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黎晨（秦时明月+同人）》花酥酥

1、仅一章

　　当高渐离初见他时，他便知道，自己已经逃不掉了。
　　“小高，那个小孩儿是谁，怎么这么有趣儿？”
　　高渐离看着校场上那个无畏天高地厚的黄衫小儿，似曾相识的胆气，一脸的傲气，一脸的天真。似乎一颗无奈的石子，再次凌乱了早已如水平静的内心。
　　“雪当家的，那个孩子好像叫什么，天……天明来着。”身边的墨家弟子回答道。
　　天明，夜尽天明。
　　好像一座城楼上，凉薄的夜晚，有人曾问过：“小高，你相信这世界会有救吗？”
　　高渐离记得自己这样回答：“我相信。夜尽天明终有时，我必会倾尽生命达成夙愿！”
　　天明，荆天明……
　　“他，是我大哥的儿子。”
　　“大哥……荆轲？！”
　　身边雪女的惊呼，墨家弟子的疑惑，都好像隔开了。高渐离的眼中只映出了那个孩子的身影，渐渐的似海深没……

　　“嗯~不愧是燕国最烈的冰烧酒，果真好酒啊！”
　　“酒鬼。”
　　“诶~是酒仙。”
　　铅灰色的天，总映着一分冷寂，素雪纷扬，若仙子蹁跹灵动，燕国的雪，总是美得凄凉，冷的夜，连心底都着了寒风。总要有一个知己伴着自己度过这种难熬的夜，或是一阕琴，或是一壶酒，如豆灯微，却有一抹笑映在昏黄的夜末，暖，在心底沉淀。
　　琴曲凄哀，仿若衬着这雪天似的，黯淡的商调流泻心底，扯出一行泪来。
　　“小高，你酒量这么好，真的不来喝点儿？”澄黄色的液体漾起浓浓的酒香，醉了尘世的繁绮，湮了浮生尘嚣。醉卧坐榻，荆轲一手拎着酒瓶向正襟独坐的高渐离晃了晃，微眯的双眼醉意沉浓，“真的不喝？”
　　“饮酒伤身。”冷若霜雪的语调却吐出满心的温婉。
　　醉了的剑客单手撑起，靠在琴师身上，“瞧你这么冰，快喝点儿酒暖暖身子。这酒啊，是养身的圣品！”
　　琴声微滞，高渐离淡漠的看了一眼如泥般倚在身上的荆轲。姣好的眉峰微皱，抬手夺了酒壶，一饮而尽。
　　“诶诶诶，怎么又这样！”荆轲攫然跳起，飒爽淋漓，哪儿还见当时醉态，“所以说，和你喝酒就是没意思啊。要么不喝，要么就全部喝掉！啊喂，小高，你就不懂得给我留点儿么？这可是燕国最好的美酒，你就这么喝掉了，真是牛嚼牡丹，浪费，浪费呀！”
　　“……夜幕沉了，我得回去了。” 高渐离素琴系襟，拂袖而起。
　　“哎，等等啊，我还没喝够呢！”
　　错身而过，高渐离静默离开，朔风夹着飞雪于寒夜呼啸，时而卷起浓重的哀思，打碎在沉黑的夜幕。
　　身后还能听到那人不满的抱怨，什么冷天，什么暖酒。
　　其实当一个对的人能伴着自己熬过漫漫无情的寒夜，即使无琴无酒，也是别样的温暖。荆轲，可惜你不懂。

　　繁杂的记忆就像心底的蔓草，迷乱而空虚，一旦回忆，尘封的过去便像心口的一条浅伤，撕裂出一串血迹。
　　他总是那么的闲，品燕国最烈的酒，看燕国最美的女子蹈舞。他是太子丹殿下的座上之宾，却依然还是那个笑得没有心肺的痞子。
　　“今夕何夕兮，搴中洲流。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心几顽而不绝兮，知得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说君兮君不知。”
　　看着那个若有所思的沉静男子，荆轲瞥了一眼于帷帐外翩然起舞的女子，娇弱纤细的腰肢，窈窕的身段，清越的歌声，一切明明是那么美，那么好，却总觉得有了什么的缺失，心底好似空了一个极大的洞，那种迷惘究竟是什么？
　　仙乐泠淙，歌舞昇平，耳边却清晰地传来了指尖轻叩桌案的声响，分明的节奏，似一阕好曲，听着，便痴了。
　　是失了那一分淡薄的君子的味道吧。似乎，这眼前的人，比那伶人乐姬更具吸引的魅惑。肌若冷玉，颔似葱削，薄情的嘴角总咬着末世的哀凉。心底有个声音悄悄说，便是他了啊。
　　“小高，天色已晚，不如在我这儿留宿一宿如何？”
　　“嗯，好。”那人的声音也如流水一般，总流泻出最为清冽的音符，好似一壶浅尝辄醉的古酒，自浮于世，不染纤尘。
　　“呵……”掩不住几分的笑意淌出嘴角，高渐离依旧是漠然，转身离席。
　　举起酒盏，浅嚐辄止。“你们都退下吧。”优伶们敛衽而去，空余一地的寂寞。
　　当高渐离步回厅堂来取落下的古琴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残岑。重重纱曼罗帐后，隐隐绰绰的是荆轲的身影，时而有声音传出，是挟着浓浓醉意的《越人歌》，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沉夜淡风，月迹婆娑，星辰暗缀。
　　白色的人影微怔，惶然，然后，若惊兔般逃离。
　　那夜，在榻边，他隐隐听见了那人的呓语，“渐离………”
　　一夜无眠。

　　乱世的街道，总显得有些匆忙，奔跑着离开的足迹，杂沓出一线烟尘，家小相携，人的脸上映出的只有惊恐，惶惑……
　　高渐离漠然的走着，心底剩的只有凄惶。商羽之音，铭刻骨血。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天明，我高渐离，在此用生命发誓，只要一息尚存，一定要保护你大叔的安危。”一人，一剑。高山无峰，流水无源。当他放下手中的筑，拾起地上的剑，当他用鲜血祭祀曾经执剑的信任……“我一定会保护好大哥的血脉！”

　　后来，高渐离为保护荆天明被捕为囚，秦始皇怜惜其击筑之技，特赦了死刑。于是熏瞎了高渐离的双目，令其于侧击筑。始皇满意于他的乐音，变准了他留在身边。那一次，他将筑里满灌了重铅，那一次，他举筑扑击皇帝，不中……
　　弥留之际，他似乎看到了一抹浅色的人影，总挂着碍眼的笑容，那么灿烂，好似暗夜星辰，让人感到黎明的曙光。荆轲，我便是用一生来偿还你那一夜的倾诉。对不起，我曾懦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