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青山》谈晓星

1、雪落青山1 天山雪莲开

　　天山雪莲开，一片冰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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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绵不断的山脉似重重绘上云雾的屏障，山上千年不化的积雪在午后阳光的照耀下闪着细碎微弱的光，风一吹，金沙飞扬，青白山脉倒映在群山怀抱的镜湖中，不远处坐落一个白色的木屋。

　　“阿连，难道我们整个冬天都要这样过吗？”屋里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坐在床上，裹着厚厚的被子抱怨道。

　　那个叫阿连的女孩闻言，摆弄东西的手一顿，随即在屋子里找了几根柴火，填到快要熄灭的火堆里。

　　“这样就好了吧，还冷不冷了？”阿连轻声说。

　　男孩眼里带着不满意，却憋了撇嘴没说什么。

　　阿连伸手敲他脑门一下，刚想要说什么，忽然隐约听到门外传来声响，阿连眼睛一亮，赶快去开门。

　　一开门，一阵冷风钻进屋子，阿连却觉得那阵风把她的心对吹化了。长身而立的翩翩少年就站在门口，拱手作揖，“唐突拜访，还请恕罪，只是在下近日来此山中，不幸迷路，可否请姑娘通融一下，让在下有一个落脚之处？”

　　阿连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一下子看呆了，宝蓝色长袍，玉簪束冠，面容清俊，即带着江湖人的洒脱利落，又有几分读书人的温润。她心里想：诗文里常说的翩翩少侠佳公子无非就是这个样子吧。

　　寒风一阵一阵的刮着，阿连瞬间清醒了，赶忙笑着把客人请进来，“少侠这是说的哪里话，这里就我们姐弟两个，没有其他人，少侠要是不嫌冷的话，想待多久就待多久。”阿连朝他眨眨眼。
　　长思冷眼旁观这个善变的女人，刚才和自己在一起还一脸不乐意，现在看见俊俏少年脸上乐的都开出了花了，长思“哼”的一声扭过头。

　　阿连就当没看见，乐呵呵介绍：“少侠别介意，这个是我弟弟，刚才和我闹别扭呢。”

　　少年只笑不语，不落半分礼节却带着冷淡疏离，偏偏阿连不通一丝半点的人情世故，愣是把这笑容看成了天山顶端直射冰雪的灿烂阳光，晃得她不敢直视。

　　阿连似是不经意问道：“少侠叫什么名字？”

　　少年抬头，眼前的少女，紧袖白衣，一根绿色粗布发带把头发高高绑起，不加任何装饰，弯眉如钩月，眼亮如辰星，样貌只能算得上清秀，只是恍若冰上初照的朝阳。

　　“梁晓夜”。

　　他垂眸轻轻一笑，三月春光乍现，五月芳菲落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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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晓夜来了，阿连整天像麻雀一样围着他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晓夜，外面的江湖是怎样的啊？”阿连问道：“像书中写得那样，都是多情的少女，负心的情郎吗？还有花一样漂亮的灯笼，烟笼的江水，如织的人潮吗？”雪山上很少见花草，依我看，花花草草就是世上最漂亮的了，最讨厌的颜色是白色，雪上之上差不多只有一种颜色。

　　“外面啊......”他沉吟片刻，想说外面刀光剑影，恩怨纷争，相爱的人注定相忘于江湖，怨恨的人用鲜血终结仇恨。可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来了。

　　他想了又想，方才开口说道：“外面有很多人，人来人往，各行其是。外面也有很多景，可那不过是没有自由的人，作茧自缚罢了。阿连，江湖虽大，怎能比得上这里天地山川，钟灵毓秀呢？”

　　阿连刚才还兴致勃勃，听到后面有点失落，她不明白为什么心心所念的江湖在晓夜眼里会是这个样子。“晓夜”，她犹豫片刻，还是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那你也是其中之一吗？”

　　晓夜一愣，瞬间想到，是啊，我怎么能不是其中之一，芸芸众生，我不过千万之一，又怎么逃得了这万世公理呢？

　　但他还是听见自己矢口否认的声音，“不，不是。”比往常多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和耐心，丝毫没有任何欺骗带来的心虚。

　　阿连随即展开笑颜，眼角都是月牙的形状，“那不就成了。我只跟着晓夜就好啦。我自雪山来，当然还要回到雪山中。这世间千千万万，于我不过是过客而已，只要晓夜不是，其他还有什么可在意的？”

　　晓夜猛然觉得自己早已麻木冰封的心颤动了一下，可它毕竟曾那样热切的跳动过，对他来说，这一下，也没什么了不起。

　　“阿连，你这样信我吗？”他放下茶盏，这样问她。

　　“当然。”面前的少女认真的看着他，眼神如万丈雪山抖落的细碎冰晶般闪耀。“所以，晓夜是答应我，带我去江湖了吗？”

　　他仿佛心情都愉悦起来，对她承诺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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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阿连收拾好东西，晓夜已经在门外等候了，长身玉立的少年又恢复了曾经的装束。

　　阿连回头问道：“晓夜，你当初为什么要上山啊？”

　　为什么要上山呢？他心中恍惚间闪现一个人影，她黛眉似新柳，眉间朱砂红，眼角晕染开一层涟漪，冷若冰霜顷刻间化成一汪春水，央求道:“阿晓，再答应我最后一件事好不好。”

　　这片刻的失神让阿连以为自己问到了人家的伤心事，吐吐舌头，转而不提。“晓夜，我们走之前去一个地方吧。”

　　他们沿着溪流穿过雪山溶洞，阿连突然停下来，转过头对他笑着说道：“我们要到了。”

　　他眼前一片开阔，原来他们抄了近路来到了山间低地，洞口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很难被发现。沿斜坡上去，不远处是千丈高的雪山山峰，太阳刚好升到雪山顶端。

　　晓夜看向阿连，阿连眨眨眼睛示意他往前走，晓夜刚刚走了两步就停了下来。

　　阿连看他停在那里还以为他太惊讶了，快步走到前面，“你看这朵雪莲花不漂亮吗？虽然还没有开花，不过也快了，我想着等我下山就未必能赶上它开花了，所以想着来看一看。”她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含苞待放的雪莲花上，悉心抹去花上的落雪，再回头看晓夜却发现他没有意料之中的惊喜，平静无澜的表情下涌动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那个在他心里模糊的影子突然间清晰了，她金钗华服，高座上位，唇如朱红，双眸含愁，“阿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答应我的。你可知道，我虽为皇后，可是毕竟是后来的，在后宫步履维艰，传说那天山有千年雪莲，莲心可洗髓伐骨，花瓣可生肌驻颜，阿晓在江湖上也算是有些门道，若是能为我找来，我也算是在后宫的日子也能好过一点了。”

　　他垂立在殿下，淡淡道：“皇后娘娘算准了在下不会拒绝这个要求，所以才有恃无恐吗？”
　　皇后脸色一僵，不过转而恢复原样。

　　“谨遵皇后懿旨，告退。”他往门口走。他不再回头看她，早在她进宫，他闯荡江湖的时候不就是注定了这个结局了吗？

　　他回过神来，阿连担忧看着他。他郑重其事，却又尽量保持温柔对她说：“阿连，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这个地方。”

　　阿连感到很奇怪，但还是耐心说道：“这个地方这么偏僻，只有故去的师傅，我和长思三个人知道啊，哦，现在晓夜也知道了。”

　　晓夜看着她的眼睛，一遍又一遍的叮嘱，“不要告诉任何人。”

　　阿连只好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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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下了山，到最近的集市上买了一辆马车，顺带着给阿连换了一身嫩绿色的褶裙，裙裾上缀着银色的丝线，阿连喜欢的不得了，再配上一根浅色木簪，打扮下来一点都不逊于那些武林世家的大小姐。

　　两人悠悠荡荡，一路南下，来到了平湖城，平湖紧挨着帝都临靖，帝都进出有严格的审查，一帮武林人士来来去去好不麻烦，所以大多聚集在距离较近的平湖，因而平湖也就渐渐成了武林中人集聚地。

　　阿连随着晓夜下了马车，来到一家茶楼，镂空雕花，朱漆金匾，别有一番风味。晓夜牵着车马去了后院，阿连先进去在大堂找了个空位。

　　“老兄，开封府的镖找回来了，中玄门林翌羽夜闯鬼门庄，从一大帮强盗手中抢回了镖。”

　　“林翌羽不简单啊，果然是少年豪杰！”

　　“你听说了吗？最近可是出了件怪事啊。”

　　阿连立刻来了兴趣。

　　“听说北境雪山那边有女妖出没，美艳绝伦，行如鬼魅，常与一男童为伴。”

　　阿连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北境，那不是她下山的地方吗，再一听到雪山，那不就是她住的地方吗，常与一男童为伴，那说的是不是长思师弟？

　　“兄弟，你听错了吧，那个地方雪山终年不化，哪有什么人啊？”

　　“哎，老兄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前年夏天不是有几家武林公子去雪山上，到现在也不见他们回来，说不定啊，”猥琐笑了几声，“是看见女妖太美了，被女妖吸了精元，回不来了吧。”

　　阿连怒从心起，一拍桌子，“是他们不听我劝告，非要在阴天执意上山，被雪困住了回不来，凭什么要说是我害了他们，你口口声声说雪山女妖，你没亲眼看见就在这里胡说八道。”

　　那人不愿意了，拍案而起，“你这个小姑娘太不讲理了，我和兄弟不过是说会儿话，有你什么事，再说了，我们兄弟俩说的是雪山女妖，又不是你，你激动个什么劲。看你穿的像个大家闺秀模样，怎么言谈举止却像乡野村姑呢！”

　　“我......”阿连才反应过来，那二人没提她姓名，她怎么说都理亏。

　　突然间那边桌子一个声音传来，“二位何必和一个小姑娘过不去呢？”

　　阿连回头，少年脸色淡漠，就端坐在那里，若不是他看着这边，阿连都想不到刚才是他说的话。
　　兄弟二人没想到是个毛头小子，恼羞成怒，“你算是个什么东西啊？爷爷我闯荡江湖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山头劈柴呢？”

　　少年嘴角微动，露出一丝嘲讽，“如果闯荡江湖就是欺负小姑娘，依在下看来这江湖不闯也罢。”

　　“明明是她不分青红皂白，突然间找我们麻烦的？你插什么嘴？”而后不怀好意邪笑，“你该不会是看上这小姑娘？”

　　少年端坐不动，银光乍现，剑身错开剑鞘。

　　那哥哥偷偷凑到弟弟耳边说：“看见他手里的剑了吗？那就是离光剑，他就是那个端了鬼门庄的林翌羽，错不了，听大哥的，赶紧走吧。”

　　弟弟狠狠剜了二人一眼，“狗男女，今日我就不作计较。”

　　话音刚落，只听弟弟叫喊了一声，一枚飞镖扎在他腿上，他不得不半跪在地上。

　　“舍妹几句玩笑，那位兄弟就要教训舍妹，那你侮辱舍妹，那在下也替你兄长教训一下？” 他语气淡淡却不容置疑。

　　“晓夜？”阿连满心欢喜，“马车收拾好了？”

　　晓夜点点头，“我们今晚就能到帝都临靖。”

　　阿连笑笑，“那太好了，我们一会儿就赶路吧，不过先等一等。”

　　她走到刚才的少年旁边，学着江湖人的样子，拱手作揖，“多谢少侠出手相助。这里有一瓶药，是我自己制成的，疗伤的时候可以用到，权当是感谢了。”

　　少侠错愕，似是没料到这种场面，紧绷的一张脸，掩饰自己的不知所措，自己当时不过看那小姑娘孤立无援，出手帮忙，可没想过有什么回报。

　　阿连笑嘻嘻看着少年窘迫的样子，顿时想起山上的师弟长思，“收着吧，年纪轻轻不要总是装出少年老成的样子。”

　　晓夜看着少年手上的剑，没说什么，带着阿连接着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