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列传-初代圣女》梦浮桥

7、第六章 镜湖泛舟

　　莎碧娜等人刚睡着，就有人上来了，听这声音就可以感到来者不善。莎碧娜和玛琪同时睁开了眼睛，玛琪担忧地小声说：“小姐……”
　　莎碧娜竖起手指贴在玛琪的嘴唇上，微微摇头。她们坐了起来，披上衣服，就要推开门走出去。
　　“等一等。”
　　莎碧娜和玛琪同时回头，看见凯瑟琳已经坐了起来，脸上没有刚醒之人才有的迷蒙状态，眼睛清澈无比。
　　“凯瑟琳，你已经多日没有好好休息了，就让我们出去看看情况吧。”
　　“莎碧娜，为什么要出去？外面的人或许是找人麻烦的恶徒呀？”
　　“凯瑟琳，你不可能分辨不出来骑士的脚步声吧？我对这种脚步声最熟悉了。”莎碧娜苦笑说。
　　凯瑟琳盯着莎碧娜说：“莎碧娜，你——究竟是什么人？”
　　莎碧娜没有退缩，只是回望着她。玛琪一直听门外的动静，忽然退后几步，紧张地说：“小姐，他们已经停在我们的屋子外面了。”
　　莎碧娜点点头，后退了几步，有意无意的挡住了凯瑟琳和玛琪，静静地看着门被敲了三下。一时间屋子里静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敲门声戛然而止，开始有人撞击门，一下、两下、三下……那门摇摇欲坠，眼看就要抵抗不住了。
　　凯瑟琳皱了皱眉，她从来没遭到过这样的待遇，如今只能认为外面的不速之客是冲着莎碧娜来的。莎碧娜究竟得罪了什么人？
　　忽然，撞门声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叮叮当当的金铁交击声和叱咤声，还有杂乱的脚步声。
　　“是亚力士！”玛琪轻声叫了出来。
　　凯瑟琳下床重新穿上圣女礼服，注视了莎碧娜一会儿，就要打开门。莎碧娜吃了一惊，急忙按住她的手说：“凯瑟琳！危险，不要出去！”
　　凯瑟琳回头看她说：“别担心，我想肖恩已经出来了，但仅靠肖恩还不足以镇住场面，唯有我才可以。”
　　此时门外传来的人声中夹杂着肖恩的怒喝声：“住手！你们竟然胆大包天，在圣女大人下榻的地方滋生事端，意欲何为？！”
　　“圣女大人？哪来的圣女大人？不要胡说八道了，不要以为穿个贵族睡衣就以为自己是圣殿骑士了。哈！哈！哈！”有人大笑，后面亦有人跟着发笑。
　　莎碧娜和玛琪看了对方一眼，都摇摇头：那天前来寻找他们的骑士是正好不在，还是只是在后面指挥他们抓捕莎碧娜他们呢？怎么派出的人说话口气如此流里流气，大失尤里公国军人的风范。
　　肖恩似乎气得七窍生烟：“亚力士先生，你能否替我抵挡一下？我这就去穿铠甲！”
　　“好！”
　　凯瑟琳苦笑着摇摇头说：“莎碧娜小姐，来者究竟是哪个国家的军人？”
　　莎碧娜若有所思：“尤里公国。”
　　“尤里公国？”凯瑟琳意味深长地看了莎碧娜一眼说：“那就没问题了，我记得尤里公国的国王尤里三世在登基之初就宣布我教为国教。我想我还是有点影响力的，不必担心。”
　　莎碧娜嫣然一笑：“好！”说着，一直按着凯瑟琳的手也收了回来。
　　忽然看到莎碧娜那么灿烂的笑脸，凯瑟琳愣了一愣，才想起正事，立刻推开了门。
　　门外正有两队人马对峙，一方人手稀少、势单力孤，一方后援众多、气势汹汹，人人手里都握着剑戟。若不是知道在旅馆里，猛一看还以为是来到了剑戟组成的森林里了。剑拔弩张的两方人马注意到凯瑟琳，同时转头看向她。
　　凯瑟琳先是看到亚力士连外套也没来得及穿，握着普通的佩剑目不斜视地盯着敌人，泽维尔抱着小竖琴在门口向这里张望，而肖恩这会儿应该在屋里穿刚才匆匆跑出来而还没来得及穿的铠甲。她继而注目陌生的来客，有近三十人拥挤在走廊里，拐角处的楼梯还有后援，个个装备着轻便的铠甲，铠甲左胸还印有尤里公国的徽章，脸上满是轻佻的表情。走廊其他的房间都大门紧闭，显然怕惹火烧身。
　　凯瑟琳扫视过现场后，泰然自若地问：“何方在此喧哗？”
　　打先锋的尤里士兵不快地看了她一眼，随即换上邪邪的表情说：“美人儿，不要出来比较好，小心划伤你的娇嫩的皮肤。到时候哥哥我可就心疼死了。”
　　后方的尤里士兵们立刻哄笑起来。
　　凯瑟琳不以为然地看了他一眼说：“你不是带队的队长，叫负责人出来！”
　　那士兵脸色变了，下意识地向后方站在楼梯口的一名骑士望去。那名骑士左胸上印有尤里皇家骑士团的徽章，他皱皱眉头，越众而出，彬彬有礼地向凯瑟琳鞠躬后说：“我就是负责人，不知这位小姐有何贵干？”
　　“刚才撞我的屋子的门是你们干的吗？”
　　“不错，有人报告我们要寻找的人就在这间屋里！所以我们希望得到小姐的配合，让我们进去搜查。”
　　“搜查？”
　　“不错。”
　　凯瑟琳脸色大变，高声怒斥道：“大胆！尔等身为尤里皇家骑士团的骑士，竟然连国教的圣女也不放在眼里，尔等意欲何为？！”
　　骑士后退一步，讶然地注视凯瑟琳，这时他才注意到凯瑟琳身上的礼服，仔细辨认起来，脸色渐渐变了。他双脚一并跪了下来，右手握在左胸前，颤声说道：“不知圣女大驾，惊扰圣女大人的安息，十分诚惶诚恐！吾等冒犯圣女万死难赎！”
　　普通士兵一愣，看到上司居然跪了下来，知道真的遇见了大人物，面面相觑。这时，穿上圣殿骑士铠甲的肖恩提着剑怒气冲冲地赶了过来。看到那金光闪闪的圣殿骑士铠甲，士兵们一个接一个跪了下来，一时间走廊里乌压压跪了一大片。
　　凯瑟琳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些罪人，平静地说：“相信我这里并没有你们要寻找的人。请回吧，我会秉承我们的神伽兰的慈悲给与你们宽恕。希望你们能从此得到救赎。”
　　“是！”骑士低着头站了起来，悻悻然地一挥手，一众人马立刻像流水一样离开了走廊。
　　看到追兵走了，亚力士这才放下了剑，肖恩冷哼了一声，泽维尔才敢出来。莎碧娜和玛琪时刻都在门后听外面的动静，这时也出来了。
　　莎碧娜诚挚地向凯瑟琳道谢：“谢谢你，凯瑟琳！如果不是你，我们就要遭受苦难了。”
　　凯瑟琳疲惫地叹了口气：“莎碧娜，等我醒来，你……就跟我招出一切吧。我累了，需要休息。”
　　莎碧娜上前一步，扶住凯瑟琳低低地笑着说：“这个自然，我们绝不敢在圣女大人面前隐瞒一切。”

　　翌日，镜湖湖畔风和日丽，柳条初绿，百鸟飞翔；湖面风平浪静，映着晴空和阳光，波光粼粼，一望无际，果然无愧于镜湖之名。湖上游船如织，不时划破平静的湖面。
　　莎碧娜和凯瑟琳站在租来的游船甲板上，感受迎面吹来的和风，久久没有说话。肖恩和亚力士在船舱内费力划动船桨，玛琪和泽维尔在一旁鼓励他们努力。
　　亚力士抹了一把汗说：“还没好？”
　　“忍一下吧，亚力士，你没看见贵为圣殿骑士的肖恩先生也在努力划船吗？”玛琪递过水瓶说。
　　肖恩笑了起来说：“我也有点着急了，不过这关系到你们的秘密，自然离岸边越远越好。放心吧，我看应该很快就到湖心了。”
　　“请喝。”玛琪把另一瓶水瓶递给他。
　　“谢谢。”肖恩也不客气，打开就仰头喝了起来。
　　莎碧娜进来看了看说：“我们已经快看不见岸边了，你们就休息吧，暂时不要到甲板上，我和凯瑟琳有很多悄悄话要说。”说完，露出了娇艳的笑容。
　　玛琪拉住她的衣袖低声说：“那可是圣女大人，小姐千万别胡来。”
　　莎碧娜亲昵地拍拍她的脸庞说知道，然后笑着回到甲板上。玛琪又羞又气，捂着脸庞尴尬地看到屋里的三个大男人都暧昧地看着她。

　　回到甲板的莎碧娜比刚才还要靠近凯瑟琳，凯瑟琳看了一眼她后感慨地说：“身为公主居然扔下祖国不顾，独自逃走。你真的不会感到愧疚吗？故乡的子民也许会怨恨你啊。”
　　莎碧娜望着遥远的晴空，轻轻笑了起来：“凯瑟琳，你也知道吧，六十年前这里也曾是一个大国，即使面对西方的强国也不会畏缩后退，虽然现在已经分裂成几十个国家，但是我们对外的称呼依旧是艾比顿人。无论是埃莫顿，还是尤里，都是同样的艾比顿人！”
　　凯瑟琳转头看她。
　　“既然都是艾比顿人，迟早也会重新成为同一个国家的人，只不过由谁来统一这个国家还不知道而已。不过我可以确定，绝不是埃莫顿，也不是尤里！这两个国家没什么不同，只不过领主不一样罢了。人民不会因为换了主子就没法活下去，因为对他们而言，哪一个领主都一样，只要能让他们过活就行。”
　　凯瑟琳无法反驳，虽然总觉得莎碧娜的行为很不对。
　　“就算我今天和亲了，明天他们还是要另一个公主去和亲，最后都被别的国家吞噬，然后大家成为一个国家的人。既然我这个公主起不到那么长时间的作用，还妨碍国家统一，我又何必为了无聊的大义名分牺牲自己的自由？”
　　“这…………”凯瑟琳无言以对，她身为局外人，对艾比顿的局势不是不清楚，而是清楚极了。她正是为了伽兰教能在艾比顿彻底落地生根，而前来艾比顿地区寻找适合的代言人，并代表伽兰教廷扶持代言人成为艾比顿的唯一的皇帝，使伽兰教成为这里的唯一主人。
　　“我啊，忽然觉得我这个公主真是一毛都不值呢！”莎碧娜单手托腮，注视着凯瑟琳的秀美的侧脸说。
　　“不要那么说！”凯瑟琳忽然觉得心疼起来，愤然转头，接下来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在场面就要变得僵硬的时候，莎碧娜凑近她：“凯瑟琳。”
　　凯瑟琳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紧张的看着她。她的一系列举动看得莎碧娜花枝乱颤，难以自已：“我有那么可怕吗？”
　　“不……”凯瑟琳知道自己的心病，尴尬地说。
　　莎碧娜也没有继续追究，回头说：“凯瑟琳贵为伽兰教的圣女，身份尊贵无比，一举手一投足都会被全大陆关心。不像我这个小国的公主，就算出嫁、被杀害、甚至被□□也不会有人问津。既然不会有人为我的人生负责，那么我就不能负责我的人生吗？我是这么想的，所以我逃走了。”
　　凯瑟琳默然地听着，然后摇头：“不对，不对。”
　　莎碧娜好奇地转头看她：“哪里不对？”
　　“我……我也有自己的苦衷，别看我地位尊崇，实际上我对教廷而言只是一个花瓶而已。知道吗？我们只要当上圣女，就和普通女孩子才能拥有的幸福无缘了，一辈子都得保持贞洁，一辈子都要忍受孤独，一辈子都要强颜欢笑，一辈子都要被利用，一辈子都要看着教廷里的勾心斗角……这个圣女身份的荣耀背后，不知有多少姐妹为此流下了悔恨和痛苦的泪水，可以说，圣女的宝冠是用众多女人的泪水铸成的。知道这些，莎碧娜，你还认为我们幸福吗？”凯瑟琳说到最后，哽咽了起来。
　　莎碧娜看着凯瑟琳，轻声说：“我知道你不幸福，第一天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你…………”
　　“因为我们是同类啊。”莎碧娜笑了起来。
　　凯瑟琳苦涩地笑了起来：“我很羡慕你，至少你还能逃走。可是我却无处可去。或许我很虚伪，居然想用大义的名分让你回去。”
　　“你这叫嫉妒。”
　　“嗯。”
　　“凯瑟琳，你知道吗？我很喜欢你，要和我一起逃走吗？”
　　凯瑟琳愣了一下，微笑了：“不行，我是自愿当上圣女的。”
　　“不是被骗的吗？”
　　“我早有心理准备了。我有一个梦想，我一直希望能以圣女的身份影响教廷，促进宗教改革。”
　　莎碧娜第一次以全新的眼光打量她：“看不出你还有这样的雄心……为何会想到要改革伽兰教？”
　　“我倒想问你，为什么埃莫顿一直没有接受伽兰教呢？”
　　“自然是因为我们是小国，付不起那么高昂的救赎券的费用啊。而且我还听说，伽兰教廷的高层人员经常四处招摇撞骗，贪污浪费，豢养妓女娈童……”莎碧娜无辜地看着凯瑟琳说：“不要那么看着我嘛！我也只是听贵族大臣们说的。他们还说，如果不是因为救赎券的金额太高，他们早就劝父王宣布加入伽兰教了。”
　　凯瑟琳苦笑地说：“你说的这一切都没有错，所以我才想改变这一切。可是教里只有男性才能担当高层人员，女性若想出人头地，只有成为圣女这一条路。我成为圣女，不仅仅是我的愿望，也是我的同胞们的迫切愿望。我不相信伟大的救世主伽兰会允许她的信徒堕落到比当初的残暴邪神还要可恶的地步。”
　　“凯瑟琳……”
　　“什么？”
　　“你太伟大了，让我有点不适应……能不能稍稍庸俗点？”
　　“莎碧娜，不要忽然开玩笑。你这叫做嫉妒！”
　　凯瑟琳作势欲打，莎碧娜笑着躲开了，转到她的身后抱了起来，凑在她的耳边问：“那么，你打算怎么做呢？”
　　“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事情，教廷里派系太多，要取得大多数主教的同意可不容易呀。只有得到九位以上的主教的同意，才能让教皇下命令修改教义、端正教风、整顿教徒。”
　　“我觉得这根本是痴人说梦。”
　　“你也这么认为吗？”凯瑟琳无奈地低下头。
　　“不光底层，连最高层都已经腐烂了，你指望脑满肠肥的主教们会同意你那天真的梦吗？除非你……”莎碧娜坏坏地低头瞧凯瑟琳那充满了青春气息、凹凸有致的年轻胴体。
　　凯瑟琳脸红了：“救世主伽兰决不会同意我做这样的事情！我是和慈悲的伽兰有着婚约的妻子呀！”
　　“圣女还有这层含义啊？我还是第一次知道……话说回来，那位主神伽兰究竟是男是女？”
　　“…………”
　　“经书上也没讲吗？”
　　“经书上的确一点记载也没有，我怎么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呢？”
　　“凯瑟琳，我觉得你的梦想是很了不起，可是单单从内部改革的话是不会成功的，你只会成为那些猪头主教的腐烂欲望的牺牲品，离伽兰越来越远哟。”莎碧娜忽然转回话题。
　　“那你认为该怎么做？”
　　“力量！只有强大的力量才能让他们屈服！只要有了力量，就可以从头根治，铲除那些恶心的寄生虫！”
　　“你的意思是要用暴力吗？”得到莎碧娜的肯定后，凯瑟琳推开了她说：“不！这不符合神明伽兰的意思！慈悲的伽兰决不会同意暴力的行为！”
　　“那么你就等着看愤怒的教众是怎么烧毁他们心中的信仰吧！到时候，伽兰再伟大也不会有人相信了！”
　　“那你的意见是什么？”
　　“掌握圣殿骑士团，笼络各国的皇帝权臣，成为教廷第一人！这个世界只有掌握了武力才能让人们听你说话。”
　　“…………那是不可能的，只有教皇才能指挥圣殿骑士团。我只有获得教皇同意，才得以调动以个位数的圣殿骑士。而且我是圣女，不可能也不应该和各国的权力阶层有密切的来往。”说到这里，凯瑟琳的脸不为人知的红了一下。
　　“那就争取吧。听说圣殿骑士个个都是年轻力壮的男子，以你的美貌要笼络他们不是难事吧。而且所有的国家不还都一样，无外乎权色、金钱。名声而已。”莎碧娜笑了起来，眼睛里燃烧起前所未有的热情。
　　凯瑟琳怔怔地注视她，半晌无力地摇摇头说：“莎碧娜……你让我觉得很可怕。我本以为你只是不想成为政治牺牲品，对世俗权力毫无留恋才逃离了故乡。可是，或许你比我，比你自己的想象还要有野心。”
　　莎碧娜皱起眉毛说：“你在说什么？”
　　“莎碧娜，你为什么对我的事情这么热情呢？不是别有所图吧？”凯瑟琳继续后退说。
　　“别有所图？凯瑟琳，你在说什么我怎么都不懂！”莎碧娜有点焦躁不安了。
　　凯瑟琳苦笑了一下说：“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莎碧娜，你也该自己好好反省了。好了，我们回去吧。今天的谈话就到此为止，回去后大家都把它忘了吧。”
　　说完，凯瑟琳不给莎碧娜任何说话的机会，转身进入船舱，吩咐肖恩和亚力士启程返航。
　　莎碧娜靠在栏杆上，冷冷地看凯瑟琳的背影，只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寒冷，也前所未有的害怕。最后，她叹了一口气，抬起头看晴朗的天空，忽然觉得在出游镜湖的时间确实有点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