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仙尘》水尚晶飨

1、七日死（上） 她睁开眼睛

　　“Solomon Grundy
　　Born on a Monday
　　Christened on Tuesday
　　Married on Wednesday
　　Took ill on Thursday
　　Worse on Friday
　　Died on Saturday
　　Buried on Sunday
　　This is the end
　　Of Solomon Grundy”
　　所罗门•格朗迪
　　星期一出生
　　星期二受洗
　　星期三结婚
　　星期四生病
　　星期五病危
　　星期六死亡
　　星期天掩埋
　　这就是
　　所罗门•格朗迪的结束

　　——《God Child vol 5》- 《周日的所罗门•格朗迪》

　　她睁开眼睛，偏头看了看床头柜上的日历，还是被她圈上一个大大的红圈的那张，果然还是手术当天的日期。
　　闹钟的指针朝向8点半，室内灯光明晃晃的一片，应该已经是晚上了。病头的栏杆上挂着病员吊牌，“莫寂衣”这伴随了她二十多年的名字现在看起来那么陌生，大概是因为下面写着的“病症：法洛四联症”几个字太触目惊心。
　　那是一种先天性心脏病。莫寂衣从小到大生活得战战兢兢，不能蹦不能跳，不能生气不能大笑，生生从一个原本活泼好动的孩子变成安静的瓷娃娃，都是拜它所赐。她的最初记忆就是父母的愁苦和相互埋怨，之后是无数次晕厥、生病打针和大把的药物，在不同医院间转来转去。
　　他们希望小孩子再大一点就去做手术。但是，他们没有等到那个合适的时候就死了。
　　真讽刺，不是吗？莫寂衣这样想着，扯出一点笑容。
　　也许是在手术台上经历了由生到死的一圈，她难以抑制的回忆起父母死后，她是怎样成为实际上的孤儿，那些亲戚又是怎样凭借监护的名义，明里暗里攫取她家的财产，连给她准备的手术费也不放过。
　　还好，那时候她没有轻易放弃，弃学到商界里打拼，被人骗过，也破产过，很多次都犯病被送进医院。但好歹，还是一次次的活过来了。她一直继续起起落落的日子，学会了冷漠对待世界上的一切。
　　然后终于挣够了手术的钱，安安心心的进入这家医院，等待合适的捐赠心脏后进行手术。
　　一直回忆到公司事务的时候，头脑终于变得迟钝，莫寂衣不打算和麻醉药的残余效力抗争，很快就睡着了。
　　第一天，平安无事，宛若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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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吃点鱼汤，对身体很不错的。”来探视的前男友KING端着个小碗，唠唠叨叨的劝。
　　“不用了。”她闻到那股鱼腥味，心情腻烦得很，却也只能虚弱无力的摇摇头，来拒绝递到嘴边的调羹。
　　KING很没有眼色的继续说鱼汤多么美味多么营养，莫寂衣冷淡的看着他，心里很奇怪。这样一个不懂什么叫体贴，一味强迫别人按自己意思做的男人，自己当初是怎么看上他的。不过，算了，也许是因为那时候太寂寞，需要有个人在身边照顾，陪伴。
　　如果不是他太自我，也是个很不错的情人呢。她静静的想着。
　　当然，她还是很高兴有人在知道她病情后还愿意待在身边的。虽然这家伙只不过是对头公司派来的间谍，现在的殷勤也是为了获取她信任埋的伏笔。
　　莫寂衣按铃叫来了护工。
　　“麻烦你，今天的午餐提前送过来。”
　　花了大价钱的单人病房服务的确很好，不久，医院的营养餐就摆在她面前。
　　“你就吃这东西？”KING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病床上的女人。
　　她微微的笑，心情终于好了起来，没错，自己以前的生活很奢侈。时时刻刻都在担心自己的生命就终结在下一刻，实在是没必要在生活上对自己吝啬。而现在，她犯不着和自己好不容易抢回来的小命过不去。何况这医院搭配的饭菜蛮好的，比那些不得不天天吃的西餐美味多了。
　　“莫小姐，现在你可以在房间里活动一下，对身体康复很有好处的。”
　　医生来查过房后，很和蔼的对莫寂衣建议着。她的主刀医生是这家医院外科的大主任，头发花白的一个老爷爷，手却是极其稳定温暖的。不知拯救了多少人的性命，这要是放在古代，那都是万家生佛的老神仙了。
　　她挣扎着下床，慢慢移动肢体，感觉很好。没有了以前那种窒息感，呼吸起来很轻松。她想，也许，往后还可以去试试极限运动什么的。

　　第二天，初次活动，康复颇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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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园里有几簇花开的正好，她远远的坐在长椅上，只是看着，就忍不住感动。春季里那些蓬勃的生命力就像是可以直接看见一样，鲜明灿烂，能让人想到一切美好的事物。
　　几个病人也坐在旁边，在晒太阳聊天。几句话顺着风飘到了莫寂衣耳边。
　　“你知不知道前两天那个捐赠心脏的志愿者？”
　　“这个月7号送来的那个，唉，太惨了……”
　　7号？那不就是自己接受捐赠的那个吗？平时不怎么关心八卦的莫寂衣，这次也忍不住凑上去打听。
　　“那个男孩子才刚刚满十八岁，真是作孽哦。”
　　“听说是遭了车祸送过来的。手术前自己签了遗体捐赠书，他爸爸妈妈拼命拦也没有拦的成。”
　　“哎哟，你听哪个说的？拦他的才不是他爸妈，是他亲戚，拦的不是遗体捐赠是遗产捐赠啊，那孩子把自己的钱全部捐了什么红十字的基金会了。”
　　“啊？不会吧，他是不是……”对方指了指自己脑袋，“这里有问题啊？”
　　“没有的事，我当时就在那看着呢，他清醒的很，说，就算全捐了也不会留给你们糟蹋。”
　　“啧啧……”
　　不打算再听下去了，莫寂衣慢慢的在护工的搀扶下起身离开，嘴边一直无意识的带着开朗的笑容。
　　看来，和自己想法一样的人还是有的。虽然很可惜没有遇见他，对他说声谢谢，但这里……她按上胸口，很温暖。
　　就像是被另一个人在冥冥中注视着，守护着那样的温暖。
　　心口突然有点痛。
　　莫寂衣手指紧了紧，低下头有些茫然的望着自己按着胸口的手。是错觉吧？或者，是正常的术后反应？
　　莫寂衣有点担心了，去找到医生，安排好了明天作个检查。
　　她一定、一定会用这个心脏好好活下去。

　　第三天，风和日丽，冥冥迟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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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院的早晨总是开始得特别早。住院的人们晚上都没有什么娱乐活动，早早的就都睡下了。所以早上会起得比较的早。护士们在六点就过来测常规体温，护工们也都开始扶着病人梳洗，因为早上八点会有医生查房。
　　因为生病，莫寂衣自小就很少进行户外的运动，养出了一身欺霜赛雪的雪白皮肤。在她白皙的胸口正中，却纵卧着一条长达十几公分的狰狞疤痕。这是换心手术留下的永久痕迹。现在才术后的第四天，手术缝线还没拆，天天都要换药消毒，以免感染。
　　莫寂衣仰卧在病床上，看着眼前这个满脑门汗的小医生，差点笑出了声。
　　因为是要在胸口换药，不可避免的，莫寂衣的胸部都露了出来。天天来帮她换药的是个很年轻的小医生，估计刚刚从大学里出来，看到莫寂衣的傲人胸围，居然会红了脸。
　　脸红归红，小医生的手还是很稳的。
　　轻手轻脚的除掉了伤口上的纱布，小医生的眉头皱了皱，问：“伤口痛不痛？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
　　莫寂衣挪了下身子，说：“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比手术前好多了。”
　　“嗯，没什么事了。有什么不舒服的话一定要马上和我们说。现在仍然还在危险期，不能太掉以轻心。”小医生收拾好东西出去了。
　　莫寂衣扣好病员服的扣子，手指却一直紧紧揪在胸口的扣子上，看着窗外明媚的春光，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她绝对不放弃。

　　第四天，略有阴翳，阳光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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