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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助断桥之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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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界传言,十八年前,神女在雷峰塔应天劫,劫尽之时颁神女令,任命斩荒为天狼星君,执掌仙界刑罚,而后似是寻了一处清静之地闭关修炼,至今杳无音讯,而神女样貌也成为仙界当下最热门的话题。
事实是,卿玥仍在雷峰塔顶入定,十数年未曾苏醒,受损元神逐渐复原,周身神息转浓使得塔内残余魔气难以接近,五帝试图唤醒她,然数年未果,最后只得设下层层仙障作为保护,便各回各山理事,以不变应万变。
本又是寻常的一天,身处异地的上古五帝却依稀感应到,在雷峰塔顶入定十八载的神女终于醒转,正要出发一探究竟,便收到了她的口信,心中大石总算落下。
青帝这边的情况则不太一样,远方传来的讯息让他喜忧参半,喜的是卿玥苏醒,忧的则是他那徒儿——许宣。
“卿玥只说塔内许宣仙息紊乱,看来也不知晓究竟发生何事,她让你前去,也是以防万一,你莫要自己吓自己。”白帝在旁开解好友。
“事不宜迟,还是得尽快去凡间一趟。”青帝心中不安,竟想起紫宣魂飞魄散的那一天。
“原来,那一件件……竟是你最后能做的事情。”仙根已断的许宣形神渐散,法海这才明白他这十八载东奔西走为哪般,那分明是在安排后事啊!
许宣惨然一笑,气息奄奄犹如风中残烛。
好友如斯情状,法海难免心生悲痛,他花费数载将一切安排妥当,可他自己呢?“千年前你半步渡劫,千年后却落到这般田地。”曾几何时,九溪山紫宣声名赫赫,平战事、杀蛟龙,风光一时无两,如今却是仙骨尽销,甚至连魂魄都快散去。
许宣神色依旧淡然,仿佛回到了以往那个波澜不惊的紫宣仙君,“千年又如何呢?我是紫宣,也是许宣,从不会变。”天下苍生是责任,他最想守护的,自始至终,也就是一个白夭夭。
远处雷峰塔金光闪耀、一派祥瑞,近旁好友却是苟延残喘、时日无多,法海目光坚定,决意要助他提早实现断桥之约,至少再见上一面,免得空留遗憾。
轰然一声,烟尘四起,雷峰塔渐渐倾塌,同时间,西湖水位下落直至露出全部河床,桃花林错季盛开、芬芳四溢,“桃花林开,西湖水干,雷峰塔倒”,昔日誓言已一一应验。
卿玥刚将塔中残余魔气除尽,塔身传来的异动让她一惊,莫非是地牛翻身?她急忙到塔底察看,发现法海等人早已不在,才安心撤离,走时还顺手给五处仙山送去几封报平安的口信。
为确保魔气除尽,卿玥隐在半空,静静地看着高塔倾塌,成为一座由砖石瓦砾砌成的小山丘,只是,为何这塔突然会塌?
不远处,一抹熟悉的白影奔跑着,看方向是要去西面的桃林。
女子心中微讶,白夭夭是何时复明的?灵珠受损,连她都觉得棘手,许宣倒真是神通广大,“小白去找许宣,那我……”能清晰地感应到青珠,说明人就在附近,她轻轻一笑,转身循气息而去,恰与白夭夭相反方向。
女子并不着急现身相见。只见她鬼鬼祟祟地绕到某人的身后站定,张口欲唤,可最终脱口而出的却是……
“许宣?”明媚笑意瞬间在脸上凝固。
听到熟悉的声音,法海迅速转身,见到的画面让他心中狂喜,却又忍不住皱眉,青衣女子正死死地抱着许宣,未束起的长发被风吹得十分凌乱,一塌糊涂的造型看着甚至有些滑稽。
“小青?”许宣惊愕,见她周身萦绕仙息,如星辰浩瀚,又似古井无波,便联想到仙界热门传言,“看来神女渡劫之说是真。也好,如此,娘子也能少些歉疚。”他释然一笑。
“好什么好?”卿玥没好气地回呛,她看向呆呆的法海,“还愣着干嘛,快来帮忙啊!还有,他怎么会变成这样?发生什么了?”
法海回过神,上前几步,而后叹气,“你先把他放开。”这样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哦。”卿玥才意识到自己做了傻事,乖乖松手。不过许宣经她一抱,魂魄好似真的凝固不少。
“他自废仙根,为白夭夭修补灵珠。”法海一边解释,一边施法凝聚许宣身魂。
卿玥目瞪口呆,这谁想出来的馊主意?灵珠受损,她多少还有办法修补,但……她极力忍住仰天长啸的欲望,异想天开道:“要不咱们别救他了,你念个佛经超度一番,来年再烧点纸得了。”
“这法子不错。”法海轻笑。
“可以为之。”许宣淡定回应,仿佛正在谈论的不是他的生死。
“你闭嘴!”卿玥气不打一处来,她要从哪里找个仙根给这位大爷补上啊?蓦地,她警觉地看向法海,“你想都别想啊,要是你敢……别怪我亲手送他上路。”
许宣看热闹不嫌事大,“嗯,他应当就是这么想的。”事实上,法海仙根不稳,尚做不到这一步,“要是你没来,他早就为我两肋插刀、舍身取义了。”
卿玥柳眉倒竖,“法海!你,你……”
“别闹。”法海有点头疼,这俩都多大的人了,怎么一个比一个幼稚。
“你怎么刚见到我就嫌弃我!”卿玥气恼又委屈,“我就是看不惯你们俩白头偕老、生死相随,怎么样!”
法海动作一顿,许宣的魂魄甚至被吓得凝结了一瞬,只听他幽幽地说道,“拜托二位让许某人自生自灭吧……”
他还好意思先嫌弃他?法海意味不明地睨他一眼,而后看向略落寞的女子,“我心中另有其人。再者,你该相信,我的眼光不至于不济成这般。”
“彼此彼此。”许宣轻哼。突然,他痛心疾首地惋叹,“卿本佳人,奈何同老秃驴胡搅蛮缠?”
“桃之夭夭,何必对白发翁念念不忘?”法海不甘示弱地回敬。
这回轮到卿玥哭笑不得,怎么这两人还有吟诗作赋的闲情逸致?许宣情况可谓大不妙,灵珠、仙根她都能补,但仙机断绝……便只能寄希望于青帝他们,活得久自然见多识广,或许会有出乎意料的手段呢?“老家伙怎么还不来?上了年纪,腿脚也不利索了?”女子心忧如焚,嘴上丝毫不留情。
“承你吉言,本帝腿脚好得很。”不满的声音先到一步,眨眼的功夫,青帝出现在众人面前,一同前来的,是白帝和炎帝。
法海:“师父。见过炎帝、青帝。”
“还知道我是你师父啊。”白帝轻斥,十八年未曾上过一次昆仑,他真铁了心要皈依佛门不成?
许宣:“师父。见过炎帝、白帝。”
炎帝手一摆,神情严肃,“情况特殊,繁文缛节就不必了。”
卿玥心直口快地对青帝说:“再晚一点,你宝贝徒弟就翘辫子了。”
前不久还焦虑无比的青帝此时胸有成竹,他拿出一物,“骊山那位有段尘缘尚需了断,离去前言明,左右这仙根无用,不若给许宣聊表心意。”
闻言,卿玥若有所思,“我道是谁出的馊主意,原来早有后招。”可是,骊山那位与她素无交集,又怎知她会出手相帮?
“此事还需劳烦神女。”青帝半开玩笑地向卿玥行大礼。
卿玥接过长盒,炎帝阻拦,“且慢,你的伤……”他还没忘记,天劫过后,卿玥浑身浴血、伤重昏迷的惨状。
“得三生、昆仑相助,已无大碍。”卿玥老实回答,身上或许还有一些暗伤,不过元神无碍,所以问题不大。
“嗯。”炎帝颔首。
卿玥看向青帝,“你欠我一次啊。”
“记着了。”青帝爽快地答应。
不舍目光在法海身上停留好一阵,卿玥有些哀怨,“人家还有好多话……没来得及说呢。”她认命地闭上眼睛,“昆仑,镇守此方天地。”
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男孩儿出现,声音脆生生的,“是,娘亲。”紧接着,复化为一片虚无,将这片区域同外界彻底隔开。
“这……昆仑镜已演化镜灵?”白帝惊奇地指着男孩消失的位置。
卿玥不言,只见她伸出右手,掌心朝上,一道血痕缓缓划开,她眉头紧蹙,落下的泪照旧在地上晕开一抹青色。
法海心中不忍,可当他看清那些熟悉的花朵之时,似有若悟。
长盒微微开启,一束银光冲出,定睛一看,只是一根发丝般粗细的丝线。
卿玥深呼吸几次,将痛楚压下,鲜血将丝线染红,似轻风钻入许宣眉心处,消失无踪。
许宣身躯一震,溃散过半的仙魂逐渐凝实起来,周身若隐若现的光芒变得明亮,再圆融,然后彻底隐没。
如此,代表许宣仙根已复,卿玥松口气。
法海接着将自身仙力渡了近半给气力耗尽的许宣。
不知何时,一个女孩子出现,看岁数似比昆仑小上一些,她跪坐在卿玥身侧,为她包扎伤口,以免地上晕染的青色更浓。
青帝早料到三生镜或许也已化出镜灵,可当他真正看到,还是会觉得惊讶。
“打住。”许宣叫停法海的施法,若继续下去,有事的人怕是要换成他。
“师兄,白夭夭已在断桥。”小女孩提醒。
“多谢。”许宣向众人行礼,“师父,许宣急于赴约,能否先行一步?”
“去吧。”青帝明白他归心似箭。多少苦难都已熬过,小夫妻总算苦尽甘来,他何必横加阻拦?
“天色不好,有备无患。”小女孩幻化出一把女儿家样式的油纸伞递给许宣。
“师妹有心。”许宣瞧着那把红伞,若有所思,好一会儿才伸手接过。
法海扶住摇摇欲坠的卿玥,掌心已包扎妥当,她却依然脸色惨白,唇色发青。
炎帝将一颗药丸递给法海,“喂她服下。”
卿玥服药以后,困意阵阵上涌,失去意识前,执拗地扯住他的衣袖,“别走……”
“我不走。”见她不省人事,法海心里不由得一慌,“小青!”
“别担心,丫头怕痛,炎帝有意让她睡下,免受折磨。”白帝向徒儿解释。
女孩又开口,“父亲,小青是娘亲千世化身,她实为神女,名唤卿玥。”
众仙都是一愣,小女孩喊法海……父亲?
由于昆仑镜撤销结界,之前受干扰绕了无数圈子的天帝和玄帝终于找到位置所在。
也是因为刚来,玄帝其实没听清原话,但抓住了“父亲”、“娘亲”这类关键词,内心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孩子都这么大了?啧啧,人不可貌相,你小子可以呀。”他轻佻地拍了拍法海的肩膀。
天帝觉得蹊跷,卿玥醒来不久,怎么可能冒出一个这么大的女儿?聪明人此时选择沉默,观望后续发展。
“胡说八道什么!此乃三生镜灵。”炎帝板着脸斥责,堂堂一方仙帝,怎么还是老不正经?
昆仑现身,他奇怪地看向女孩,“为何你要喊我师兄父亲?”
“娘亲所嫁自是父亲。”女孩眉目沉静,理所当然地答。
五帝一听这话,便立刻想到卿玥在雷峰塔盟誓的那一幕。
“哦。”昆仑觉得有理,便也跟着喊父亲。
“那这个孩子……昆仑镜?”玄帝猜测。
“嗯,难得聪明一回。”青帝轻嘲。
“哇,这是怎么做到的?”玄帝惯性忽略来自某人的嘲讽,他更好奇镜灵是如何显化的。
“娘亲渡劫时,鲜血入镜,重重天劫促成我们诞生。”昆仑毫不犹豫地回答。
唯一不明白的是法海,他看着小女孩,追问道:“什么叫所嫁是我?”他们何时成过亲?莫非他失忆了不成?
女孩心念一动,洁白如雪的雾气幻化为青衣女子塔底盟誓的场景,她的语气温柔而坚定,“天地为证,五帝为媒,卿玥愿嫁……愿嫁凌楚为妻,生生世世纠缠不清。”
他心中极度震撼,不由自主地将怀中女子拥得更紧,“真是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