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06年3月24日 伦敦 2006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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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还一直在下。
维拉静静站在破釜酒吧窄小的窗前，望着。街道上正被雨水恣意地肆虐，雨点被风串成了缠绵的线，在空中凌乱地相互交缠，错落，跳起了一种活泼而蹁跹的舞步。屋檐上溢下如注的雨帘，最后都铿铿锵锵落在地上的坑洼里，冒起细细密密翻滚着的水泡，伴随而来阵阵雨水特有的清新而令人眩晕的气息。远处的天空是属于伦敦的忧悒的灰蓝色，雨水将它棱角分明的轮廓，浸润得柔和而朦胧，似乎像一汪潭水那般的澄澈晶莹了。
大概是下雨的缘故吧，雨中的对角巷再没有了往日猫头鹰四下翻飞的景致，倒冷清了许多。只不过她年少时心性跳脱，对于对角巷的雨的记忆，终究是永驻在了那漫漫无边，绵绵延延的雨幕之中了。维拉感觉她还依旧能闻到巧克力加覆盆子和碎果仁冰激凌和熟悉的锡镴质坩埚的气味。
维拉转过身，遇上了酒吧老板投来的探询的目光。酒吧老板叫做汤姆，已经很老很老了，背佝偻得非常厉害，头发稀稀疏疏的从瘪胡桃似的脑袋上冒出来。
“两杯蜂蜜啤酒，谢谢。”维拉说，汤姆点点头，向吧台踽踽走去。
维拉找了个空座位坐了下来，将视线再次移向窗外。对面一家家排列得挤挤搡搡的商店，如同肃穆的老者沉静地站立在雨里，带着几分深邃的思绪。一度曾极其博人眼球而被施了魔法的招牌，此时在雨中被浸得看不真切。它们的名字，终究也被记忆的尘灰冲刷干净。
酒吧的木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声，像是一句来自内心深处腐朽的呻吟。一个年轻女子穿过门走了进来，她有一头很长的深棕色头发，被柔顺地扎成马尾梳向脑后，穿着修长的暗绿色巫师袍。
四目相对，维拉咧嘴笑了。
汤姆弓着腰，端上了两杯蜂蜜酒。
“原来你也知道我喜欢这个啊。”赫敏·格兰杰用手指托起酒杯，一副考究的审视眼神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虽然还是霍格莫德的黄油啤酒闻起来更好一点，不过我很高兴你没点雪利酒，有一次法律执行司司长请我喝过一次，我差点没当场呕出来。”
“我记得，我第一次去霍格莫德，你就请我喝的是黄油啤酒”。维拉眨眼了眨眼睛，轻轻说。
“它从前可是霍格沃茨最受欢迎的饮料，味道可真令人怀念啊。”赫敏恶作剧似的笑了笑，“如果能重回霍格沃茨，我愿付出一切代价，罗恩也总是这么说。”
“最近魔法部的工作还顺利吗？”维拉扯开话题，“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个发传单散布恐慌恐吓魔法部部长的人找到了没有？”
赫敏听了，扶了扶额头，苦笑了几下。“并不是大不了的事。只不过有个人的哥哥因为攻击麻瓜而进了阿兹卡班而一心想复仇，于是干这桩事情虚张声势一下，魔法部的人还嘱咐我们不要把真相公之于众，以免《预言家日报》又要大作文章。”
赫敏现在是现任魔法部部长最得力的私人秘书，现任部长现今日益衰老颓废，公众表达不满的呼声日益高涨，已经在起草辞职申请书了，赫敏接任下一任部长的事情可谓指日可待，维拉知道他是魔法部所有官员中最精明能干、勤恳努力的一位，担任魔法部部长倒也是众望所归。如今她被已决心养颐天年的部长托付各式各样的工作，从而被这些大大小小的琐事忙得焦头烂额。
“恩……罗恩新经营的韦斯莱魔法笑话坊还顺利吧？”维拉又问。
“最近生意一直挺火爆的，”赫敏啜饮了一口蜂蜜酒，说，“就是有一次新推出的韦斯莱全自动弹簧拳套误伤了一名顾客，自此那名顾客便一直纠缠不休，威胁说若不重金赔偿就要把笑话放告到魔法部商务司，最后罗恩只好亲自赔给了他一袋子的弹簧拳套和加隆，他方肯罢休。有时，做生意真的比给部长画日程表难多了。”赫敏不由得又感慨万分地加了一句。
酒吧的门又一次被倏地一下打开，一名母亲带着两个吵吵闹闹的孩子走了进来。那个母亲手上拿着一个冰激凌，看样子正在使出浑身解数让他们安静下来。汤姆见状，赶快迎了上去。
“罗丝非常想见你”，赫敏移回注意力，看向维拉，说，“她还差一年入学霍格沃茨，现在却已经开始预习一年级新生的课本了，她说草药课本中她有几个地方看不懂，急切地想向她的维拉阿姨请教。另外，雨果非常想知道你上次送给她的巧克力加覆盆子碎果仁冰淇淋在哪里可以买到。”
“替我问候他们，说她他们的维拉阿姨永远爱他们。”维拉说。
赫敏叹了口气。“维拉，这周末我们要开一月一次的家庭派对，哈利家和比尔家的人都会来，我希望你不要再像上次一样拒绝我们，说实话，你已经缺席四次家庭派对了，罗丝和雨果都会很伤心的。”
隔桌坐着的两个孩子开始为鸡尾酒的口味争论不休起来。
维拉看了一眼窗外，雨一直淅淅沥沥地下着。“我没有说我不愿意来，”维拉斟酌着词句说，“告诉他们，我是真的没时间……赫敏，你应该能理解，没有时间去参加自己真心向往的活动的痛苦。”赫敏现在的工作可以说是日理万机。
“我可不认为一个草药学家在周末有多忙，”赫敏摇了摇头，“我知道英国联合草药协会在周末是放假的，维拉，它还会给每名会员赠送一套度假别墅，因为这个政策的草案就是我起草的。”
她还是和学生时代一样头脑敏锐和不可理喻，维拉想。
“所以说，你周末都在干什么，维拉？”赫敏紧紧地注视着她，一副就像在霍格沃茨时把教授逼问得走投无路时的那种神情。
一个孩子大哭起来。
“找他。”维拉轻飘飘地说。门外时缓而急的雨点敲打在屋檐上，发出连续不断的“砰砰”的声音，像是奏起一曲未了的破碎的乐章。
空气仿佛也浸渍透了雨水，变得凝重起来。
一抹惊疑从赫敏明亮的棕色瞳孔中掠过，稍纵即逝。维拉看见她的额头上皱褶四起，知道她的脑子正尝试飞速地适应维拉的回答。
“找他……可是……为什么呢？”
“过去的伤痕从来就不会被时间所抚平，”维拉简洁地说，“过去的磨难总会给那些湮没于历史之中的人留下不可磨灭的痛苦；在公众聚焦灯下的人，他们的伤疤会由人们发出的喧嚣与一切一切的聒噪而自然愈合；然而那些如尘土般纷扬的人——他们唯一治愈旧疮的选择，便是消失，永远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永不复见。”
维拉见赫敏一副如同看见巨怪在朗诵诗歌时的目瞪口呆的表情，不由得轻笑几声。
“这些话，我琢磨了十三年，从十三年前发现他如人间蒸发般从世界上消失不见后，我便开始思索这个问题。十三年来，我经过自己的努力，获得了自己从前梦寐以求的职业，同时也鼓舞自己忘却过去不愉快的记忆，而去展望自己的未来，自己的前程。当我一切都一帆风顺，也看见你们都各自拥有美满温馨的家庭时，我心里会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他还活着，他虽然不被我们所见，但它一定还存在于这个世间，或许在阿尔及利亚的森林里，或许在赤道几内亚的火山旁，或许在西藏香格里拉的冰封雪国中。想到这里，我感觉我的头脑灌满了如水晶般清晰的意识。”
维拉抬起眼帘，看见赫敏一手握着酒杯，丝毫没有察觉里面实际上已经空了，眼中却早已水光潋滟。
“所以，赫敏……今年四月份，年老昏聩的老部长会在群众的高呼声中被轰下台，你会毫无悬念担任下一届魔法部部长，我希望你能帮我……找到他，以及---与他处在相同境遇的人。”
维拉笑了笑，然后起身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2006年3月24日 伦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