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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接着初遇 说了一见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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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七 小雨 宜买水,忌捡人
四月初七,四更天,月娘坐在水车上,赶着驴,去河边拉水。这水分两种,一种喝的,一种用的。喝的水得前一天打好,放家里滤一遍,再晾晾。用的水就没那么讲究了,直接河边打过来就是了。月娘仔细,不像别人,用的水喝的水一块打,只是把水桶分开,随便晾一下。她头天晚上把水打回去,有海子和小溪帮着滤一遍,再晾一个晚上。她送的水喝着就是比别家的好,所以也能靠着这点信誉在饮马镇的送水行当立足。
这天儿下着小雨,虽说要转夏了,天亮的比以往早,可今天东边一点亮的意思都没有,丝丝的小雨,带着些寒意,驴蹄子踏在地上,嘚嘚的节奏,听着倒不觉得烦人。只是无聊,月娘扶着桶,更觉今天出门没穿蓑衣是大意了。可穿着又不方便,这小雨冷点,忍忍也就过去了。
到了河边,月娘把桶一个个按在水里,再拉上来,江边的水冷,但月娘已经习惯了,这种冻到骨头里的冷,从阿爹没了之后,她每天都要体会。待会儿打完水,拉驴的时候,手指蜷在掌心里,总能好上一些。这么想着,月娘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最后一个桶,她打水了吗?
怎么沉甸甸的?
她没打吗?没打吧?没打为啥这么沉?
打了吗?啥时候打的?
掀开桶盖,她往里瞅了一眼,里面坐了个元宝,呸,坐了个穿得金灿灿的人。那人眼睛闭着,似乎晕了过去。
月娘瞅了一会儿,把手伸过去,探了探鼻息,活的。之后,面无表情得把桶盖上了。
四月初七的送水娘子和初六的没什么不同,一样的木着脸,不太会说话,水也跟往常一样,只是今天她只走了镇东边的三排,连第三排都没走完,差了四户人家呢,就赶着车,回去了,任是后面的小媳妇喊着“水来!水来!”她也没扭头,喊了句“没了”,就斜着屁股坐上驴车往家赶去。
一进院门,小溪就喊“阿姐,阿姐,海子哥把饼热糊啦!”
海子已经往锅里坐上水,打算就着热水撒点盐,弥补一下,没想到小溪转眼就告状去,粗声粗气地说“你瞎说,饼子就是得这个色儿,不然咋叫好吃呢?”
月娘看了眼灶台上一面发黑的面饼,扭头对有点心虚的海子说,“你去跟我把驴卸下来赶到棚里,车就先放那儿”。小溪坐在门槛上,看着她姐和她哥,卸了驴,放了车,准备回屋里吃饭,却见她姐把车上的一个水桶横着滚进来了。下了雨,地上湿漉漉的,泥滚了一桶面,盖儿也掉了,倒露出来个人。这人一看跟他们就不一样,说不上来,但她姐让海子哥帮忙给拖进了屋里。
海子一开始还吓了一跳,但摸到这人好歹是热的,也没那么害怕,月娘让干啥他就干啥。把人拖进了屋,抬不上床,就放席子上,给他喂了点水。
月娘看这人身上没有伤口,摸摸额头也不烫,估计是躲在桶里,饿晕了。也是他运气好,昨晚下着雨,要是染了风寒,月娘可不救他,请个大夫够他家半个月的伙食费了,就这,为了拉他少赚的十文钱,月娘心里也给记着,等人醒了得要回来。
人晕着,饼是喂不进去了,水还行,锅里的盐水,往他嘴边一凑,就喝了个干净。月娘把她爹的衣裳找出来一套,本来留着是想改小了给海子穿的,这会儿先便宜这人吧,万一发烧了,总是得不偿失。
月娘一边拿出蓑衣罩上,往兜里揣两个饼子,一边对海子说“人醒了你就给他个饼子吃,让他先穿咱爹的衣裳,他还欠着钱呢,别放跑了”。语毕,领着个鱼篓,上河边钓鱼去了,自从绕开王大锅盖,他家这荤腥,只能靠她半吊子的技术了,十天半个月的也能有几条天选之鱼,倒霉上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