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伪命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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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撼人心的鼓点，将全场的心跳带到同一频率上，悦耳电音的长尾旋律就像吴为泽最爱的蓝孔雀的羽毛，层次叠加，随着吴为泽的五根手指不断扬起，飞向人群。
“若珺，我没想到，吴为泽竟然还会打碟，太酷了。”
张若铭用手指捂住耳朵，在陈若珺的耳边大声吆喝道，他已经使出了全力，嗓子都吼得被扯痛了，但这最高分贝，在他自己听来，才只能勉强压过无比喧闹的音乐声。
“你不用说那么大声，我能听见。”陈若珺分明是心疼他的嗓子，却还不能告诉对方原因——哪怕若铭根本不开口，根本就不用他说话，他也能将他要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站在台上的吴为泽，似乎是察觉到了不速之客的来临，突然，他站在高台中央，姿势帅气地向下直接指向陈若珺和张若铭，他们两个人站在人群里的位置。
这下好了，DJ用手一指，欢乐的人群里，站在陈若珺和张若铭的周围的一些人，便以为他是在指向他们自己，都群情激愤，纷纷欢呼起来。
只有这两个人知道台上的控场人是在指谁，张若铭当然也发现了吴为泽这种在独特的公众场所打招呼的方式。
“若珺，吴为泽他在跟我们打招呼吧？”
说完，张若铭在人群里跳起，高高地伸出右手，兴奋地冲台上的吴为泽比了一个大大的V字形手势。
陈若珺呢，天天跟他在一起呆了上百年了，熟悉到不能再熟悉，就只是微微一笑而已。
吴为泽看到了张若铭的反应，乐了。
他一边晃动着身体利落地打碟，而当吴为泽确认他们两个人发现自己发现他们以后，他的脸上绽放出了自张若铭认识吴为泽以来，第一次看到的那样率性而为的大笑，在光影的闪动下虽然隔着距离不甚清楚，却显得格外灿烂。
纵使戴着黑面具，也不妨碍大家相互之间的感染和共情，反而更加促成了平日里被收敛起来的情绪的释放。
“他这水平，完全可以上全球百大DJ排行榜TOP10了，但是怎么没有他呢？”
“不过就是另一个无名的，埋没在民间的高手呗……”陈若珺顺着他的话，玩笑地说，语气里都是理所应当。
“难道你不替他感到可惜吗？”张若铭不明白为什么陈若珺的语气这么戏谑，不在乎。
“有什么可惋惜的，他现在不正很开心地沉浸在音乐里吗？这么久了，这就他一直想要的，释放自己的方式，确实该为他感到高兴才对。”
陈若珺在他的耳边轻飘飘地说，丝毫不介意张若铭会怎么想。
不知为何，张若铭从陈若珺的这段话里，仿佛听出了吴为泽身上带有些许历史和故事的感觉。
张若铭满头狐疑，心理困惑，嘴上却无法诉说，只是茫然对着陈若珺的回答点头。心里像糊了一张《西游记》里盘丝洞的妖精之网，千头万绪，连个头尾都找不到，只是黏滞在那里，不明所以。
“这么久了”，这四个字，陈若珺他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什么东西，这么久了？陈若珺说这个话，指的是什么？
对于一个喜欢看历史古籍书的嗜书狂魔，张若铭对充满怀旧的岁月，和厚重的历史气息是很敏感的。
他自己对于陈若珺和吴为泽接连展现给自己的全新的另一面，着实充满了各种预想不到的惊喜，但更多是那份意外所带来的紧紧牵连着的好奇心。
陈若珺和吴为泽不仅看上去十分青春英俊，两个人还特别有钱，有钱不说，还各种身怀绝技。
而这些只是他们浮于表面的、世俗眼中所定义的好的特质。而经过他跟两人不远不近的接触，差不多满打满算，可以说是有一段时间的了解熟识之后，张若铭还觉得，他们不仅性格相处起来都很舒服——一个亲切重情，一个理性克制，一冷一热之间，比正常人性格的灰色地带多了一份稳定和纯粹，都是很有规律可循的、具有各自的特点和风格；而且，他们身上，还很有一种怎么说不上来的魅力，甚至是一种，难以名状的吸引力。
反正从他从小到大能够接触过的所有大大小小、老老少少的大活人的范围内，他都还没发现，有谁能像这两个人一样，看上去不论在哪一方面都在一个极高的水准上，似乎对什么事物都可以洒脱不屑、却无可挑剔的人。
再怎么养尊处优，一般人的生活里总是会有不完美的盲点，而对于陈若珺和吴为泽来说，似乎他们不像是大家见到的权贵富豪阶层，时时处处都在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体面的生活，而是生活反过来随着他们的意愿，任由他们摆布的。
他怎么都想不通，看上去运气这么好、这么自在的人，还有这么完美的人，真的会存在？
“那么，他是怎么成为DJ的？”张若铭平静咽下在他脑海里打转的一车轱辘的精神对话，只留下这个简单直白的疑问。
陈若珺此时忍着被全世界冲击和轰炸的人心噪声，仔细辨认着张若铭的想法，直到听到他问话以后，若珺的唇角，才挑起一抹干笑。
“当然是慢慢学啊，我们有的是时间去学。”
陈若珺慢条斯理、神色悠然地贴着张若铭的耳朵说，说完，他的眸子紧盯着张若铭，在紫红色的场馆闪光下，一瞬间闪现出了类似浓重血浆的深红色。
张若铭看见陈若珺那一瞬间略显诡异的表情，不由地皱起了眉头，整个人更加迷糊了。
若铭的血液，因为还有之前未消化完的香槟留在体内的酒精，正在血管里奔突流淌，又因为现场的音乐，脉搏跳得极快。
陈若珺打算在一切不主动告诉他真相的前提下，等待他自己发现。
吸血鬼是很有耐心的，越活的久的，越有耐心。
陈若珺不是一直都在赌吗？
他是拿着张若铭整整27岁的，短暂却正值丰满巅峰的、青春正盛的人生去赌；
赌他能不能自己发现真相；
赌他能不能选择跟随自己；
赌他能不能记得起，以前的事情…….
但是该给的暗示，还是要给的。
所以像是没有耐心的莉莉安，这位相对时间上比较新近的吸血鬼，她就毛躁了一些，忍不住去一手，插手促成任何她想促成的事情。
因为，时间既不是不是他们的对手，更不是他们的威胁。
时间已经满足了他们一切可以满足的、世俗的愿望，这使得他们便可以褪去了凡尘里人类的欲望，只留下嗜血的饥渴，在支撑着存活的念头。
对于吸血鬼们来说：钱，轻而易得，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成千上万种来钱的方法，得来全不费功夫；美色，他们天天就在利用自己的美色引诱猎物，没人能抵挡得住诱惑，不论男女都唾手可得，已经了然无趣；名，就像现在吴为泽做的，为了做到千呼万唤，还不得不低调地戴上黑色面具，因此，对名气的欲望就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权，好像唯有这一点，似乎还可以在他们吸血鬼的群体里争一争，同时，他们不屑于跟人类争，因为这两个群体根本就不可同日而语，相提并论。
被他们所喜爱的，本来就是一种在人间玩的游戏，不管是扮演正义的一方，是玩正义的游戏，还是扮演邪恶的一方，玩邪恶的游戏，抑或是骑墙的一派，他们都会坚定不移地执行着自己内心的方向，绝不会像他们集体在内心里所鄙视的人类一样，举棋不定，朝令夕改，今天向东，明天动摇。
永生，给了吸血鬼坚持自我道路的底气和勇气，同时也给了他们面临永远孤寂的判刑。
或早或晚地，厌世的情绪就会像海啸一样，席卷而来。
很多吸血鬼是撑不过去的，很快，他们就会或者寻衅滋事，或者平静决定，毅然决然地选择湮灭在100年、或者150年的时光之内了。
所以，活到100年，150年，都是个坎儿。
以至于凡是活过200年以上的吸血鬼，都可以算是淡定如佛了。
是的，吸血鬼想要自杀，也是可以的。
似乎同样，这也算是达尔文定义的，另一重意义之上的自然选择吧？
而且，有很多吸血鬼，忍受不了无边的孤独和渴血的折磨的双重痛苦，最终，还是会在熬不过的时间里选择自戕。
每当这个时刻来临，强烈到他们不能承受的时候，他们想要寻找一个心灵陪伴的愿望就会越来越强烈。
找到一人陪伴，能同时得到似友情清淡，似爱情浓烈的感情，听起来好像是个天方夜谭的伪命题。
尤其，当他们的目标，只能锁定在人类身上，尤其还是自己瞧不起的、朝三暮四的人类身上时，似乎永远都不可能实现。
这真是个尴尬的矛盾。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伪命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