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快心好慌》蹉跎已久

2、第 2 章 怎么，女人

　　从陈驰出声的那一刻起，纪湉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过他。

　　只见他着一身蓝色衣袍，衣服有些大，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整个人自有那么一股子弱不禁风的风流。一张脸生的是唇红齿白，尤其是那双眼睛，细长微挑、波光粼粼，要不开口说话，分明就是个女扮男装的俏佳人。但是……

　　此人从树上下来时，动作缓慢，姿势笨拙，显见是不擅此道。可上树、下树这么大的动作，他的头发却能纹丝不乱，实在是不合常理。并且他一直躲在树上，在他们亮出捕快身份后才出来，可见他一定是看到村子里所发生的一切。村子里的惨状，就连他们这些见惯了血腥的人都惊骇不已，但他在很可能亲临了整个事件的情况下，却还能这般神色自若，此人实在是可疑……

　　纪湉眼神一冷，森森问道：“怎么，女人不能做捕快？”

　　陈驰若无其事地掸了掸肩膀，瞟了她一眼，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道：“一般来说没有啊，不然我能问吗？”

　　李万金看不惯陈驰的样子，虽说平日里他们这些人不时地打趣纪湉，可那是他们都拿纪湉当自己人。这会儿突然冒出个娘里娘气（其实是嫉妒人家长得好）的男人，竟然全不拿纪湉当回事，当即他就火了。

　　“你，就说你，陈驰是吧？你干嘛的？是这村的人吗？”

　　问话没有问题，可语气中的醋酸味却让纪湉对他侧目。

　　陈驰不为所动，依旧不紧不慢地道：“我是来梧县走亲戚的。”

　　“什么亲戚，叫什么名字，家里是干什么的？”李万金追问。

　　“你是在审问我吗？”陈驰终于有了点反应，放下捋着袖子的手，转头看向李万金，语气肯定。

　　“是又怎么样？”李万金仰着头，直到现在才发现，这个陈驰有点高啊。

　　陈驰神色不变，道：“依大洐律第一百八十八条，凡大洐子民有功名在身者，非官府批准，不得私自对其审问、用刑。”

　　“是又怎样，你有功名吗？”

　　“是又怎样，你能代表官府吗？”

　　李万金哑口无言。

　　陈驰背着双手，闲适自得。

　　纪湉见机上前，“既然陈公子有功名在身，那太好了。此地刚刚发生了命案，您作为目击者，还请您跟我们回衙门，协助调查。”

　　跟着又补充道：“依大洐律第一百八十九条，凡大洐子民有功名在身者，无论何时何地，都有协助官府维护当地秩序、保护当地百姓的责任。”

　　陈驰诧异地看了看她，只见她一身褐色短打劲装，头发用同色发带绑在脑后，浓眉大眼，英姿飒爽。

　　陈驰不动声色地眯了眯眼，赞道：“不错哦，怪不得你能当捕快。”

　　纪湉嘴角微抽，收刀入鞘，拱手道：“多谢，陈公子，请吧。”

　　******

　　天渐渐地暗了下来，除了纪湉、李万金找到了陈驰，其他人再没有别的发现。

　　因此事实在太过骇人，程捕头当即决定，派纪湉回去报告县令大人，其余人等留在靠山村，继续寻找线索。

　　陈驰也要跟着去见县令大人，可他不会骑马。事急从权，纪湉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只能带着他同骑一匹马。否则由着他慢悠悠地摸回县城去，只怕天都亮了。

　　行出了有十里地，天就彻底黑了下来。纪湉着急回去，使劲挥了挥鞭子，马跑得越发快了起来。

　　陈驰本就害怕，此刻马速加快，道路两旁的树木像是一道道鬼影，迎面朝他扑了过来。他再也顾不得面子，双手死死地搂着纪湉的腰，头埋在纪湉背后，急促道：“纪，纪捕快，你能不能稍微骑慢一点。”

　　夜里看不清道路，纪湉打本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以防有什么突发状况，她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不想就在这时，她的腰突然被人从后面搂住。她浑身一紧，险些一个不稳从马上摔了下去。在陈驰的惊叫声中，她反应奇快，一手抓住缰绳一手反手抓住陈驰后背的衣服，双腿用力，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形急忙勒马停住。

　　“你干什么？”纪湉吓出一声冷汗，没好气地道。

　　陈驰抖着嗓子，声音都变了，“纪，纪捕快，我，我害怕。”就算纪湉不回头看，也能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他的委屈。联想起他下午时的镇定自若，再看看他此刻的惊慌失措，纪湉的一腔怒火不禁被一丝叫“好笑”的情绪给压了下去。

　　“松手。”

　　“我，我不敢。”陈驰说话的同时，脑袋更往纪湉的后背靠紧了些。

　　纪湉心中有些烦闷，道：“再不松手，我可不管你了。”

　　“那，那你能不能稍微骑慢点啊？”陈驰的声音小小的，委屈地请求着。那丝委屈像是一片羽毛，在纪湉还没反应过来时，通过她的后背挠到她的耳朵里，挠进了她的心里，让她整个人放松了下来。

　　“真是麻烦”，纪湉想是这么想，可再上路时，却不由放松了缰绳，让马跑得慢一些。

　　“陈公子……”

　　“叫我陈驰。”声音仍旧闷闷的，显见是还没有缓过劲来。

　　没有跟他客套，纪湉单刀直入道：“好，陈驰。你今天在靠山村是不是看见了那些山贼？”

　　“嗯。”

　　“那你有没有看清他们的样子？”

　　“怎么，纪捕快你想要抓他们？”意识到纪湉的想法，陈驰有些不可思议，整个人都从害怕的情绪中抽离了出来。“恕我直言，那群山贼纪律严明，训练有素，看他们的行事可不是普通的草莽流寇。别说是纪捕快了，就算你们整个梧县的捕快都去了，也不一定能拿下他们。再说了，看看那些村民的惨状，难道纪捕快你就不害怕吗？”

　　良久，久到陈驰都以为纪湉可能是被自己吓住了，放弃了抓捕山贼的想法时，纪湉突然开了口：“怕，怎么可能不怕。但我纪湉既做了这捕快，就绝不会因为害怕而胆小退缩。你想想，若我们捕快都因害怕而不敢抓捕犯人，那我梧县百姓何安，我大洐百姓何安？”

　　夜色阻拦了陈驰，让他看不清身前的女子，只能感受到她扎起的头发，随着马奔跑的频率一起一伏的动静。可即使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感受不到，她说的这些话，她话里的那些意思，都让她这个人在他的心里，逐渐的清晰了起来。

　　“想不到，你一个女子，竟有这般的胸襟。纪捕快，看来，你是一个好人。”陈驰幽幽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