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眠》故仁心

1、柳非羽

　　晦涩的樱花终究还是归于了尘土，掩埋在泥地里，翻搅出肮脏的泥土腥味儿，恶心得让人止不住地掩鼻子。而九星将军柳剑飞也在这样浑浊的时刻咽下最后一口气……
　　这就是柳非羽当上将军那一天，他的父亲大人倒在用丝绸腐蚀的锦被上，他的兄长死在了辉阆苑的蓄水池里，而他的母亲大人，不，现在是上诰命大人，泉夫人，正在帮他梳头，手指不轻不重的捏着发丝，就像捏着谁的脖子……
　　“多么漂亮的头发，我就知道，非羽会是天生的将军。”泉夫人的脸紧紧贴在那散落的头发上，柔顺的儿子，在最后的时刻果然选择了自己，无论是长子殿下还是诰命夫人，最后都在自己的手下沦为丧家犬……
　　“母亲大人心情不错啊！”新任九星将军不着痕迹地拂开那双保养很好的手，即使是自己的母亲，只要一想到这双手做过的脏事，就不能忍受从胃里翻涌而上的酸味儿……
　　“你没见到那些蠢女人落发时哭得有多凄惨！只能说，她们的愚蠢是让我如今高高在上的砝码，而那些不自量力的家伙……”
　　“听说你把诰命夫人囚禁起来了？”非羽站起来……
　　“是照料！”泉夫人也连忙站起来……
　　“哼！”非羽笑了。
　　“非羽的诰命，我已经叫侧用人们好好商讨了！”
　　“我的诰命吗？”非羽不耐烦地将奉娟呈上来的折扇插到腰间，“我不需要诰命!”
　　“非羽是在说什么话。这次的诰命夫人也向皇室求亲吧，比起舞刀弄枪的武家女儿，果然还是没怎么见过世面的皇室公主更适合待在凤眠啊……”
　　反正也只是摆设罢了，生母大人是绝对不会让诰命夫人有机会怀上继承人的不是吗？
　　一个傀儡果然还是要找比较好控制的吧……
　　“母亲大人今年有看樱花吗？”非羽软着身子依在窗前，明明可以感受到脑后泉夫人毫不掩饰的炙热视线……
　　“嗯？非羽怎么突然提到这个？”泉夫人不满地扶上非羽的腰……
　　“樱花落了……”非羽抓住她的手，“原来的将军入了土……”狠狠甩开，“现在的将军不是谁的玩物……”
　　泉夫人紧紧捏着拳头，手心的痛一阵阵的加深，这么快就想逃脱我的掌心了吗？非羽，性急的人通常等不到好猎物……
　　“母亲大人还是先回去吧……”
　　泉夫人抿着嘴唇，眼神里是遮盖不住的怒火，“黄莺在还没长大的时候，除了哼哼唧唧唱些无关紧要的靡靡之音，什么也做不了，那些没长指甲的小猫的呻吟，通常只会让别人一笑置之……”
　　非羽埋着头，默默地笑了……

　　坠素翻红各自伤，青楼烟雨忍相忘。
　　将风更作回风舞，已落犹成半面妆。
　　公家的府院多少会比武家的更显淫靡，同样的雨，却会使整个京城弥漫在伤怀之中，尤其是在皇帝陛下准备将小女儿嫣然送去江洲之后，各家怕是都睡不好吧……
　　怎么会是嫣然？今坐在小轩窗前，眼睛里满是迷茫，透着水气。
　　慕容今，右大臣家的大公子。
　　“礼还好吗？”紫霖一进门就看到他寂寞的背影。
　　“嫣然呢？”
　　“……”
　　说起来，嫣然并不是皇上的女儿，他是皇上的五弟，现在的左大臣莫家的小女儿，是莫家大公子，也是皇位继承人黑鹭太子莫紫霖唯一的妹妹……
　　同时，是慕容家次子礼指腹为婚的未婚妻……
　　“明妃去时泪，洒向枝上花。狂风日暮起，漂泊落谁家。”今默默叨念着……
　　“陛下也是没办法，新上任的将军大人后天就进城了，如果再把诰命夫人让给武家，以后的皇室就会被孤立了……”紫霖把台子上温着的酒端起来，一饮而尽，明明不能喝，却偏偏喜欢温着它。今的呼吸非常的脆弱，禁不起一点的凉一丝的刺激……
　　“所以说，陛下是为了紫霖，才让嫣然去江洲的，对吧！”今偏过头看他，眼睛里是满满的愤怒。
　　今果然还是什么也不明白啊！不管为了什么，都必须把嫣然嫁过去，江洲城已经来求亲了，陛下也很难过吧……
　　“不能不去吗？让嫣然留在京城不好吗？京城有紫霖有我还有礼，我们……”
　　“今……”紫霖一把把他抱进怀里，“就算京城什么都有，江洲也会有其它的东西，嫣然不会觉得寂寞的……”
　　“紫霖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今挣脱开那个怀抱，“将军大人的诰命夫人只不过是凤眠那个地方的摆设不是吗？玲珑都告诉我了，所谓的诰命夫人没有一个好下场的不是吗？嫣然是你的亲妹妹，是你唯一的妹妹，你忍心送他去吗？”
　　“我？”紫霖突然笑了，“我有什么办法，不送嫣然去？送谁去？我的妹妹是妹妹，别人家的妹妹不是妹妹？而且，现在除了嫣然，哪里有品级那么高的公主可以去江洲做将军家的诰命夫人……”
　　“……”
　　今看着从来没红过脸的紫霖皱起了眉头，他只有伸出手为他抚平那蹙着的黛尖。
　　“紫霖，我去吧！”今想了几天，觉得这是最好的办法。
　　“你疯了？”紫霖抓着他的手，“你是男人怎么去……”
　　“诰命夫人也只是摆设不是吗？他们不可能发现的。只要好好挑选陪嫁的使女就可以了……”
　　“不行！”
　　“为什么？”
　　“别自以为聪明，平时连谎也不会撒……还有你的身体……江洲不比京城这样潮湿……”
　　今不再说话，自己的身体吗，除了去江洲当人偶还可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