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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巨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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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乐七年初春,左相府邸大院
此时宰相府邸正巧是“黄四娘家花满蹊,千朵万朵压枝低。留连戏蝶时时舞,自在娇莺恰恰啼。”的光景,只是大院里传来的孩子的嬉笑声,还有妇人的笑骂声遮住了鸟儿的啼叫。往府里一望呢,原来是宰相一家人都在院里赏花品茗,院子的石桌上摆满了桂花糕、花蛋糕、枣泥麻饼、椒盐烘糕、椒盐三角酥、杏仁酥等,赏花时自然是少不了酒,梅花玉酿是宰相最为喜爱的酒,它由雪中梅和山中泉酿制而成,它芳香、清醇也带了点甘甜。一桌子的糕点美酒还没开始享用,刚满两岁的林幽就不耐烦了,她从娘亲的怀抱挣脱开了,就往相爷跑去,到了林蓼跟前,用小手臂抱住林蓼的腿摇晃,还不忘记撒娇,她娇声娇气的说:“爹爹,骑马,骑大马。”林蓼对这个女儿的糖衣炮弹可是没辙,只得趴在地上,把女儿放在背上让她骑马。林蓼和夫人刘絮很是纳闷,生了这个小祖宗,哪都象林蓼,就偏偏性子象她娘,当初还枉费了范伊晟为她取了个那么娴静的名字,要是范伊晟看到这个孩子的淘气劲非气死了不可啊。林幽骑着大马,嘴里还直哼哼道:“小白马你快点,不走打你的屁股。”刘絮看着女儿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也是没法子,只得笑骂:“都是你个林蓼,看把女儿都捧上天了,看以后谁还敢来娶她。”林蓼哈哈大笑,道:“瞧瞧我家女儿,这么小就出落的水灵灵的,到时候指不定提亲的要踏破咱们家的大门呢!他们越是想娶啊,我还不准呢!我要让我家的女儿自己挑夫婿,她看上了才是最重要的,是不,小幽?”小丫头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父亲的话,只听她大声的嚷嚷:“爹爹,我要自己选个白马,到时候我就可以欺负它。”看到丈夫那么宠爱女儿,刘絮叹道:“你别那么溺着她,现在就这样口出豪言,大了还了得啊!要是女儿嫁不出去,我看你到时还乐不乐?明明是个女儿命,何来男儿性?”小林幽仿佛是不甘愿被冷落,接话道:“能乐且乐。”听到这句话就知道是谁教的,可是这话从一个两岁的孩童嘴里说出来,让人哭笑不得,刘絮只是摇头不语。
民乐十一年,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转眼间已是深秋。林幽今年也已经六岁了,林蓼在她刚满六岁的时候就请了先生教她读书习字,虽然是自古以来女子无才便是德,可是林蓼却要自己的女儿象个男子一样将来可以自立,即使一辈子孤身一人也能靠识得字养活自己。从女儿开始学习的第一天先生就告诉他,这个女娃娃不好管教,天资甚好,就是不肯苦学,一让她读书写字就要如厕,往往在如厕的时候偷跑别个院地去玩,一整天见不到人影。今天先生又来见林蓼要辞别,不愿意再教林幽了,宰相很是头疼,他知道自己女儿的性子和别个家的女孩子的一样,可没想到现在的性子是越来越张狂了,他必须要好好管教,如若不然他日必定会惹得祸端,于是他觉得要亲历亲为来教导这个女儿。刚让学生下去领了赏钱归家,又差人把林幽找来。只见宰相书房的门口边站着林幽,她只梳着两条小辫子,身着粉色,脸上还挂着汗珠,不知道刚从哪里野玩回来,小脸还红扑扑的,她在门缝看到了爹爹的双眉紧蹙,握拳凝思,不知道是不是在想着怎么修理她,所以她听下人说爹爹找她便马不停蹄的赶来,可是见到了这份光景,她自是停滞不前,深怕被爹爹打,爹爹从来没打过她,但是今天她不敢肯定,因为她气走了教书先生。只见她小脚不停的踱步,就是不甘迈进门里。宰相此时听到外面的脚步声,自知是女儿来了,他怒声道:“进来。”听到了这样的声音,把林幽吓坏了,她磨磨蹭蹭的开门,一步一步挪着,宰相看到她这样,知道她已经怕了,可今日要不好好管教于她,日后更难,他拍了下书桌道:“知错了?还是吓怕了?”这一声响把林幽吓的一哆嗦,听到爹爹的话好象没刚才那么生气了,她抬头看向爹爹小声的回话道:“知错了。”林蓼看她还算可教,温声道:“女儿,我不奢望你能名满京城,爹爹是想让你学点有用的东西,如若我和你娘亲不在了,你也能养活自己。”听到爹爹的用心林幽会心道:“爹爹和娘亲都能够长命百岁!女儿打今儿起一定好好听先生的话,不惹爹爹烦忧。”听到女儿的话,宰相很是欣慰,他起身离开书桌,站到林幽前,摸着她的头叹声道:“世事无常。迄今就由爹爹教你吧!”听到是爹爹亲自要教自己读书,林幽欢喜很,她高兴的抱着林蓼的胳膊说:“恩,爹爹我一定好好的学。”从那天开始林幽长去的地方就是爹爹的书房,爹爹教她读书的方法和先生的就是不一样,爹爹博学多才,由一首诗词引发另一首辞赋,让林幽钦佩不已。
撒盐空中差可拟,未若柳絮因风起。民乐十五年的初冬极外的冷,刚入冬就下起了雪珠子,宰相府邸也被罩上了冬季的冷清。宰相府邸,内室,床上躺着一妇人,只见她黑发披散,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双手青筋暴起,真看不清她是谁。只听到宰相温声细语道:絮儿该吃药了。”原来她是宰相夫人刘絮,已经十天不曾进食,只能略微进些水,喝的药汁也是全吐不咽,就这样一躺就是半月,真当是病来如山倒,头月还领着女儿逛市集,现下却是这般的光景。她听到了宰相的呼声,沉重的眼帘慢慢掀开,她想抬手却是没半分气力,林蓼看懂了她的意思,就用双手握住她的手,道:“我在这里,你要什么?”刘絮气若游虚,艰难的开口,道:“幽幽。”说完了这两个字就气喘不已,象是费尽了全身的力气。林蓼知道她想看到女儿,就把在他身后的女儿带到她的面前,看到了女儿,刘絮的泪就随着眼角流了出来,她想抬手摸摸林幽的脸,可怎么也抬不起来。林幽走上前,把母亲的手贴在脸上,故做开怀的说:“娘亲,开春了我们一起去放风筝。爹爹又做了新的风筝给我们呢!”林幽看着这个体贴的孩子心生难舍,她抚摩着女儿的娇颜道:“幽幽,以后没了娘亲,你要好好听爹爹的话。你长大了要好好孝敬你爹爹,未来的夫婿你自己挑,可也别忘记让爹爹为你把关,可明白?”林幽抽噎道:“女儿,明白。”看到未来有这么乖巧的女儿陪伴丈夫,刘絮很是欣慰,她对林幽说:“乖孩子,娘亲有事情给你爹爹说。你且出去要下人给娘准备晚饭,娘饿了。”听到了娘要吃饭了,林幽破涕为笑道:“好,我去了。”林幽走了后,刘絮和林蓼聊了起来。谁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谁也不知道他们说了多久,太阳刚落,宰相府邸就传来了哭声。看来是她去了,去的那样快。
宰相夫人正直集诗、书、画、意、韵于一身的年华就这样走了,实属可惜,当今天子民乐帝赐封她为一品诰命夫人。在入殓的那天,林幽紧紧抱住母亲的遗体,不愿意让下人把她放进棺材里,她一直哭喊着说:“娘亲,她说饿了,她要吃饭,她还要陪我去踏青去捕蝶。你们为什么要把我娘亲放进那冰冷的木棺里?”她哭着闹着,看到了一旁垂泪的爹爹,更是伤心不已。她问林蓼:“娘亲要去哪?爹爹,娘亲要无哪?她为什么不说话了?为什么不动了?”林蓼伤心过度,对女儿的问话没有作答,他只说了一句话,“刘絮,难道你真的是柳絮已被风吹走了?” 看着这对父女不能接受刘絮的死讯,下人们也不知如何是好。此时门外有人来报,说宫里来人了。众人才扶着林蓼出来迎接,轿子刚到,就下来一个身着黑衣的少年,只见他身行颀长,天庭饱满,双眉入鬓,瞳仁漆黑,高鼻薄唇,玉面略憔悴,岩岩秀峙,令人感觉:“萧萧肃肃,爽朗清举。” 下人并没见过这个年轻的公子,也不敢枉加称为,只是跪在地上接应,林蓼此时被林幽搀扶着,站在众人前,他此时还是很昏沉,只听到了一声熟悉的温润的声音仿佛从远方飘来,道:“平身吧!本宫是代我母后来祭奠舅母的。”众人一听方知道此人正是东宫太子勐韫,遂跪着不起齐声道:“奴才有眼不识泰山,太子殿下恕罪。”太子见舅舅家的奴才们很有素养,也不加责怪,让众人都起了。林蓼此时才知道太子到了自己府邸门前了,忙拉着女儿跪下道:“臣万死不辞,不知太子殿下驾到,有失远迎。”太子知道舅母的死对舅舅的打击很大,他疾步上前,扶起舅舅道:“舅舅不必多礼。”扶起了林蓼才看到了他身边还跪着一人,看她一身的缟素之服,他心下明白,她就是那个十年没见的表妹,十年前见她时,她还身在襁褓,如今虽长大了,可也还是个孩子,现下却没了娘亲,想到这里,心里产生了一种怜悯只情,他右手扶着林蓼,左身虚扶林蓼,柔声道:“妹妹,起来吧!”听到这温润的声音,林幽仿佛在飘忽的海洋找到了一所避风的港湾,她心里顿时觉得安定了些许,她感激的看着这个长自己五岁的表哥,道:“谢太子殿下。”起身后,林蓼就带领太子去灵堂拜祭刘絮。来到全室挂着白帐的灵堂前,太子很感伤,十年前来时,整座府邸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十年后众人全身缟素,满室凄凉。太子走到灵前,由内侍点了香递于太子,太子手值香就要下跪磕头,内侍看到慌了神了,赶紧拉住太子,对太子说:“殿下,老奴偈越了,这于礼不符。您就鞠三个躬就成了。”林蓼也劝道:“太子殿下,上了香就成了。”太子蹙眉道:“今日我是以外侄的身份来的,没那么多礼数。”刚要跪下,林蓼忙跪下道:“太子殿下,您是千金之体,亡人受不起您这一跪。臣求您就上个香吧!”看到舅舅和内侍都劝自己,他也不好再坚持,只上了香,鞠了九躬。众人看到这个年纪轻轻的太子殿下是个重情义的人,很是对他敬畏。林幽由下人扶着向太子行了谢礼,太子看到这个年仅十岁的表妹面容苍白,眼神飘忽,自知她是伤情过度。看到了舅舅刚才在府前的言行,也知他也是极度感伤,遂他朝内侍低语,只见那内侍刚听完他的话,眼睛瞪的比驮铃还大,内侍劝道:“太子殿下,咱们回吧。到出殡再来。”太子此时心意已决,他沉声呵斥道:“你只管按照原话告知父皇和母后,他们会理解的。”内侍见自个是劝不动了,只有回宫让皇上和娘娘裁决了,他告退后就快马加鞭的赶回宫里,希望皇上和娘娘能说服了殿下。内侍走后,太子勐韫走到林幽身边,柔声道:“妹妹,末悲伤过度,仔细身子,也好让舅母安然升天。”林幽看到这个从未谋面的表哥,感觉他很亲近,她微福身道:“谢太子殿下关心。”这个表妹小小年纪就已知书答礼,温柔娴静,惹人怜爱,太子心里的怜惜之情油然上升,他在她的身边就这样默默的陪着她。
凤慈宫外龙辇停在宫门前,站了一地的奴才。宫里灯火通明,只有皇后的贴身丫头和皇帝的贴身内侍垂手立在内室门前,从里屋隐隐约约传来了女人的哭声,只见皇后的贴身丫鬟紫萱蹙眉道:“主子都哭了两个时辰了。”内侍王全道:“万岁爷也进去了一个时辰了,还没叫咱们伺候,看来娘娘是伤心的过度。”说完两个人同时叹气。这两个奴才还真个儿的爱惜自个的主子。这厢已有愁眉苦脸的奴才,真不知道内房的主子现下是何等的模样?
只见内房的门紧闭,房里的正中央放着檀香熏笼,熏笼里溢出的香气的袅袅的充裕着整个屋子,熏笼的前方两侧摆设四个紫檀木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