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挽云 无论阳世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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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云忘归送仙山便当时，君奉天来了。
见到他后，原本笑得开怀的云忘归突然变得很悲伤。
直到君奉天喊了一声——“云儿。”
云忘归闻言，拿便当的手微微颤抖。
“云儿，叫你呢？”云忘归像是受了重大的精神刺激，一脸恍惚地对我说。
“叫你呢，云儿～”我见他欲自欺欺人，决定帮助他勇敢地面对现实。
啊！我真是人美心善。
“不……发生了什么？我是谁？我在哪？”
我看着云忘归生无可恋的脸……不对，他已经死了，那就是我看着他怀疑鬼生的脸毫不留情地笑出了声。
“你是云儿啊～”
我同云忘归相识并不久，那时他还没有拜君奉天为师，也还没有进入儒门。
而我也刚从沉眠中苏醒，对这世上的一切都懵懵懂懂的，可以说，我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有大半都来自于云忘归的瞎扯，至于剩下的部分，我有自己的独到理解，不过在云忘归看来我才是瞎扯的那个人。
不严格地说，我应该不是人，我自己对此并不在意，云忘归却很有兴趣，可他研究了数甲子也没能搞清楚我到底是哪个种族的。
等到他终于放弃探究我的种族的时候，他说，“既然搞不清楚你是个什么东西，就姑且把你当个人吧。”
这话我听来听去都觉得他在骂我，而且是不带拐弯的骂。
说实话，他平时说话还是很好听的，偶尔一次嘴贱，宽宏大量如我自然是可以原谅他的。
打个半死好了。
我没打脸，毕竟我还是挺喜欢他的脸的。
当年与我一同玩耍的孩子们，连曾曾曾曾曾曾……孙子都老出褶子了，只有他还是那副少年模样，十足的清透灵动。
我和他的观念在大部分方面都是相同的，剩下不同的部分他即便觉得清奇，却也不是不能理解。
他实在是个很包容的人。
只除了一点，我和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达成共识。
那就是——时间。
“知君仙骨无寒暑，千载相逢犹旦暮。”——他是这么说我的。
说的时候还摇头晃脑的，是儒门的夫子教他的吗？
其实说旦暮也有点久了，在我看来，自我与他相识到如今所消耗的不过是打个盹的时间罢了。
可他却觉得我与他历经的这千年洪流已贯穿他生命的全部了。
每每说到这方面相关的话题时，他总是不太开心，摆在脸上的不开心。
最严重的一次，他直接发火了，那是我第一次见他发火，也是唯一的一次。
那次我离开织云流风后遇见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人，就稍稍停留了一会儿，回到织云流风时云忘归就在那里等我。
我原本兴冲冲地想要和他分享我这次出行的见闻，他却在怔愣后对我破口大骂。
排除掉他释放情绪的话语，大概意思是我一声招呼都没打就消失了，他在织云流风等了一个月都没能等到我回来，以为我遇到了危险，天南海北的到处找我，找了很久很久，一直找不到我的任何踪迹，苦境这鬼地方三天一小难，十天一大灾的，他都要以为我已经死了，打算从找人改成找尸体了。
这就是他这般生气的原因么？
他这般愤怒，若非我能够看到一个人的魂魄，我都要以为他被人夺舍了。
我这次出去新学了一个词，叫“ooc”，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实例了。
我对待友人的态度向来是“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
而他也是如此，且比我更甚，正因为如此，我们才会成为朋友。
他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倚天风伫云忘归——便是漂泊的风都伫足了，云也依旧流连于广袤的空中，不思归。
他嘴里念叨着“一袖疏淡一袖清，何为归处何为期。且留光阴且留影，不醉风月不醉诗。”，事实上他也确实是这样做的。
在哪都待不住，待不久，定不下来也不愿意定下来，不去束缚别人，更不被他人束缚。
有缘自会相见，而我们向来很有缘，何必约定时日以候相逢呢？
我们之间不一向都是如此吗？
他为何要如此愤怒呢？
趁着他说累了喝茶的功夫，我解释了一下。
“我就是出门打了个转儿。”意思就是这么点时间也要特意留书吗？
我的话语落下后，他忽然就敛去了所有的表情，低下头，眼帘半合，看不清眸光。
沉默半晌后，他叹了一口气，把头抬了起来，看着我，脸上的神色我在其他男人脸上也见到过，只是这种神色出现在他脸上让我觉得分外的惊奇，比他冲我发火更让我惊奇。
那是一种近乎缱绻的温柔。
他对我说——
“停云，我们已有五甲子未见了。”
恍若叹息，比风更轻。
云忘归留下这句话后就离开了，他没有向我道别，十分平静的离开了，只是他的背影我怎么看都有几分萧瑟。
萧瑟得我都不忍心对他说“你ooc了”。
我当时觉得自己很委屈，现在想起来我依然觉得自己很委屈。
云忘归虽然说“姑且把我当个人”，可他分明是清楚的——我不是人类。
并非因为修炼而突破了生死界限成就先天，而是从本质上就与人类不同。
就好像凡人的寿数不过百年，需要通过逐渐才能活到千年，而魔族天生就由千年之寿一样，他们就算同龄也有着本质的不同，一甲子对于凡人和魔族的概念是不一样的。
虽然他们在我看来只是短命和更短命的区别罢了。
五甲子过去，时间的朝代都已更迭，我出门前给我送花的小男孩曾曾曾曾孙都化灰了，而对那时的云忘归而言，五甲子是他生命的一半。
一刹那者为一念，二十念为一瞬间，二十瞬间为一弹指，二十弹指为一罗预，二十罗预为一须臾，一日一夜有三十须臾。
凡人的一日一夜是他的刹那，而他的五甲子于我而言，也不过是须臾罢了。
虽然我很不明所以，但为了维护我和云忘归之间的友情，我将天江挽云铃给了他，此后，无论身在何方，我们都能寻得彼此的踪迹。
当时的我只是为了避免留书的麻烦才做下如此选择，没想到这个举动束缚了二人一生。
挽云铃，挽云铃，到底是留住了这抹忘归的云。
只是，失去了自由，或被困坟冢，或与我形影不离，他又真的愿意吗？
“不如我送你去仙山吧？云儿。”我稍加思索后，询问道。
生者就是生者，死者就是死者，虽不知我为何能打破生与死的界限，自由往返与仙山与阳世，但云忘归作为天命已尽，因被天江挽云铃锁住而羁留此世的一抹游魂，是怎么也不能再对此世造成任何影响了。
不是能不能做到的问题，而是不被允许。
“你就那么想我走啊，还有，别叫我云儿。”云忘归一脸受不了的表情。
“哦。”我不再看他，也不再看君奉天。
片刻后，我听见云忘归说——
“再等等吧。”
我看向他视线的尽头——是君奉天离去的身影。
他活着的时候不问归处不问归期，如今他死了倒开始眷恋，但我想他总不会有什么遗憾，清醒也好，沉醉也罢，当下的每一分他都尽情享受过了。
他若想留在阳世，养他一个鬼我也养得起，他若想去仙山快活，我去看他也容易。
无论阳世仙山，我与你，今朝有酒，今朝醉。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挽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