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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欢喜店 ...

  •   欢喜店
      楠林
      天祥小区的市民的生活,是跟别处的大体相同:就在院子树荫下,摆着一张麻将桌,围满一大堆闲人看热闹,开着荤素不雅的玩笑。闲人们过着悠哉游哉的日子,靠着上辈人留下几套住房,向外地进城务工的人们出租,也算是有稳定的收入,谈不上为生计奔波,日子一天又一天过去了。看客中倒是有一些中年少妇,时不时抽着烟,一脸说不尽的高兴劲,据说他们的老公在外忙事业,平时就是接送孩子上学,也溜出来打发那无聊的时光。现在就业环境的不景气,倘若这些少妇们没有什么专长,想找一个合适的活来干,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要是让她们去看大门,却让她们的老公面上失去光彩。倘若肯带上几十元钱,便凑齐几个麻友,就可以混一个下午,稍微有点手气,说不准还可以带来一笔小小的收入。只有那些忙于生计的人,伸出一个脑袋看上几秒钟,急匆匆地跑开了。
      去年起,我便搬进了天祥小区成为新业主,有一些老业主常问我,小伙子刚搬进的,你租的是哪家房子,房租肯定不是很贵吧。看起来我的外表土里土气的,并不像一个有钱人的样子,虽然想和他们说话,可是他们总是爱理不理我的,好像我是一个外来户,情况还待于摸清楚。总是我离开以后,他们把我作为一个重大讨论对象,进行一番认真详细研究,总算是为他们的日子增添一些新鲜话题。过了很久时间后,那天中午我放工很早,那群人中有一个中年男人主动向我打招呼,让我看他们大麻将,带着百分百的和人的表情,告诉我有空也下楼凑凑热闹,彼此都是有好的邻居。也许他们摸清楚了我已经成为天祥小区长期住户。
      我从此下班后便停留下来看他们大麻将,成为专职的看客。我虽然有一个光彩的职业,总是觉得有些无聊,有些乏味,回家后也还要面对空荡荡的房间,要是出去交朋结友,吃不消酒文化带来的后果。或许看他们热闹,总算能打发一些无聊的时光,要是欢喜店来打麻将,便让我神志清醒。
      欢喜店倒不是一个激发斗志的大人物,跟其他的男人一样的普通。他体态偏胖,头发吹得油光光的,好像刚从水里拱出来的海狸鼠,穿着一双油光可鉴的白色皮鞋,倒像是一个晓有成就的人物的派头。看起来他仪表光鲜,干的不是什么有助于人们身心健康的事业,开了一家美容店,养了一批从乡下来的黄毛丫头。他对人说话一派和气,善于搞好邻里关系;他的事业常给男人们带来一阵阵的欢喜,便给他取了一个雅号,叫他欢喜店。人们说不清楚,他究竟来自何方,只说历来他究从事这个欢喜的事业,在小区租了一套房子,便是可供好事者欢喜的场所。他挺守规矩的,没让小区的男人们照顾他的欢喜事业,人们就装着没有看见一样。欢喜店一来打麻将,有的叫到,“欢喜店,你在楼上绣花还是打毛线,精力耗费不少,走路都是焉秋秋的,这么久才摸着下来。”欢喜店满不在乎的样子,始终笑呵呵的,管你们说什么,说:“绣个球,一天就绣那个好几次,你也去绣几次啊,给你打几折。”大家都笑翻天,鼓励那个说的人去,怕个球,一个大男人还怕那些玩艺,活得开心一点。一个体态丰满,勾眉画眼的年轻女子跑过来,朝着欢喜店嚷嚷,“欢喜店,狗日的又跑来打麻将,老娘都快忙死了,你还挺悠哉的。”那个女子好像还要往下说,看着欢喜店扭过头轮着一双大眼睛,便暂时打住不讲了,带着一脸的无奈。欢喜店拿出男人的本色,装着凶巴巴的样子,“你他妈,闹什么闹,就凑合着打点小麻将,拿点钱给我,你回去看着生意。”那个女子递给她一百块钱,气冲冲地跑了。大家让欢喜店坐下,凑过来打麻将,不要管那个女人,过一会好了,这种女人就那么样子。欢喜店开怀大笑,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样,顿时看客们情绪也跟着激动起来,看得麻将目不转睛的。
      那些老太婆总是在背后窃窃私语讨论东家长李家短的,要么她们的夕阳岁月还有寂寞乏味。欢喜店倒艳福不浅,勾到这么年轻女子,做他的女儿挺合适的,简直是遭得什么罪,不过那个女子也不是什么好货色,一看便是勾引男人的种。她一个乡下来,既没有文凭,也没有本事,找工作也容易,能找到欢喜店彼此凑合过还是可以。听说欢喜店有一个老婆,虽然有四十多岁,倒还有几分姿色,整天在农村干农活。哎,这个欢喜店不是好东西,年轻时候给他老婆播了一个种,跑到城里来搞起美容院,成天跟那些年轻女子搅在一起,就说他老婆看不惯,一不做二不休就离婚了。后来事情更是奇妙,他的儿子长大了,也成不了大材,跟他老爸完全是一路货色,有时候跑到他老爸美容院来东晃西晃的。这倒是应了那句话,龙生龙,凤生凤,耗子生儿打洞洞。有一次,他的儿子在火锅店打群架,被公安抓走了,欢喜店出去跑了几天,结果儿子又被放出来了。这个欢喜店倒还有点本事,常告诉那些男人放心在他那里消费,一切安全由他负责,不会吧,这公安又不是他家养的,肯定是他打的马虎眼,吓唬吓唬这些老太婆的。他在这些牌友里耿直是出名的,并不是斤斤计较的,输就输得一个痛快,赢就赢得一个开心,不像那些老头子老太婆为了一块钱,争得脸红脖子粗的,闹得一个不欢而散。有人常说,像他这样老板,还在乎那几块钱嗦,就算是输了,那几个妹子几分钟就帮他挣回来了。
      欢喜店打牌热情高涨,满脸笑得稀烂,接连胡了几个极品,旁边的看客笑道:“欢喜店,昨天晚上睡的是素磕睡,手气这么好。”欢喜店仔细研究手里麻将,带着乐呵呵的神情,盯着麻将桌上的出牌,那里还管看客的问话。他们接着问欢喜店,都大家开心,“欢喜店,今天上午也是睡的素磕睡吧。”欢喜店实在耐不住了,不过几句不是他的个性,“啥子素磕睡,天天浑磕睡,满屋子都浑气。”大家听得乐翻天,笑得起前俯后仰的。在这个院子,人们总是以无聊的话题,度过快乐的一天。
      有些时候,我受不了这样气氛的躁动,插上几句无聊的话题。欢喜店带着差异的眼光看着我,随便把我洗刷刷一番,“哦哟,知识分子也会开玩笑了,看你怎么去教育别人,那天你也来教育我。眼镜,那天你也来,我给你找一个巴适的小妹。”我的脸刷得一下红起来了,大家帮我骂那个欢喜店,知识分子怎么会搞你那些玩艺嘛。欢喜店倒是有点不服气,倒出来他的客人的底细,堵住那些骂他的看客的嘴巴,“哪个说的,常来欢喜的,都是一些老知识分子,闲在家里没有事情干,找点体力活锻炼锻炼身体,”他指着看客中的老太婆,“你赶快回去看看你家老头子在家吗,是不是溜出去锻炼身体去了。”大家都哄笑起来,整个院子好像在举办一个相声节目一样。那个老太婆嘴里面叽叽咕咕的,转身便离开了。我暗想我怎么会和这么一群人搅合在一起,又好笑,又好气,可是走到哪里才没有无聊的话题。
      有一回,我下班回家,看见欢喜店的美容院前听着一辆警车,一群人围大街上看闹热。
      欢喜店的那个女人静静地坐在警车后面,美容院的卷帘门拉了下来。却没有看见欢喜店的影子,当警察来的时候,欢喜店在院子里打麻将,听说警察来查封美容院,早就躲起来了。有的老头子说:“这像什么话,这些东西开在院子门口,影响环境,早就该查封了。”警察驱散人群,没有什么好看的,大家都散去吧,这样下去影响交通。天祥小区的生活又恢复往常的平静。
      欢喜店便成了无聊者又一个新鲜的话题,好事者实行跟踪报道,要是不去干这些事情,这些人的生活不知道多么乏味。没有欢喜店,院子里树荫下麻将就散伙了。有人忽然说到:“欢喜店的那个女人被关起来了,当时便衣警察抓住一个男人和一个小妹的现形,警察问那个妹子,哪个是老板,就把欢喜店的那个女人供出来了。”另一个人说道:“欢喜店慌了神,第二天就去活动了,听说再关个月把时间,那个女人又要放出来了。”有人接过话题,“这个欢喜店倒挺幸福的,有这样痴情的女人,帮他顶起来,自个儿还落个逍遥。”这些闲人很关心欢喜店的目前情况,有人便说:“他还能干什么,像是没有什么事情发生,照样打他的牌,怕公安抓吧,躲在里面的茶坊打麻将了。”大家也不再讨论了,换了另一个话题。
      真是没有过多久,欢喜店的女人放出来了。早上起床欢喜店跑到理发店,让理发店的师傅给他做了一个发型,准备接他的女人回家。晚上他定了一桌饭菜,专门为她的女人压惊,庆贺她逃脱监狱之灾。欢喜店的美容院关门了,他照常靠打麻将过着优哉游哉的生活;那个女人到其他地方做起老本行。有一天晚上,欢喜店跟牌友玩的正欢,那个女人跑进来,趴在他的脖子上,娇滴滴地说:“老公赢了吗?”他满脸笑呵呵的,一边出牌一边说:“赢了,你回来了。”那个女人依然是勾眉画眼的,满身香气扑鼻,脖上系着一条红色纱巾,半透明的衣服裹出丰满而诱人的曲线身材,带着满脸疲惫不堪的表情。那个女人摸着他的胳膊,说:“老公什么时候回去吗?不要打得太晚了。”欢喜店嫌这个女人废话太多了,显得有点急躁不安的,凶狠狠地说:“你先回去睡吧,对了,你拿点零钱给我。”那个女人在失望中带有一点无奈,只好从内衣袋里拿出一百块钱,递给欢喜店,无精打采地离开了。牌友早就见惯不经了,懒得理论欢喜店的事情,似乎也没有人去关心那个女人什么时候离开的,忘却自己打他们的麻将。那个女人回去后,喝了一瓶酒,不知不觉中倒在床上熟睡了,反正明天还得出去捞几个钱。
      后来,我忙于单位交待工作,起早贪黑地奔波着,日子一天又一天充实起来。我早已和那群人隔离起来,没有那个闲心去关心他们的事情。偶尔会听说起像欢喜店类似的事情,
      也许我早就听说的原因,激发不起我的好奇心。到了第二年夏天,听人说起欢喜店的那个女人生病了,回老家养病去了。
      欢喜店依然靠打麻将过着优哉游哉的日子,看起来苍老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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