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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亡灵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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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异鸟落到地上,重又变为少年。伤口疼痛不已。他艰难地坐起来,望向那个被他一同带过来的人——方才那个暴虐可怕的人,此时正背对着他,扶着立石,身体微微颤抖着,过了好一会儿,他皮肤上的黑羽悄然褪去,逐渐平复过来。
少年见状,神色有些哀凉:“对不起,利用了你。”
对方沉默了一会,走了过来,对他说:“现在你的愿望达成了,能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的声音听起来仿佛在压抑着体内的什么痛苦。
“还有,亡灵戒到底是谁给你的了吧。”
这个人看似是要来取自己和夏佐的性命的,可实际上他却一而再再而三地给自己喘息的机会,故意挑衅自己拿出‘它’的力量,而不乘胜追击,抓紧机会干掉目标。这除了另有意图,实在没有别的原因可解释。
而他所做的一切,似乎都指向一个目标:让自己使出“它”的力量,消灭他和这群异鸟。
少年脸上的神情越发苍凉。
“谢谢你解救了我的族人,这一切都是我的错。现在我已经没有别无所求了。”说完,他摊开手心,“这个是属于王的东西,请交还给他吧……”
格纳看了他一眼,正想接过戒指,忽然身后传来一阵凉意,还没来得及转身,便感觉腹部一阵剧痛。
一柄剑刺穿了他的身体。
剑一抽,他一下跪倒在地。
“好啊,黑枭,你竟敢背叛我。”
格纳余光看见说话的人伸出手,取走了亡灵戒。
被叫作黑枭的少年艰难地爬起身,对他冷笑:“背叛?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不过是拿幌子利用我,你根本没有解救我族人的办法。”
“嗯?”海文一听,神情阴冷起来,“谁告诉你的?”
黑枭不语。
“哈哈哈哈,好,你知道就知道吧。可你难道不该庆幸吗,像你这样的罪人,为我献出自己最后的一点价值,不就是最好不过的赎罪办法了吗?”
黑枭还想说什么,胸口却已被说话人一剑刺穿,正中心脏。这次,鲜血即刻浸满了衣衫。
他含血倒下了。
已经没有余力移花接木了吗?格纳望着倒下的黑枭,想道。他觉得说话人的声音即熟悉又陌生,试图辨认,意识却因疼痛越来越模糊。
奇怪,普通的剑,应该对他的身体造成不了这么大的伤害……
他正想抬起头确认一下这人的身份,却被人一脚踩在了地上。
正中伤口。
格纳咬着牙没喊出来,嘴里猛然吐出一口鲜血。
“哎哟哟,好久不见,也不用给我行这么大礼啊。”
“怎么这么狼狈呢?骑士先生?”
格纳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一股愤怒如破笼的猛兽一般撕咬起他的身体。他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海文。”
“猜对了哦。”身后的人缓缓走到他跟前。柏看清他的脸后,意识瞬间被剧烈的疼痛、失血的眩晕和攻心的愤怒冲击得一片空白,只听见自己牙齿发出“咯咯”的声响。
那是一个穿着华贵战服的男人,头发是非常漂亮纯净的金色,眼睛是一种极为特别的紫色。他看上去很年轻,但就是脸色十分苍白——即便他看上去营养很好,一点也不瘦弱。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的模样还是一点没变呢。”海文很满意地端详着格纳狼狈的样子,“你真的不把我这个老朋友当回事呀,这么多年都没来看我一次。大概以为我早死了吧?”
“可我还没死,而且如今还是当年的模样。”
“同样是不老不死,相比出卖自己的你而言,我好像干净得多呀。”
格纳听见他的挑衅,神情却越发地轻蔑:“我出卖自己,只是把自己的利用至尽去交换自己想要的东西。从头至尾都只是关乎我一人的交易。可你不付出任何代价却能长生不老,恐怕是用了不知多少人的鲜血吧。”
“对,没错。子民可不再是彼时之子民,可王不可不是我。”海文将剑指向他的喉咙,“你苟延残喘这么久,为的就是等到维克的转世,好让他重新登上王位吧?”
格纳听到维克二字,即刻露出无比嫌恶的表情,仿佛这个名字从眼前这个人嘴里说出来,就是对它莫大的玷污。他冷笑道:“王位本身就该是他的,如果不是你用了下三滥的手段,直至死都没资格碰到王位分毫吧?”
“可你又怎么知道他不是心甘情愿的呢?他不是你们眼中什么伟大的王,只是一个连担子都不敢扛的懦夫。你不奇怪,他最后到底为什么要答应我的比武吗?顺顺利利登上王位不好吗?是他亲自来找我,求我替他登上这个位置……”
“闭嘴!”
“他自己还是心里有数的,他根本就比不上我……”
格纳猛然抽出佩剑朝海文砍去,对方轻而易举举剑挡住了攻击。格纳看清对方的佩剑时心里一震,同时被弹倒在地。
“苍云……”
“怎么会在我手里,对吧?”海文笑道,“说来它原本该是你的东西呢。那个囚灵书的守护者耍了手段。听说维克被我杀掉的消息以后就偷偷撕下苍云那一页,想要等你回来以后再交给你——大概是想要遵从维克对你的承诺吧……”
“可惜呀,被我发现了。这是把剑转了个弯还是到了我的手上。”
“可惜,国王却要用骑士的剑。这要是赤龙该多好啊……”
囚灵书中有两把圣剑。一把是赤龙,为历代国王的佩剑。另一把,是苍云。顾名思义,赤龙出,苍云伴。苍云历来是被国王赐予最为信任的左右手的佩剑。两把剑出于同一位匠人之手。关于他的铸造的意图有一个传说:每把剑不论多么强大,必然都会有它的短板和缺陷。而这两把剑结合在一起,便能互通有无,相得益彰,发挥无限的力量。
“你没资格碰它。”
“我没资格,你有资格吗?”海文挑剑划破格纳的脸颊,“脏东西。”
仿佛是一下子有大量的血液涌入了心脏,心脏一下子跳动得极其迅速又无比炽热,整个世界变成了流动的奇异的色彩。体内某只恶兽,仿佛看准了他虚弱的时机,狂躁地要侵占他的身体。
海文看见他的瞳孔闪过殷红的色泽。
“你用‘它’的力量,也不是我的对手。”海文举起戒指,“你只有一件灵器,而我有两个。”
格纳心里忽然闪过一种不详的预感,朝海文身后一看——不远处赫然出现黑压压的一片,但不是异鸟……
是人。
“你把镇上的人……”
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格纳看见海文的嘴巴在动,却听不见他的声音了。他的脑海里却出现另一个声音,那是他无比熟悉的,伴随了他一百多年的声音——
“第一次看见你如此狼狈呢。一想到是关于他的事情就什么理智也不剩了吗?”
“即便是你,面对囚灵书的灵器,也不能冲动呢。”
“果然又是想侥幸利用我的力量吧?可我的力量也不是白用的。你每用一次,身体就要被侵蚀一寸。总有一天,要被我彻底侵蚀。你这样半推半就也无法完全得到我的力量。现在要面对两个灵器可怎么办呢,没有我的力量你根本保护不了他。干脆,把身体完全让给我吧,我答应你保他周全。”
“……我怎么会相信你这个恶魔。”
“不能相信的人是你吧。当初是你与我定下契约,作为交易,目的达成的那一刻你要将身体让给我。是我给了你能力,储存他前世的记忆,找到他的转世。可是你呢?现在又开始犹豫是否要将他前世的记忆还给他……”
“……”
“所以,你到底在犹豫什么?你不想让‘他’快点回到自己身边吗?”
“众人希望他为王,以他的资质理应为王。”良久,格纳缓缓开口:“可他未必真想为王。”
“愚蠢的想法。”
“当他在世的时候从未问过他想要什么……到最后,对他答应那场比武的理由也一无所知。”
“这一世他什么也不知道。没有权势,没有身份,却过得比上一世纯粹快乐得多……”
“你在说什么啊?如果不是想登上王位,当初他何必做那么多努力,甚至冒着性命之危去平定分裂战争?他年少有为却失去了自己的一切,现在你好不容易有机会帮他夺回来,却又犹豫不决?”
“何况,别把自己想得那么伟大了。从头到尾,你真正想要的,不就是他吗?承认吧,那个少年对你而言不过是见到他的工具罢了。别再犹豫了。”
“一步步实现你的愿望,然后,完成我们的契约吧……”
“……”
如梦初醒,格纳猛然睁开眼,忽然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小木屋内。身旁站着一个诡异的人——不,不能说是人,那不过是一个通身漆黑、流动着一些光粒的人状物,而仔细一看,那人状物的身板、五官,全都与自己一模一样。
“你……”他警惕地望着这个“怪物”,刚要说话,便听见外面响起一声撞到了什么的声音。
“谁?!”格纳喊道。
“先生……”伴随着一个熟悉声音,窗户外面出现了夏佐的脸。
那脸上神情复杂。
“你都听见了。”格纳轻轻看了他一眼,然后,冷眼看向那个“怪物”,“你是故意的。”
“哈哈哈哈,不要这样想我。如果不把你从那儿带走,以你那时候的状态,面对两件灵器,是必死无疑。而他在这里,只不过是恰好路过罢了。”
格纳警惕地望着它:它居然已经可以变成人形进入现实世界了——虽然它对现实世界造成不了任何实质影响,可这也证明,自己已经开始对它失控了。
一是过度使用了它的力量,二是自己现在已经太过虚弱。
格纳缓缓站起身,夏佐这才看见他被鲜血浸满的衣服,他大惊:“先生,你的伤……”
“我没事。”格纳平静地说道。
“放心吧,他的身体没有那么脆弱。”“怪物”悠然地说。
“怪物”忽然冲自己说话,夏佐一惊,一时竟不知该和谁说话。顿了一会,他才缓缓开口: “先生,我只是按约定过来小木屋,然后就听见您和它……在讲话……”
格纳沉默不语。
夏佐一从小森林逃离,便赶紧往小木屋那边跑了。他一边担心师傅应对不了那些异鸟,一边又觉得自己在那只会是个累赘,只能在约定的地点等着师傅回来。他在小木屋门口焦虑地等了许久,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风的呼啸。他一回头,看见一阵黑风刮入了木屋。他小心翼翼地走到窗边,想看清楚情况,竟瞥见格纳坐在角落里,而他面前……是一个和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人型怪物。然后,他便听见了这番诡异的对话。
这对话于他来说简直是他两辈子加起来的信息量还要多。可这段时间发生的异况实在不少,结合起来,他逐渐模糊地意识到了这一切的缘由。
“先生,我不大清楚发生了什么……”沉默良久,他缓缓将手放上自己的胸口,“不过,假如先生是想从我身上拿回什么,那就拿回去吧。”
果然……如非另有目的,怎会有人愿意与自己为伴的吧。
何况是他。
格纳面无表情。
“没有先生,我早就死了。”格纳抬头,夏佐露出一个故作轻松的笑容。格纳站起身,默不作声地走过去,用手指轻轻拭去他眼角的眼泪。
夏佐一惊。
“你和他对我而言都是至关重要的东西。而且,没有什么能用你去换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