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畢世

125、第 125 章 似曾相识

　　一个落寞的身影站在一扇窗前，徐清看着楼下一个空着，没有路灯照着的车位，自言自语道：「几天了，已经空了几天了。」

　　自从徐清知道韩龙璛会把车泊在那里独自守护着自己开始，他再没有见到韩龙璛来过，他每天看着那空出来的车位，心里也跟着变得空荡荡，会忍不住心想是不是自己总是推开他，伤了他的心，他不想再守护自己了？

　　然而幸好徐清每天上班都仍能见到韩龙璛，韩龙璛的态度还是如当初承诺的那样不陌生也不过熟，没有疏远的意思，同样没有亲近他的意思，让他稍稍安心下来，却也让他感到失落。

　　徐清看着空无一车的位置，脸上渐渐泛起痛苦的神色，手用力地握紧防盗铁栏，头靠在手背上，闭上眼睛，眼泪不由自主地一棵一棵滴落在手背上，慢慢沿着手背滑落，片刻后，像是发泄那矛盾的情绪般低吼道：「到底要怎么样？！我到底要怎么样啊？！为什么不让我一次就想起所有事？！为什么偏偏只让我想起那些痛苦的记忆？！为什么——？！」

　　徐清低低的抽泣，过了良久，情绪低落地离开窗边，他还是下不了敢气去忍受着这份痛去寻找剩下的记忆，太痛了，明知道之后的记忆应该是美好的，可太痛了，他承受不了，然而他更做不到结束这份让自己痛苦不堪的感情。

　　就在他又一次对自己失望，要转身离开时，眼角却扫到楼下左边一辆停在不远处的车，这车是被一棵树半遮挡着的，如果不是他刚把头靠着防盗铁栏，让视野扩阔了些，眼角也不可能扫到那里。

　　徐清再次把头往防盗栏上靠，往那边看，真的有一辆他没见过，却和上一次见到韩龙璛停在楼下那辆车一样，一看就让他有着莫名的熟悉感，让他没由来就确信韩龙璛就在那车里。

　　他的心不知为何忽然紧张起来，心里有一种想法，他必需百分百确定那是韩龙璛的车。

　　他离开了窗户，没有关掉屋里的灯，偷偷地出了门，下到楼下从大楼的后门出去，绕到车的右后方，一路找东西遮掩一路悄悄接近那辆车，到差不多能看清车内景物时停下。

　　他眯缝着眼睛往车里看，能看到有一个人坐在车上，那人的衣着他一眼就认出来，是他今天一直都在看的那身衣服，还有穿着这身衣服的主人——韩龙璛。

　　徐清心跳更快了些，他转过身等呼吸平稳后，再转回来看清楚些，韩龙璛一直伏在方向盘上，微仰着头看着自己的住处，徐清感觉自己又紧张起来了，还夹杂着一些别样的情感，有高兴，感动，甚至在心里兴奋地欢呼着，他没有走！他还守着自己！

　　但片刻过后，这些感觉没刚才猛烈后，那些不好的情绪又迅速回归，然而徐清却不舍得离开，又像每天上班时一样开始自虐模式，静静地边看着韩龙璛，边受着锥心的痛。

　　徐清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强忍着这些痛，却不一了百了承受那种巨痛去正面面对韩龙璛，可能现在这种痛苦夹杂着一丝让他安稳的感觉，而他也能勉强控制这种痛，可那种巨痛带来的痛却是自己无法估量的，他曾尝试过，却让他差点崩溃，他不敢再冒这么大的风险，他怕自己承受不了，真的会崩溃，他很害怕是这样的结果，韩龙璛会受不了离开自己，所以他宁愿维持现状。

　　徐清在那一直自虐地看着韩龙璛，直见到韩龙璛连打了几个哈欠，徐清才意识到什么，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将近十二点了，自己在这里竟然陪站了两个多小时了，徐清赶紧跑会家，关掉屋内的所有灯，然后从窗户角落悄悄往车那边看，看到韩龙璛过了一会儿后开车离去了。

　　徐清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注视韩龙璛的车离去时露出了一个愉悦的微笑。

　　等车完全消失在眼前后，徐清才把灯重新打开，去洗漱睡觉。

　　第二天，心情很好的徐清终于成功与相约了很久，一直没时间面谈长期合作事宜的超级大客户李氏医药公司约定了时间，由于对方实在太忙只在今天下午三点才有空。

　　徐清因为之前的事忘了自己已经按排了韩龙璛一起处理这个客户，直到他想再整理一下资料时，才想起资料都在韩龙璛手上，才想起这是自己在恢复部分记忆前，正打算籍此缓和他跟韩龙璛的关系。

　　徐清在心里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打内线告诉韩龙璛相约了李氏医药公司面谈的事，让他把资料整理后拿进来。

　　韩龙璛敲门进来，把所有已经被他重新检查了一遍的资料递给徐清，徐清拿过看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让韩龙璛准时二点出发。

　　韩龙璛点头道了声好，便出去了，关门时又看了眼徐清。

　　韩龙璛留意到在自己进去时徐清明显身体僵了僵，之后徐清的表情一直也不太自然，他知道徐清还是很抵触他，他不想徐清难受，可他真的很想更接近徐清，他知道自己应该推掉这项工作，这样才会对徐清更好的，但这是他现在唯一最接近他，又不会让他更后退的工作了，他知道自己很自私，但没办法，这是他唯一能允许的任性。

　　二点五十分，韩龙璛和徐清到达李氏医药公司，两人来的时候除了公事，就没有说过一句其他的话，可韩龙璛还是很满足，至少他能和徐清独处。

　　他们跟着领路的人来到了上次那个小会议室，五分钟后，李总就到了，衣着还是很讲究，高级订制剪裁合身的西装烫得笔直而整洁，他身后还是李总的弟弟兼药物研发部总主任李言，俊俏的脸上还是带着点冷淡，还有药物管理主任陈建东。

　　韩龙璛在看到李言时，表情变得若有所思起来，不过很快又收拾起来。

　　徐清见到李总，笑着站起来道：「李总，又见面了，谢谢您选用我们徐氏贸易有限公司为贵公司的专属运输公司。」

　　李总带人坐下，也笑道：「徐总，你客气了，之前一直太忙，没时间详谈，真是抱歉，今天终于能跟您谈合作了。」

　　徐清急忙：「那里那里，李总日理万机，能有时间约谈就已经很好了。」

　　李总笑道：「你又客气了，上次合作的药物比较特殊，需要一些特别装置和条件下才能运输，会比较麻烦，找过几家运输公司都不行，幸好找到你们公司，我听小言说你们公司很配合我们，运输过程也很稳当，药物几乎没有损坏，小言还说韩助理很聪明，他只是简单说明一下，他都能明白并且安排的事也贴合贴他心意，我这弟弟很少赞人的，能得到他夸赞很难得，建东也说跟贵公司合作很愉快，所以我们才决定跟贵公司长期合作的。」

　　经过一番客气后，他们进入主题正式开始商谈，由于上次的合作很理想，这次长期合作没有太多问题便谈妥了。

　　谈完后，正要起身离开时，韩龙璛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李言，好像有些犹豫，片刻后还是开口问道：「李主任，我想请问你一下，之前听李总说你一直都住在国外，那有没有回国住过？」

　　李总和李言都不明显地怔一怔，随后李言淡漠地答道：「没有，为什么这样问？」

　　韩龙璛察觉到他们的不自然，心里存疑，但表面上没有一点破绽道：「哦，是这样的，我有一个哥哥，他有一个很要好的朋友也叫李言，一样是这个写法，也是做科研的，不过因为一些事他们失联很久，他很想找回那个朋友，所以就试着问你，看看是不是他的那个朋友。」

　　李言听到他的话，神有一瞬间亮了亮，却随即暗淡了下来，略带着不明显的落寞道：「我想我应该不是你哥哥的朋友，之前我也有一个很要好的朋友，他是唯一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朋友，不过那人是在我面前过世的，所以我想我应该不是那个人，抱歉，希望你哥能早日找到他的好朋友。」说完对韩龙璛他们笑弓笑，便转身离开了。

　　李总礼貌而急切地跟徐清们道别，又让陈建东帮忙送客后，快步跟上了李言。

　　韩龙璛一直皱着眉头若有所思地看着李言有些孤独而落寞的背影远去，心里想着：「他不像在说谎，难道是我猜错了？」

　　从李氏医药公司出来开车离开后，徐清突然问了一句：「你有哥哥吗？」

　　韩龙璛收起心里疑惑，看了他一眼答道：「我说的哥哥不是我亲哥哥，不过他一很照顾我们，所以我们当他亲哥哥一样，你见过的，不过你不记得了。」

　　徐清别过脸哦了声，没再说话。

　　韩龙璛又看了眼他，在心里叹了口气，也没说话。

　　车朝着徐清家的方向前进，两人一路都沉默着，快要到徐清家时，韩龙璛想打灯转线，打算在前面路口前右转入外线下高速。

　　韩龙璛看了看后视镜，确定与后面和右线的车是距离安全后，打灯扭方向盘切线，后面的车也稍稍减慢了些车速，车慢慢转线，突然韩龙璛发现他们右侧外线突然出现了一辆车，也同时在这里切入他们的这条线！

　　原来这车原本和韩龙璛他们同一条线，为了超过前面的车，从这条线切出右边那一条线，然后加速，再切回原线，却没想到韩龙璛他们正好也在这时转入他那条线！

　　韩龙璛是在车已有一半转入这条线时才发现那辆超车的也正切入他们这条线，而那车比他们慢一点，所以如果那车一直朝这方向行驶入，它的车头必定会直接撞向他们车的右侧！

　　韩龙璛来不及多想，他们相方车的距离不到一米半了，他必须想出最好的办法并同时执行，他急道：「小清，抓紧拉手。」然后直踩油门加速转右线，幸好韩龙璛反应够快，勉强避过俩车直接相撞。

　　然而车尾却还是不幸被对方撞到一角，导致车的方向被严重改变，直斜冲向护栏！

　　韩龙璛立即转踩煞车脚踏，并一边同时单手转动着方向盘希望能够转换方向，一边把因为突然的冲击力被甩过来的徐清抱住，把他护在身下。

　　可一切都来不及，车还是毕直地朝着护栏那边冲去！

　　韩龙璛放弃方向盘，双手抱住徐清，把他在护怀里，用身体完全包裹住他，但脚下还拼命踩着煞车脚踏！

　　「吱嘎——！」

　　公路上留下一条深至浅的黑色长长的煞车痕。

　　车在碰到护栏的刹那幸运地被急速煞停，横斜着停在了最外围的紧急停车线上，车头和护栏的距离没有一丝空隙刚刚贴着，如果车再停晚一些或者车速再高一些，车就会重重撞到护栏上，甚至可能撞破护栏冲下山体！

　　韩龙璛感觉到车停了，他确保没事后，第一时间松开被自己护在怀里的徐清，把他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又担心又急切地问：「小清，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有没有哪里痛？」

　　徐清惊魂未定，呆呆地看着一脸紧张地看着自己的韩龙璛，半晌才有了点反应，摇了摇头。

　　韩龙璛又检查了一次，确定徐清表面没伤痕后，重重把徐清抱入怀，安抚道：「没事了，没事了，我说过，我不会再让你受伤的。」

　　徐清这时才意识到他们遇到车祸，他们刚才差点就可能没命了！

　　车祸前，他从车前窗一直往外看，从一开始就没有注意到自己那边有超车的事，只是在韩龙璛急声叫着，小清，抓紧拉手，他才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情况下，赶紧攥着车顶上的拉手，然而还没等他抓紧，就被撞击力把整个人带向韩龙璛那边，让他脱开了手。

　　徐清心有余悸，心脏还跳得很厉害，却莫名觉得这段经历似曾相识，好像自己······不，是他们层经经历过类似的事。

　　然而他脑里却一点记忆也没有，但是自己为什么会觉得不只是自己，而是他和韩龙璛呢？

　　徐清窝在韩龙璛怀里，本应会出现的那些之前一直让他痛苦不堪，困扰着他的情绪，在这一刻竟被韩龙璛充满担心，强而有力，却不失温柔的拥抱盖过，心里也不再只有痛苦，还有温暖的，甜蜜的和安稳的，更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一种能让自己全身放松，很舒服，很喜欢的感觉，让他因车祸而急剧跳动的心脏慢慢回覆正常，任由韩龙璛用力紧抱着自己。

　　韩龙璛刚才是因为很担心徐清，一时忘了徐清和他现在的状况，便把人一下抱入怀，但很快他就想起来，然而见到徐清被自己抱住却没有丝毫要推开他，也好像没有感觉到徐清对他的反感，这让韩龙璛心里惊喜，迟疑了下，还是试着把徐清楼紧了些，见他没抗拒，便决定把这段时间以来，一直抑压着只能藏在心里的那些对徐清的爱，全部借着这个拥抱传递给他，他不知道徐清是因为惊吓过度忘了反应，还是真的愿意与他相拥，但这是难得的机会，他不会放过。

　　韩龙璛环抱着徐清，手慢慢收紧却一点也不强硬，如温热的潮水般把徐清渐渐整个拥入怀中，像是要与怀中的人融为一体。

　　直到车窗被人敲响，拥抱才被徐清微红着脸急忙推开韩龙璛后结束。

　　车窗外站着一个男人，男人又敲了敲车窗，向下指了指，示意韩龙璛放下车窗。

　　韩龙璛往车外看，见到刚超车的那辆车就停在他们车后的紧急停车线上，他把车窗调了下来，那人一脸歉意和紧张地一通道：「抱歉，抱歉，刚超车没看到有人在转线，你们没事吧？需要帮你们叫求护车吗？」

　　韩龙璛本来想发火的，但见那人一来就道歉，也没有肇事逃逸，自己和徐清也好像没什么大碍，只是沉着脸道：「不用了，没什么事，不过你下次开车真的要小心一点，不会每次都像这次这么好运的。」

　　那人用力点头道：「抱歉，我知了，以后我一定会小心的。」说完，又一脸歉疚地看着韩龙璛额头道：「真的不用叫求护车吗？你的额头在流血啊。」

　　徐清因为角问题没有发现，那人这样说后，他扑过来看，才发现韩龙璛额角受了伤，立即担心地把他的头转过来，看清楚他的伤口，发现是擦伤才稍微放下心，注意到韩龙璛发亮的眼睛看着自己，又急忙松开手坐回去。

　　韩龙璛本来想说话，突然被徐清担心地扳过脸查看伤口，惊喜得嘴都忘了合，只直直地盯着他看，直到徐清放开他，韩龙璛才心里甜滋滋我，笑咪咪对那人道：「真的不用，没事。」

　　那人大概是因为又惊慌又紧张，没有注意到韩龙璛的变化，也没留意到车内两人微妙的氛围，还是很过意不去道：「真的非常抱歉。」然后手忙脚乱地从裤袋拿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韩龙璛道：「这是我的名片，如果之后有什么事或者车的赔偿，请一定要联系我，打上面的电话就能找到我的。」

　　那人离开时又说了声抱歉，便一步三回头回到自己的车上，开车离开了。

　　韩龙璛也开车，打算改道送徐清去医院做一次详细的检查，他还是怕刚才的冲击会对徐清造成什么隐患。

　　突然，徐清按住了他在方向盘的手，略为严肃道：「去医院。」

　　韩龙璛看向他，嘴角暗暗地扬了扬，徐清是在担心自己的伤势，以为自己要送他回家，才按住他的手要他去医院吗？

　　想到这韩龙璛不禁反握住徐清的手，放柔了声音道：「我没事，只是一点小擦伤而已，不过我也正打算去医院，刚才的冲击那么大，我怕会对你造成一些察觉不到的伤，还是检查一下比较好。」

　　徐清突然心跳加速，脸也微微泛起红，被那双满是柔情的目光注视着，耳边充斥着他透着担心，低沉雄厚而不失温柔的声音，还有被紧握着的双手不断传来他微热的体温。

　　「该死的，又是这熟悉的感觉。」徐清心里暗骂着，却又无法控制地想沉迷在这种让人不舍得的，既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

　　徐清强迫着自己不要沉沦在这种感觉里，内心挣扎半晌后，终于成功忍下心，抽回自己的手，目视前方，掩饰什么似的咳了声，微压低声音道：「你受伤了，我来开吧。」

　　「好。」韩龙璛虽察觉到他的不自然，但却没揭穿，只是不明显地微微扬起了唇角，徐清这次的异常证明了刚才的拥抱很大可能是徐清自愿的，心里不由得暗喜，开始盘算起来：「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韩龙璛你不能急，不能操之过急坏了事情，之前已经出过意外了，不能再让小清痛苦，不能再让他对自己产生反感了，一定要好好的让他想起我们曾经美好快乐的回忆，让他从幸福中想起我们的事······终于可以重新行动了。」

　　两人换了座位，韩龙璛一直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然而上挑的嘴角还是不听使唤，暴露了主人的心情，可惜徐清因为刚才让人害羞心动的感觉不敢望向韩龙璛而没有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