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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酒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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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若铭接过创口贴,小心翼翼地展开侧翼,将那透明的黏胶面在食指上滚出一个完美的圆圈,创口贴的前沿贴合着后边,整个严丝合缝地,没有一丝偏离歪斜。
陈若珺见状,“噗嗤”地轻声笑了,问道:“老张,你是不是完美主义者啊?”
“其实我不算完美主义者,主要是跟那个林箭飞呆在一起时间长了,所以就受他影响了……”
张若铭咽下了一口酒,转着手里刚刚包好的食指,若有所思地补充道:“也可能,或许……是因为我天天做审计的关系?就像对账一样,不整整齐齐,工工整整地,可能都会有些不习惯了吧。”
“看来,你并不是很喜欢你自己的工作?可你明明做得很不错啊?”
陈若珺鼻子边萦萦飘荡着对方指尖血丝的味道,不过,一般情况下,他连各式各样极为凶惨的车祸或者急病患者的大出血,都抵挡得住,这点诱惑,根本就够不成困扰。
“不喜欢?怎么能不喜欢呢。”
张若铭继续低头悠悠地空转着酒杯,嘴角瞬间失守,不由自主地挑起一抹酸涩的苦笑。陈若珺听得出来,他是故意在说反话,语气里全是满满的讽刺。
“工作不错又怎样,还不是一样的,到底都是一样地为生计奔波,只不过是看上去高端而已,高端的打工者。但其实只有我自己知道,一旦把我从这个尴尬的中层管理的地位上扒下来,我就什么都不是…….”
“一旦扒了那身西装革履,我,只有我自己.......所以,那身西装革履,就是我的铠甲,就是我的武器.......”
张若铭越过酒杯,望着陈若珺,陈若珺听得心头一颤——生存境遇的不遂心愿,这一点,都是一致的,吸血鬼和人类并无区别啊。
“你就别再装了。你可以跟我说说,你最喜欢做什么吗?”
“你说你,我本来跑来这里是想听你说你的秘密的,结果你反而在这里旁敲侧击地打听我…..”
“你真行啊你,若珺,套我的话……”张若铭此时已经有些轻微醉意了。说话间,他的语气就开始往敞开心语,率性撒欢儿的方向上奔去了。
陈若珺敏锐地观察到,张若铭眨动眼皮的频率开始慢了下来,眼睛下面的皮肤也渐渐开始泛起粉色。
若铭虽然平日里喜欢小酌,但他的酒量真地小的可以。
他只是纯粹地享受喝酒的过程。
陈若珺心想:现在他应该是喝到最开心舒服的时候了......但是,不能让他继续喝了,我知道他的酒量,不如就让他到此为止。
“其实,我不是很喜欢看到别人烂醉如泥的状态。”
说时迟,那时快,陈若珺一把按住了张若铭正要去捞放在一旁的香槟酒瓶的手。
“咦,你不是合伙开酒吧的吗?应该是你希望看到全天下的人都喝醉了才对吧,有更多的钱赚,难道不更开心么?”
“…….”
陈若珺听他如此说,正一脸愁容,只能无语地盯着他,坚定地摇着头——他是真地在意张若铭,那日复一日渐渐越来越严重的对酒的依赖,虽然缓慢,但是很致命。
“当然不会开心。酒是穿肠毒药……”
陈若珺把着酒瓶,不给他。
“那你别说我,你不还天天抽烟嘛?难道,这有什么分别?”
一时说得陈若珺无言以对,只能不作声,也就松了酒瓶。
他心里着急,却全然不能够把缘由说出来——毕竟,对方还是个人类呢,不是么?他根本就不能越俎代庖。
张若铭一边说着,一边从陈若珺的手底下抽出来酒瓶,顺便推挡开来他阻拦的手,坐视不理对方的制止,大大咧咧地拿起了酒瓶。
“够了,若铭。你要再喝,我就要赶你出去了。”
“近水楼台先得月。有酒不喝,就是傻子。”
“你再这样喝下去,早晚会养成酗酒的习惯!会戒不掉的。”陈若珺是真的一脸严肃,像极了一位学校里谆谆教导的好老师。
“可我现在,不正跟你说着话呢吗?若珺,你到底是在瞎担心些什么?”
张若铭的确还很清醒,不过,大舌头是有了点,废话也更多了起来,这点很明显。
他莫名其妙地看着若珺,心里对他的几个大大的疑问尚且未除,而根据他现在的奇怪表现,又凭空多了一个疑问。
张若铭整个人感觉正嗨,在他看来,陈若珺的话不仅没有什么让他停止的意思,反而像是喝酒时专门用来活跃氛围的话语刺激,令他喝酒的兴致,越发来劲了。
张若铭本来不被劝还好,被陈若珺一劝,这下子更加起了逆反心理,他得意地笑了。
不过,他这一笑,显得脸色倒是出奇地好看。张若铭的嘴唇,因为喝酒,都变成了鲜桃红色。
张若铭索性直接把酒瓶对着唇边,一气仰头,先痛快地灌下了几口,再说别的。
陈若珺惊呆了,“你就这么直接给对着整瓶喝了?”
“不然呢?”张若铭反问道。
因为喝酒,张若铭眼神已经开始飞了起来,所以,连同平日里隐藏起来的魅力也出来了。
陈若珺心里隐隐作痛了一下,他不是心痛酒,而是心痛,自己真是拿对方没有任何办法。
反正趁他还是人类,索性就先让他喝个痛快!让他尽兴!没有什么,是陈若珺不能提前让他满足的。
而等到对方满足一切心愿之后,再去暗地夺走他作为一个人类的权利,虽然听上去很弱智,也很卑鄙,却是他自己对若铭抱有了太大期望,一份执念。
这次的赌注,陈若珺的确下得有点大。
他上一个成功的赌注,是莉莉安;而再上一个,则是大半个失败的大龙,忽龙会。
陈若珺眼睛在黄灯底下映出锐利的金光,他心里想着:好吧,只能先让你尽情享受这美酒了。恐怕,以后你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若珺,你脸上怎么这么一副凶巴巴、恶狠狠的表情?我知道了,你现在,终于算是想起来,要问我要酒钱了吧?嗯嗯,我跟你说啊,你先别摆脸色,我现在给,马上就给…….还完全来得及哈。”
一边说着,张若铭一边就要去背包里掏钱夹。
“若铭,不用啊。我说过多少次了。”
陈若珺又一脸嫌弃地制止了他拿钱的手。
“你说你这样就怪了啊?既然请酒是免单,你就别管我喝多少酒啊?你这样,很容易让人想歪好吧?让我以为你是在意我是白白蹭酒,来消费你们的。”张若铭觉得自己有种被羞辱的感觉,自己给钱别人还不要,大概是被拒绝的羞辱吧。
“我喝又不是,不喝又不是。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办?!”
张若铭半认真半开玩笑地把酒瓶往桌子上生气地一磕,里面的酒都差点被摇晃出来。
若铭把双手摊开,冲着陈若珺无奈地耸了耸肩,一副拿对方没辙的姿态。
这下好了,他这一磕,弄出得了动静,突然整个酒吧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他又遭遇了在图书馆的相同一幕,再度被好奇的人们的目光围观。
唯一的不同是,这次,张若铭的脸因为喝了酒连带着脖子更红了。
张若铭后悔自己的动静过大,举动大条,便把整个脸埋在吧台的臂弯里,以应对射在自己后背上的火烫的众人的目光。
陈若珺这下,也算是彻底想明白了,不要为难他,让他随心来吧,他都不知道自己将来会变成吸血鬼了呢。
张若铭也知道陈若珺、吴为泽他们是真的不会在意酒钱的人,但对于他制止自己喝酒的居心,他就只能解读为陈若珺是在真地关心自己的身体健康了——但这也让人一想就不舒服,毕竟两个人的关系,还没到像他与林箭飞一般,是绝对铁哥们的程度,这事多多少少,都有点属于是对方管闲事、操心太多的范畴了。
不过,陈若珺的举动,这还是让他多多少少,会有些暖心的感动——那些所谓的狐朋狗友,只会疯狂地灌酒,并不会有人,是真地关心你的切身安危。所以,即使对方与你不很熟,当对方传递出这样的善意,便仍旧是格外珍贵的。
“这样吧,我有个主意,我们就别在这里喝闷酒了,我带去个更好玩的地方。”
陈若珺夺过台子上的酒瓶,赶紧收了起来,把酒吧的钥匙顺手扔给了过道另一头的一位侍应生。
“正常营业到日常时间闭店,这里的一切就交给你了,小姜。”
说罢,陈若珺就已经从吧台后绕道,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