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夏》鱼盈盈

10、第 10 章 雨还是那么

　　雨还是那么大，哒哒哒的敲击着头上的塑料袋，传到耳朵里，声音被无限放大，驱赶着内心那些杂乱的想法。
　　顾夏抬起头，透过粉色塑料袋和塑料袋上那几个“XX银行您的满意我们的心愿”，看见一个人背光站着，没有撑伞。
　　他的头发和衣服都贴在身上，手上还拿着几个不同样的塑料袋，花花绿绿的，完全不复初见时的一丝不苟与再见时的帅气。
　　莫思鱼俯视着顾夏，看着她头上带着好笑的粉色塑料袋，仰着头一脸傻愣的喊了一声莫老师，忍住没有回道：我没有这么蠢的学生。
　　不是说会争取套个塑料袋吗？明明门卫室那么多。
　　莫思鱼正想把塑料袋递给她装衣服，却见她突然翻开了那些箱子里的衣服，好不容易扒拉出一件，噌的站起来就往他身上披。
　　莫思鱼忙往后退了一步，躲过了那件印着彩虹和一只熊的白色卫衣。
　　顾夏忙把衣服护在身下，朝莫思鱼急道：“莫老师，你淋湿了！我这个衣服是over size的，有个帽子。”顾夏比划了一下卫衣的帽子，示意他可以把帽子披在头上，“在箱子里没怎么淋着，现在还是干的，你将就着披一下或者拿来擦也可以，干净的。”
　　莫思鱼看着顾夏浑身湿的一直往下滴水，却仍然护着那件要给自己披的衣服尽量不被淋湿。
　　“我不需要。”他把塑料袋往顾夏手里一塞，手里留下一只，蹲下把地上散落的衣服一件件塞到塑料袋里。塞满了后就往顾夏手里一塞，又拿了一只塑料袋继续塞，自言自语道“为什么有这么多衣服？”
　　顾夏没有听到莫思鱼的话。她低头看着莫思鱼蹲在地上，一件一件的把衣服往塑料袋里塞。雨滴落在他的头发上，第一眼见到的时候以为他的头发全贴在了脸上，此刻他蹲着，顾夏才看到他头顶上却是还有几丛倔强的挺立着与发尖上挂着的水珠顽强抵抗。水珠越积越大，终于挺立的头发弯了腰，水珠弹落，一瞬间头发又恢复了原来的姿态。湿透的T贴在身上随着他捡拾衣物的动作被蝴蝶骨带动着不断变换着形状。
　　“呐。”
　　莫思鱼又递过来一袋衣服。
　　顾夏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愣着，忙接过袋子打算蹲下一起收拾。
　　“不用了。”莫思鱼阻止了顾夏，“你把这两个拿过去就好了。”说着弯腰把还在外面的几件衣服收进箱子里，一个用力抱了起来，“哪一幢？”
　　“啊，哪一幢？啊，3幢。等等，我看看在哪里。”顾夏赶忙往前跑了两步，仔细辨认了挂在公寓楼上的号码牌，3幢不远，越过一片绿化就是，她赶紧跑回来带路。
　　莫思鱼看着顾夏一手一只拎着大塑料，跑着去确认自己到底住在哪一幢，那一红一绿两个塑料袋里的衣服吸了水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想必不轻，跑起来跟少林寺提水桶练功夫的武僧似的。一想到顾夏剃了个光头拎两塑料袋他就有点想笑。莫思鱼也搞不清楚，在这样的境况下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想象力。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公寓前的半侧正在修路，想必自己原地一个掉头也就走了。可是偏偏需要往前开一段才能掉头原路开回，又路过公寓的时候，偏偏往右侧无意的看了一眼，就正好要看见顾夏跟个琼瑶剧女主角一样蹲在地上一边捡着什么一边淋雨。不过跟琼瑶剧女主角不一样的是，至少琼瑶剧女主角是唯美的，而顾夏只有两个字：可怜。
　　他原本不想管的，今天已经做了够多的好事了。但车子往前开，心却好像还落在后方。罢了，送佛送到西。
　　“这边！3幢1单元。”
　　莫思鱼侧过头，从箱子侧方看见顾夏兴奋的朝一个方向频频甩着头，头上还带着那个XX银行的塑料袋，他迈开脚跟了上去。
　　终于到了公寓楼下，顾夏按了电梯，松了一口气，啊，终于到了有屋顶的地方。
　　奇怪了，明明前一刻自己还希望雨一直下下去的，这一刻却在庆幸终于不用再淋雨。
　　顾夏轻轻侧过身体，余光正好可以看见莫思鱼。电梯的圆筒灯光打在他身上。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此刻想看着莫思鱼。大概是对救命稻草的感激？
　　在那一刻，突然出现的莫思鱼，不亚于翻滚江水之上突然飘过的一块浮木。
　　“谢谢。”
　　“没关系。”莫思鱼目不斜视，无甚表情的回道。末了，想想还是没忍住，说道：“塑料袋，摘了吧。”
　　顾夏才想起自己头上还顶了只粉色塑料袋，天呐，她怀疑此刻的脸大概温度高到可以蒸发水份的地步。她忙想伸手去摘，一抬发现抬不起，意识到手上还挂了两只塑料袋。她慌慌张张的放下手中的袋子，才腾出手来把头顶的塑料袋摘了。
　　再看莫思鱼，却是嘴角隐约似有一丝笑意。
　　“叮咚”
　　电梯门开了。顾夏一马当先跨了出去，又马上回身，涨红了一张脸，弯腰拎起忘在电梯里的两袋衣服，“莫老师，到了。”
　　莫思鱼抿了抿嘴唇，跟在顾夏身后。
　　楼道里是自动感应灯。顾夏一路快走，灯也是一路亮过，让莫思鱼莫名想到学生时代曾经突然流行过的一句话，“手拿菜刀砍电线，一路火花带闪电。”
　　顾夏停了下来，从门前的脚垫下摸出房东事前放好的钥匙，打开门，在墙上摸索了一会，终于摸到了开关，但是奇怪却是怎么拨动都不亮，“难道坏了？”
　　“你还没有开总开关。让一下。”
　　顾夏马上闪到一边。莫思鱼把箱子放在地上，掏出手机打开电筒，进了房间。在开关上方不远处看见了电箱，打开了总闸，“好了。”
　　顾夏打开开关，光线泄了一地，“亮了！”
　　莫思鱼看了一眼手指合十放在胸前的顾夏，一脸灿烂笑容，双眼反射着灯光而闪闪发亮，那层一直笼罩至今的阴郁在这刻突然不见了踪影，明明可以开朗啊，他想。
　　“我先走了，你早些休息。”
　　“等一下莫老师！啊咻。你擦擦头发再走吧。”顾夏一边打喷嚏，一边又从袋子里掏出了那件白色卫衣。
　　“真的不用。”莫思鱼按下了那件白色卫衣，“不要对擦头发有这么深的执念好吗。”说着，他把屋外的箱子搬了进来，放在门旁，“你早些休息，我也需要回去了。”
　　门被关上。
　　顾夏忙站起来，打开门，冲着走向电梯的莫思鱼喊了一声：“谢谢你，莫老师！”
　　莫思鱼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一会我加你微信，你不要拒绝我！”顾夏冲着莫思鱼的背影继续说道。
　　大概是考虑了莫思鱼开车的时间，顾夏的好友申请在一个小时后出现在了莫思鱼的手机上。头像是一支五彩缤纷得挺好看的冰棍，挺有夏天的感觉。
　　通过。
　　放下手机，莫思鱼去洗了个澡。
　　回来的时候，对话框了多了几句包含谢意的话和一笔转账。
　　他点了接收。
　　往后应该不会再有交集了。莫思鱼想，手指往删除移去。眼前浮现出顾夏小心翼翼的说着“你可以在收到我的转账后拉黑我……”。
　　反正也不会再有交集，就随便它在通讯录在沉下去好了。说不定过了一段时间，他再看见这个冰棍头像的时候脑海里也不会跳出顾夏两个字，而是疑惑自己在什么时候加过这么一个微信好友。
　　那个时候再删除好了。
　　莫思鱼放下手机，不再想这些事情。看了一会书后，便关灯睡觉了。
　　梦里，总有一只粉色塑料袋被风吹得四处乱飞。他想抓住这只塑料袋，却每次都差了那么一点。
　　日子如常过。那之后，又下了几场雨，气温总算是降下了一些。
　　偶尔那个冰棍会更新朋友圈。从出现的照片和状态看，她正在慢慢的适应这个新环境。
　　本来就是一个点相交的两条线，往下走也是渐行渐远。
　　理论上应该是这样的。
　　直到一周后的一个夜里，莫思鱼整理完明天要用的资料，入睡后不久却接到了一个陌生来电，一个声音，说着：“莫老师，可以帮帮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