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氏族勋贵 ...
-
C市是一座位于中国南方数得上名的现代化都市，不同于大多数其他后来崛起的城市，C市前身是南方少有的千年古城，千年历史文化的浸润使得这座现代都市处处透着别样的古风韵致，矛盾的出处是这座城市致命的诱惑。
筑就一切光鲜明丽的，必定要归功于扎根在这里几百上千年的氏族勋贵。古来即有流水的皇帝，铁打的世家一说。时代更迭，这条经验却是被更有力地证实了。这没什么好唏嘘的，毕竟金钱所能成就的，从来不止步于物质，人类几千年的文化历史进程，某种意义上就是那些手握金钱与权力的人在推进，平民百姓在其中更多的只是充当执行者，以及不可避免的牺牲品。
C市就是这样一座经济命脉至今仍被那几大世家把控的典型城市。以方家、万家、蒋家、牧家为首，紧跟着何、叶、章、陆、江等。以上几家，几乎垄断了C市各大经济行业。
为首的方家在C市的根基最深，家族分工明确，生意涉及各行各业，行事狠厉作风果决却懂得适时怀柔，更凭借其黑白两道通吃，稳坐C市老大的地位。万家早年专于军政，后才将触角伸进经济领域，行商秉承一贯的严谨作风，家业与另三家不可相提并论却是没人敢惹的存在。蒋家行事最为低调隐秘，与各家来往最少，却人才辈出，无论C市历经怎样的风波，唯蒋家八风不动。牧家早几年其实已经式微，却凭牧家大少牧江一己之力力挽狂澜稳住C市四大家族之一的地位。
三年前那场浩劫洗牌了一众家族企业，四大家族却不见损伤分毫，其实力可见一斑。三年后在全国乃至世界经济有所停滞的时候，C市经济却依旧稳步增长，一些根基较浅的私人企业发展速度更是令人瞩目。这许多年来，如果非要说C市格局的改变，大概就是经济呈多元化发展，四大家族逐步收敛锐气，给了其他一些小公司更大的生存空间。
不须说，四大家族必定是知道枫迟背景的，至于别人，知者甚少。枫迟就是在这种背景下一手发展起自己的公司的，如今又有靳千的加盟，早被四大家族之外的那些有些权势的盯上了。
此时的C市，一派欣欣向荣的表象下，究竟潜藏着怎样的暗流汹涌呢。多年的各方牵制才有了如今表象的和谐，靳千的回归犹如一颗大石投入深潭，激起千层浪。靳千本身无足轻重，30不到的毛头小子翻不了天去，但他所想要揭露的真相，一旦公开，各方都将元气大伤，无一人能幸免。当然，前提是他有那个能耐能活着查明真相。
不约而同地，各利益团都在观望着，没有人先出手。靳千是个烫手山芋，不解决是眼中钉，拔出来自己也要撕层皮——三年前就有人试图这么做过，结果无声无息干脆利落地消失了。没人肯做出头羊，毕竟敌人是一群伺机而动的狼。
靳千坐在奔驰的SUV上，脑袋昏昏沉沉，思绪漂洋过海，来到两年多前的澳洲，那段时间是靳千人生中最难熬的日子，没有之一。就连父母突然去世后那段时间都没那么煎熬过，尽管万分悲恸，日子却是浑浑噩噩地就过去了。可在那之后，决意改头换面闯出一番成就的靳千，在距离故乡千万里遥的地方屡遭挫败。不甘，愤懑，悔恨以及满满的无力感充斥着他，脱离了家族就什么都做不到的废物，这样谈何报仇？！
时间不会给任何人喘气的机会，靳千一面心力交瘁，一面愈挫愈勇，他孑然一身，没有任何顾虑，他可以输，但不能败。那时的靳千还没自立门户，每一位客户都要亲自去交涉，可能忙活好几个星期也一无所获。直到遇见一位特殊的客户，几乎没费什么心力就完成了一个大单。靳千当时没能知道是谁，再后来也没再想起这事。
隔着百叶窗，他听见那人说：在你身上我看见了家乡火红的枫叶跳动的影子，就当是在异乡里对同胞的一次援手，你不必介怀，就算没有我，过不久你的价值必将被别人发掘，我只是抢先做了这个贵人。
那之后靳千一路风生水起，平步青云。仅一年的时间就在异国站稳脚跟，并逐步打造起自己的商业帝国。关于那个贵人，只有那不经意留下的一片枫叶，被制作成标本混迹在靳千一众藏品中。
靳千从不相信什么缘分，别人肯帮，理由荒唐也无所谓，反正最后那人也没亏，自己不欠任何人。只是如今想来，好像另有蹊跷呢。
很快到了一处民国风别墅群，各家别墅圈地起栏。说是别墅群，其实彼此之间相距甚远，原始的田野气息在这里丝毫不显违和，草木被打理得凌乱而不失秩序，一如这里看似和谐温宁却都各自防备。
这感觉自下了车就包围着靳千，不过也理所当然，同样身出豪门，就算曾经的自己再天真，那来自各方无形的恶意也无法忽视。
“不用紧张，我和万家现在关系依旧不大好，最近也是因为万老，我爷爷身体有恙才回来得频繁点，不用顾虑我。”
“嗯。”
一踏进万家，那种军政世家的压迫感瞬间就出来了。今晚是万家一月一次的家宴，到的人不是嫡亲系就是位高权重的，齐淇因为学业不在家，枫迟只跟万家二老打了声招呼，其余人权当是空气。万家对此见怪不怪，倒是对靳千这位不速之客，投来审视的目光，多少带点敌意。不过看枫迟将靳千有意护着靳千的模样，谁也没多问。
“这位帅小伙是谁啊，家里好久没来客人了呢？”最终还是万老开的口。
“啊，这个嘛，我叫靳千，是枫迟的朋友，也是他的商业合作伙伴，更深一点的关系嘛，我想想怎么说......”
“他是我男朋友。”
一室安静。
不只是万家的人，靳千也没想到枫迟这么直接。不过还是率先反应了过来，“哈哈，开玩笑开玩笑，迟总年少有为怎么会有这种癖好呢。更深的关系指的是...”
“睡过的关系。”
靳千被打断的话：现在我们是利益共同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毕竟枫迟的项目我也是下了血本的。
亮如白昼的大堂像是突然被黑雾充斥，原本的安静现在更增加了紧迫感。枫迟后一句话无疑平地起雷，这些年从未听闻枫迟有交过女朋友，男朋友更是想都没想过。不少分化出去的远亲旁支一度想从这方面下手，即使枫迟脱离了万家，但他自己的实力势力摆在那，万家的掌权者也是他的父亲，凭其中任何一点就不可能不想从中下手，却始终没有机会。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关键这个男朋友的身份，别人不知道，万家却再清楚不过。这样一个敏感人物出现在这里，还是以这种身份，很明显不管靳千什么目的，枫迟短短两句话表明立场——不管他什么身份，现在他是我的人，动他都得掂量着点。
如果说对枫迟顶多敬让三分，那么万老爷子的态度才是起决定性作用的。所有人不约而同看向稳坐在大堂绝对首位的坚毅老人，只有靳千因为被枫迟忽然攥紧手而回神望向枫迟。
“这样啊，那我家小枫就劳你多关照了。”首座的老人和蔼地向俩人伸出手，“来，孩子，来我身边坐。”
靳千不作他想走上前，枫迟则未有动作，眼神不冷不淡地扫过那些对靳千抱有敌意的人。等靳千反应过来枫迟没跟上来的时候，恰好被万老抓住手，不由分说地拉他坐在身边，到底是军人出身，哪怕表面在仁和慈善，那一份威压的气度永远相伴随性。
“别紧张，我还是第一次见那孩子这么维护一个人。就当是陪老人聊聊天好了，别的你不用担心，小枫信得过的，我也一样。”
靳千早练就了八面玲珑的本领，什么人都能聊上两句，对方又明显是站自己这边的，更没了那许多顾忌，自然就聊开了。枫迟看着那两位自己至亲至爱之人，一股陌生的暖流划过心底，不自觉舒展了神情。
早先就跟万老爷子提过，自己要带一个人回来。
“什么人？”
“爱人。”
老人看着自己孙子分毫不带玩笑的口吻，一时也不知作何感想。本以为有生之年难以看见孙子走出孤独深渊，好消息来得猝不及防，老人却没法纯粹替孙子高兴，多年的军人生涯使他对危险的味道格外警觉，恐怕，没那么简单啊。
老人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没做回答，算是默许了。
今晚咋一见到这年轻人，老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孙子掷地有声的两句话，他才反应过来，该来的还是来了。在所有人等他表态的那几秒钟里，这个老人却是看着那旁若无人相互依偎的两人，他是真的老了，身体每况愈下，万家需要一个能在风暴中护佑所有人无虞的领导者，他那个儿子玩玩生意还有两下子，但这种掌舵的重担，还真担不起。
况且，就算那些肮脏事万家本家没分腥，但旁支可说不准，百年血缘的传承不是说断就能断，在C市，没有一个庞大的家族作为支撑，别人要弄死你跟玩儿似的。可于万老本人，是极不愿意和那些人同流合污的，就算什么都不做，军人的傲骨与正义也在时刻鞭笞着他，早些年因为家族刻意压制，现在真要入土反而强烈起来，这也许是个契机，让万家脱胎换骨的时机。
想要刮骨疗毒，总要付出代价，那些舍不下的到必要时候也不得不放弃，总好过所有人被绑在一起被葬送。拖着这副残躯，我是办不到了，但是枫迟，我最引以为傲的孙子，或许你可以。至于靳千这孩子，以我多年看人的眼光，就算眼下迷茫在阴霾，内心却是顶善良的孩子。
同性什么的，老爷子我见的多了。但是枫迟，万家帮他的条件只能是你答应接管万家，除了当年我提拔的人外，我没法提供给你更多帮助，我的威严已经压不住那些狂妄无知的后辈了，其他所有一切只能靠你自己去征服。
枫迟和靳千今晚留宿在万家老宅，趁靳千洗澡的空档，枫迟被万老爷子叫去书房。枫迟沉吟许久，终是点头答应。
“我会看时机告诉你父亲，他应该会很高兴，虽然你跟他不亲，他却是真的想做好一个父亲补偿你的。”
枫迟不作声。
“也罢，回去睡吧。”
枫迟回到房间看着刚进入浅眠的靳千，放轻脚步坐到床沿，盯着他清丽的睡颜，神色不复方才的凝重，一点点变成靳千熟悉的温柔。
一个家族的重担么，哪怕是为了让你不再被噩梦惊醒，我也得接下来呀。
“看什么呢，睡觉。”靳千一个软绵绵的巴掌呼到枫迟脸上，被枫迟抓在手里捏了捏，“好，睡觉。”
房间陷入一片昏暗，唯有院落间的灯光泄露几缕进来，恰好穿过两人十指紧扣的掌心。两道清浅的呼吸逐渐达到同一频率，像是一支轻奏的催眠曲，不知沦陷了谁。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氏族勋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