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离之诺》萧陌冉

4、第一回

　　
　　『人生就是一个对自己所处的世界不断地认知再认知的过程。
　　很久很久以前有那么一段时间，无知的幼稚的我们认为这个世界就像童话一样纯洁一样美好。』
　　“老师那是认为你有前景严格要求你。”
　　于是许依诺信了这句话，她深信不疑。她开始努力地写那些无理的作业，努力地在老师批评她的时候再低一点头，努力地去忽视那上课时落在她身上鄙夷的目光。
　　她很努力很努力地这样做。
　　她坚信，当自己做到了这些事情，便可以挡住那些人的敌意。

　　『但是过了一段时间，我们模糊地意识到了一些事情，我们模糊地意识到了其实这个世界并非纯白，而是斑斑驳驳深深浅浅的灰色。而那架我们曾经认为准确无误的天平，也会有这或多或少的偏差。』

　　“老师我想退出合唱团。”
　　期中考试临近合唱比赛也在临近。最近万老师已经不满足于仅仅让她抄词，甚至比较长的略读课文也在抄。于是许依诺拖着两个大眼袋去见合唱老师。
　　“不行。”拒绝得干净利落。

　　“那么今天晚上合唱训练完一起走吧。”许依诺背上书包转向李芸。
　　“我爸昨天关照过万老师替我说情，我不用去了！”李芸兴高采烈地笑笑，身影消失在门外。

　　许依诺并不是一个敏感的人，但在这天她幡然想起了很多事情。
　　比如，李芸家里很有钱。
　　再比如，李芸的父亲很长袖善舞。
　　还比如，万老师嘴边和蔼的微笑属于李芸，万老师手上慈爱的轻抚属于李芸，万老师笔下赞美的词语属于李芸。
　　所有分散在记忆各处的片段都串了起来，连成了一个完整的推测。那时的依诺已经明白不能乱想乱说，可当她一次又一次地看着诸如此类的情景重现，她对自己的猜测也越来越深信不疑。

　　『其实我们有一天终究会明白，这个复杂的世界其实也是一片纯白。纯白是在于每个人的心底，无论有多少隐藏和伪装，都会有自己的欲望与丑恶。于是这世界是纯白的。当我们成熟到能看穿每个人的心时，这世界就变得简单而纯白了。
　　可惜我们不够成熟。』

　　那久久盘踞在依诺心上的猜测是——
　　李芸的父亲会不会和万老师有什么交易。

　　
　　『“小猪。”小芸在那个因名字中有“珠”字而被冠名为“小猪”的同学身边坐下。
　　“别叫我小猪！”那同学已经被这个外号烦忧得抓狂了。
　　“好好好，大猪。”小芸见情势不妙，赶紧补上一句：“白老师特别喜欢你耶。”
　　这是一直困扰着她的猜测。五年级的小孩怎么知道探听事情时要旁敲侧击。于是她就这么说出来了，直白地，说了出来。』

　　“万老师好！”李芸还来不及说什么，目光便落到依诺身后站着的某人，于是她笑眯眯地叫了一句。许依诺只感觉有一股凉气自上而下侵袭入骨髓。巨大的恐惧感笼罩着她，像被抽去了最后一丝保持微笑的力气。
　　“万老师好。”她回头却不敢直视老师的瞳孔，无论如何也不能把脸上惊恐的表情抹杀。她听没听见？依诺忐忑不安地想，她听没听见？
　　投过来的是周遭人颇同情的眼神。
　　“不该说的别乱说。”万老师的笑容高深莫测，还带着一丝怜悯的味道。

　　“她们肯定是这个的关系。”陈宛心用手在空中虚晃两下，“有钱能使鬼推磨。”
　　那时的许依诺已经不再奢望万老师对她好，可是她又没有胆量与万老师当面对峙。“一点师德也没有。”于是心中的忿忿不平与委屈就这样被表达了出来。在一个关系与自己并不很好的同学面前，十一岁的许依诺第一次开始在背后讨论别人，甚至用上了贬义词。
　　如果许依诺在那时够成熟,成熟到明白什么叫做沉默的反击,成熟到像后来的她一样懂得无声地表达自己的愤怒,把它们压到心底等待爆发的最后一刻……
　　如果。
　　那是不是后来的很多事情都不会发生呢？她可以默默地躲在阴影下，等到万老师的怒气消退，然后在年月的流逝中看着自己的伤口愈合。
　　一切都建立在“如果”的假设上。
　　但这些假设并不成立。
　　所以事实是，在许依诺不知道的时候，有一天，宛心对自己的家长无意间转述了依诺有关万老师“没有师德”的理论。那位家长便自然而然地忽略了自己孩子先前所说的“有钱能使鬼推磨”很轻蔑地把许依诺划入了嚼舌一族。随后就在家长之间的“交流信息”中把许依诺的恶言恶语像在空中抛起一叠羽毛一样传播到了其它家长耳朵里。
　　“小小年纪思想就这么复杂”
　　“怪不得万老师说她心机深”
　　做出这些事情的明明就是自己的同类——大人。
　　却因为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点破而唏嘘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