风光四季不同，颜色分明，每一座山都如一个光膀子的汉子，将臂膀深深地插入大地，明晃晃的脊背遒劲有力，凸出黄土地儿女不屈和憨厚的神态，我现在才明白这种广泛而和谐的意义和力量所在的精髓。
　　在河滩上有我家的田，几分地也是宝贝，父亲和我每每都是背着肥料下山沟，一把一把撒在地里，袋子里撒得很干净，往往要翻过来，抖一抖，抖落干净了才罢手，一块一块区域清理石头，挖出野草根茎，为庄稼整理处一片安闲肥沃之地。河沟坎上用石头垒起挡坝，生怕河水也将肥料冲走，甚至是田里的一捧粘土。四季美丽的花儿在河岸编制花篮，草木丰茂的地面如一张柔美的地毯，让顽石和裸岩无地自容，甚至心存感激。阳光正好落下，就显得整条河谷的可爱和丰腴起来。我忘记了疲惫，快乐幸福的河流从河滩缓缓流过，又从巨岩的隙缝里窜过去，水沫横飞，显得有些疯狂的欢歌轻舞，夜幕降临了，整个山谷在水鸟的最后一声啼鸣中睡去，沉沉地睡去，一丝声响也没有，甚至山风也栖息在壁立的山崖上睡着了。我知道河水最终的家在那里，很远的地方一个大水库，从天上看真如一个蝌蚪，又似一条拖尾的鱼，从容地在山川沟壑间悠悠地游荡。
　　也许是经年累月地爬山越岭地农活劳作，我常常躺在高埝下畅想，要是有一条空中走廊该多好，或者最简陋的绳索桥横跨在沟壑之间，让南梁上我家田里的高粱很顺利地越过横亘的沟壑到塬上来，塬上的平路上摆好架子车，一溜烟就能够到家。我想的桥锁应该又几千米，横亘在沟壑的上面，我也可以在上面荡秋千，多么痴心妄想的桥，在我的心中早早种下了一颗神话般的种子。
　　在山里的日子，是多么丰富多彩的！
　　所有的山，谷，梁，茆都应该又自己的名字，所有的花草树木，飞禽走兽都应该又它们的名字，它们都在我的童年以自己最擅长的方式给我讲故事，演绎生命的乐章，我很乐意再来一遍，重新认识它们，给一个个甜蜜的称谓或者小名儿。我要一个人骑着一匹马，轻缓缓地游走在它们之间，唤它们的名字，亲切地为它们赋诗说唱。
　　平生所遇，萍水相逢，钟情于山，钟情于黄土地，我唤作南梁钟之萍生，我为塬上燕雀之尾，唤作小麻雀，在渭北一隅，述说四季沐歌，为山而做，为河而唱，为心中所系而写，写所知所不知所心知之能事，以飨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