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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分波不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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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氏没想到村长会这么说。
他心慌了。
虽然不喜欢宴青禾,可是不得不说,宴青禾从小到大都很听话,若不是她抄书补贴家用,宴青云根本不可能像普通学子一样住在书院。
从来都没有什么岁月静好,只是有人在替你负重前行。
宴青禾就是那头负重前行的老黄牛,他不愿意对她太好,更不愿意失去她。
更何况那头黄牛还有利用价值,能抄书补贴家用,又到了能卖出去赚钱的年龄。宴氏是傻了才会和宴青禾分家。
宴氏抹着泪哭,“侍身哪里就有那么狠的心,侍身妻主早去,为了抚养两个孩子妾身吃了多少苦青禾也是看在眼里的。侍身承认,侍身对青云是有一些偏心,可那也是因为青云从小到大身子骨不好。”
“侍身现在也一把年纪了,要是和青禾分家,妾身和青云哪里来的活路。”
宴氏打的是以情动人的主意,希望宴青禾能顾念姐妹之情和父女之情,何尝不是在逼迫宴青禾。只要她坚持分家,哪怕在场没人说她,可是以后未免不会有人说她心狠不给自己至亲活路。
村长哪里会看不出宴氏的想法,她活了大半辈子也算开了眼,父母之爱乃人之天性,这宴氏偏心偏到她都看不下去了。
莫非,宴青禾是宴氏的仇人?
村长的心跳了一下,她觉得自己该暗地里打听一下当年宴家妻主的死因。要是那宴青禾能高中,借着这个,自己还能得官老爷一个人情。
眼下,别说村长看不下去了,宴二长老都忍不住了,“我说宴家的,青云身子骨不好?是老身一把年纪眼神不好吗,那青云一身肥膘壮实的和什么一样,倒是青禾,柔弱的一阵风都能刮走。你让青禾给你们一条活路,你们怎么不给青禾一条活路?”
宴氏脸红了红,咬着唇没有说话,只看向宴青禾。
宴青禾一把跪下,眼圈里红红的,嘶哑着声音道,“长老别说了,长老好意青禾心领了。养育之恩大过天,青禾无以为报,青禾愿赡养君父,永不分家。”又俯下身去,磕了一个头。
宴青禾一片孝心,在场的族老,心里无一不感到震撼。
村长有些不忍,“好,既然青禾说了不分家,那便不分家。”看到宴氏松了口气,村长冷笑一声,“不管怎么说,青禾也是我们小河村的秀才,来年的科举考试,她必须去。”
宴氏嗫嚅,“这是应该的,青禾是我的女儿,我何尝不想看她光宗耀祖。”
“好!”村长似是十分满意宴氏的答案,话锋一转,“那么,考试的盘缠准备好了吗?”
宴氏的脸一下就白了,她当然没给宴青禾准备盘缠。
“青禾这些年抄书采药赚来的钱都在你手里吧?没道理全拿去给青云吧?”村长逼问道。
“这样吧,为显公平一人一半。”
几个族老根本不由宴氏辩白,压着宴氏就去拿他这些年存下的私房钱了。
宴氏的私房钱被他拿破布宝贝似地包着,一层一层的,族老点了下,一共五十二两。
宴二长老给她递了二十六两,宴青禾摇了摇头,只取了十两。然后恭恭敬敬给各位族老行了个跪礼。
“青禾何德何能,竟要诸位长老如此牵挂,这里是二两银子,请诸位族老去打些酒喝。”
众人推辞,青禾又跪,“诸位族老深夜为青禾而来,长老不接受小辈的心意,小辈心里难安。”
见她坚定,村长站出来接住了,亲手将青禾拉起,拍了拍她的肩,温和道,“以后有什么委屈便来找我们,大家都会为你做主的。”
“以后抄书的钱,你就自己拿着。你总不能抄一辈子书,安心求学才是正道。”
“这次去书院,就住在书院里吧,家里我们帮你照看着。”
又用带着威胁性质的眼神看了一眼宴氏,宴氏便闭嘴了。
青禾一直将村长他们送出门,目送她们走了良久这才离开。
远处,村长意味深长道,“以后多照看着些青禾,咱们宴氏指不定得靠着她呢。”
宴二赞同,“是啊,人情往来做的如此圆滑又熨帖,可不是个当官的料吗。”
两个人精都笑了。
这边,宴青禾替宴氏收拾着包裹,二人俱没有说话。
那装钱的肉色包裹因为常年摩擦破了些洞,露出明黄色的内皮,青禾的眼皮猛跳了一下。
宴氏分家风波传的沸沸扬扬,李夫人也听了一耳朵,有些感慨道,“我之前远远地看过宴青禾一眼,观她面相,还以为她是个清冷高傲的书生,没想到,倒是有些手段。”
听到自己意中人被讨论,李沐阳耳朵立起来了,苦恼道,“母亲,什么手段呀,这么一闹,宴青禾怕是再也不愿意娶我了。”
李母喝了口茶,气定神闲,“嫁给她怕也不是什么好事。”
“母亲,你说什么呢!”
小绵羊李沐阳瞪了李母一眼,软绵绵的,看着奶凶奶凶,甚是可爱。
他搞不懂明明母亲不反对自己嫁给宴青禾的,怎么突然说出这种话。在他知道宴青禾是个没有娘爹又偏心的小可怜后,他根本就听不得任何人说宴青禾的不好。
他想好了,如果母亲真的不愿意自己嫁给宴青禾,那他就节食,他不信母亲会不从自己。
可是宴青禾那边,他有些发愁。
宴青禾那个冷淡的性子,她愿意娶自己吗?
李母叹气道,“真是儿大不中留,你母亲只是说她一句不好你就这样。要是真嫁了她,怕不是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看着儿子一脸思春的样子,李夫人有些话就说不出口了。
少年人看事浮于表面,到她这个年纪的人已经会想的更多了。
她是个生意人,精明的人遇到过不少,但宴青禾的精明让她觉得可怕。
她设身处地,如果自己是宴青禾,根本做不到既得了美名,又婉拒了婚事,还让人知道宴氏的所作所为。她承认自己欣赏宴青禾的聪明。
可是自己的儿子什么性子她那里会不清楚,她并不觉得自己的儿子能制得住宴青禾。
她也相信宴青禾是个有前途的年轻人,这样凉薄圆滑的人适合官场,并不适合自己的儿子。
那孩子又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李夫人颇有些头疼。
她得想个法子,断了这段孽缘。
最好,让自家儿子知难而退,长个记性。
被念叨的宴青禾正坐着牛车慢悠悠地往澄县赶。
她穿的不多,一身青色长衫,头发高高地梳成马尾,有些散发乖乖地贴着她如玉的面颊。一双凤眸生的甚是好看,看书时眼神温和,并不是很凌厉。十指尖如春笋,托着书的样子很有读书人的味道。
她在看《策论》,她以前并不喜欢看这些,但是她知道,这次乡试的题目与战争有关。
旧历二十四年,褚国与邻国秦国之间爆发了一场战争。
看起来偶然,实则从旧历二十二年,或者不止,褚国女皇就开始筹划这场战争了。
旧历二十二年的科举,与其说是在选拔人才,不如说是在为女王选拔上战场的将军。
上一世,宴青禾是靠着吃软饭走后门走的文臣之路,这一世,她想换一种活法。
权臣算什么,一切在绝对的武力面前都是虚的。她是一个极度没有安全感的人,任何东西,只有握在手里才安心。所以她要兵权,她必须得到兵权。
她想的出神,没有注意到昨日捕来的兔子很不庄重地趴上了她的肩,小小的一只,还蹭了蹭她的脸。
她本来想吃掉它的,可是看着它红红的眼,她就想到了李沐阳。记忆中他也是那样看着她,远远地,小心翼翼地看着她,被发现时,就像受惊的兔子一般。
她给兔子取了个名,小四。
如果她把兔子送给他,他会喜欢吗?
他还好吗。
思念如潮汐。
宴青禾生得好,气质也出众。
哪怕坐在牛车上,也有很多公子哥开始打听他了。
偶尔见过她的人热心道,“那就是宴青禾呀,就是那个君父偏心,要把她卖去李家给大女儿挣前程的宴青禾。”
有些公子哥赞叹道,“她真好看啊,难怪李公子那么喜欢她。”
褚国的国风比较开放,大街上很多男子,若是看上谁了便大胆的表明心意。
进了城,宴青禾付了车钱便背着行囊走了,里面装着她看的书,一些行李,干粮,还有刚抄完的书。
她决定先带着小四去书店一趟,把这些手抄书卖掉,再置办一些衣物。
她的衣物都是宴青云穿过改小一码的,委实寒酸了些。
按照惯例,宴青禾拿了一两银子,她准备买些兵书看看。
她抽了一本《孙子兵法》,一只如玉般的手也落在书上,朗声道,“这本书我要了,掌柜的,替我包起来。”
映入眼帘的便是少年光洁饱满的额,高挺的鼻,绝美的唇形,一双怒视着她的凤眸,无一不在张扬着高贵与优雅。
宴青禾有些莫名其妙,她确定自己这辈子上辈子都不认识这位公子。
做了个请的姿势,宴青禾转身去拿另外一本《六韬》,那双手又嚣张地搭在了书上。
少年给了她一个挑衅的眼神,宴青禾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转身便走了。
少年愣住了,他还没看过有敢给他脸色的人,不由呆住了,待反应过来,恼羞成怒追着宴青禾喊,“喂,你知道我是谁吗,你这个刁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