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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失控 ...

  •   陈若珺隔着腮,摸了摸逐渐泛痒的上牙床,甜甜则在一旁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奇怪的动作和表情。

      甜甜跺了跺已经逐渐被冷气浸透到刺痛的双脚,牙齿打颤地说:“若珺,我们都聊好久了,那我就不耽误你工作了,快进去吧,别冻坏了。祝你一夜平安哦。”

      说完,甜甜一蹦一跳地走过去了,她也是去地下车库开车,不过,就算是从电梯走到医院后门的这一小段后花园的路,还是足够把人冻透的。

      在医院里值夜班,医生护士们最忌立flag。基本上,若是谁是个大嘴巴,说今晚上病人来地真少啊,或者说今晚上病人几乎没出什么状况啊,然后情形很快就会照着那句话相反的方向发展,偏偏急诊部会突然应接不暇,多了好几个突发病患;要么就是住院部看护着本来病情稳定的病人,会毫无征兆、此起彼伏地病情恶化。所以,医生护士们,相互之间在换班交接的时候,基本上都会在值班的案头摆一个盛满苹果的果盘作为护身,祈求值班时候不出意外状况,顺顺利利、平平安安地度过,是以甜甜拿“一夜平安”作为祝福语。

      陈若珺觉得自己还很可以靠坚强的意志支持下去,没有任何问题。可他却忽略了自己那已经蠢蠢欲动的、想要顶破牙床的尖牙。

      陈若珺踏进急诊部,换好工作的男护士服,戴上口罩,望着穿衣镜,突然在这时,他才察觉自己的眼睛不太对劲,他的眼圈已经开始微弱地变青,连带着眼白的周围,开始泛起一圈的红,好像一头饿了几天的野狼。

      吴为泽明明在天黑之前叮嘱过他,要先吃过“小食”以后才能去医院。而他此时,几乎已经忘了,他已经太久没有饱餐过一回了,他的确是按照吴为泽的嘱咐去做的,可他天天吃“小食”,完全不能满足他身体的需要——这就好像,一个人天天不吃主食和正餐,只吃水果和零食,怎么也不能获得满足感一样;这就像是,人类在节食减肥时,直到忍耐到了极限,怎么样,或早或晚地,都要来一次犒劳自己和大快朵颐的机会,才能消解对于一顿美餐的欲求。

      吸血鬼更是有忍耐的极限的,而且,他们对于饱餐的渴望,来得比人类凶猛多了。想象一个普通人有多难戒掉吃薯片的癖好,再把这种渴望乘以1000、10000倍,那差不多就是那种强度了。

      吸食鲜血,随着饥饿感的多寡变化,渴望程度以指数程度疯狂上升。一切毒品的上瘾度,在吸血鬼的渴求度面前,都像是隔靴搔痒一样轻微。

      小剂量的“小食”,正好在陈若珺出门之前,勾起了他更大的欲望。这就好比一个在沙漠行进的、能喝下一壶水的人,为了克制自己的欲望,只舔了一口,而他舔的那一口,更让他坐立难安,浑身蚂蚁乱跑,反而更想将那整壶水一气灌进喉咙,吞下一样。

      唯一的区别就是,陈若珺现在快要压制不住自己身体上因“缺血”而自然改变的生理特征了。

      陈若珺望了一眼镜子,觉得大事不妙。可是就在这时,一个人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看见正对着镜子扒拉着两个眼球,仔细查看泛红情况的陈若珺,对方一把就把平时他认为最为和颜悦色、且熟络无比的陈若珺从更衣室里给拉了出来。

      “哎呀,若珺啊,你怎么还对着镜子发呆呢。大神仙啊,我可算找到你了,你赶紧地,快去看看啊…….快去看看,有人在外面闹事了,撒泼了,小护士们怎么劝都不管用,那个无赖,还把一个女孩子给弄哭了…….”冲进来的是医院救护车的随车医生,白白胖胖、身体结实的舒云峰。

      他平常跟陈若珺最为熟悉,他们的配合总是滴水不漏,从第一现场到抵达医院,两人的工作总是能够无缝衔接。

      虽然舒云峰的工作很苦逼,但他总是笑嘻嘻地。平时,最理解他的工作的,就是陈若珺了。他来到魔图打拼,极其不易,一家老小,都指望着他为五口之家带来收入。可他的工作,总是那么不得喘息,不可松懈,一时半刻无法停止,经常是饭还未咽下半口,就有下一个急救病号来了;他不是奔赴在救人的路上,就是在跟死神抢夺生命的路上。

      若是平时,陈若珺真是不容分说地有好脾气,总是能三言两语,就能柔和地摆平闹事的一方,不过,今天的状况可真地是不太妙。

      还未等陈若珺分辨,虚弱的他就被极其健壮有劲的舒云峰给推到了前厅的走廊。

      现场一片狼藉,护士们抱成一团,而挡在女士们前面的门诊医生则可怜兮兮地抱着头。他的头上已经被闹事的、两三个看上去社会混混模样的人用票号叉的底座砸出了血,鲜血顺着医生的左侧前额的破洞处,一股股地汹涌而出,洇湿了半侧脑袋,血滴不断滴落在地上,染红了他身上雪白的医生服。一个小护士在嘤嘤地哭泣,周围一群人在安慰她,她的头发被扯碎了,脸上有红色的巴掌印。

      那个领头的流氓,手上正拿着刚才他下手猛烈击打赵医生的票号叉,并且情绪激动地把针尖那一头冲向前面所有试图上前制服住他的人,并且还在嚣张地挥舞着尖头,叫嚣着:“你们谁他妈地敢上来,就是不想要命了,啊?”他这样子,不仅仅是在威胁着其他人的生命,还让所有人都吓懵地僵持在那里。

      “你们谁敢上前,都他妈不要怂,我要砸烂这家医院,你们是瞧不起人是怎么的?”

      原来,闹事的人是因为觉得自己送来急救的兄弟被医生怠慢了,所以就操起眼前看得见的东西,不由分说地就砸了下去。

      除了赵医生,现场的男性,就只有陈若珺和舒云峰了。虽然护士已经偷偷按了呼叫保安的按钮,等保安赶来,还需要一些时间。

      空气中漂浮着赵医生新鲜血液的血腥的味道,不仅刺激了在场的凶手将手中尖利的票号叉挥舞地更大幅度;更凶猛刺激着陈若珺那作为天生猎杀者的、无与伦比的敏锐嗅觉。

      在陈若珺的慢镜头视角里,他只看得见赵医生头上那殷红醒目的血涌,随着赵医生悸动的心跳,被挤出到身体之外。他感到阵阵眩晕,他觉得自己就站在悬崖的边缘,想要迫不及待地跳下去,才是种解脱。

      可他明白,跳下去就是万丈深渊。他要控制自己。

      陈若珺的双手握得铁青,触电一样地瑟瑟发抖。在他眼前的画面,外在清晰事物的轮廓,开始模糊起来,隐去了真象;在他的视野里,也慢慢显露出了每个活人身上就算隔着数层衣服也能看到的,藏在胸腔处那暗红色跳动的心脏和树干一样枝桠错节、不息流动的血管。

      同时,突然间,他感觉到上唇处有火辣辣钻心的刺痛,还有两侧冰凉凉的凸起感,他心想:“糟糕极了!竟然饿到出现透视了,我的长牙齿,也已经冒出来了。现在一定要赶紧离开!”

      陈若珺第一次感到莫大的危险,他怕自己会突然失控,扑向正在流血的赵医生。他觉得现在最好就走。他大吼一声,“保安马上就来了,你别嚣张!”接着就想赶紧逃窜出这个让他觉得注定会让自己失控的场合。

      结果那个猴崽子特别不长眼,看见刚才还在一旁发抖的陈若珺打算离开,还以为他只是个胆小怕事的医务人员,才会气得发抖,就立刻来了劲儿,抢先一步横着挡在了陈若珺面前,拿着票号叉,抵在他的喉咙处:“你刚才说什么?就算保安来了又能奈我何?”

      陈若珺冷凝的血液已经涨到了头顶处。他那被攥得深入皮肉的拳头,这时几乎就像是神经反射,“嘭”地一下打在对方头上,对方就像受了千斤机械臂的重击,整个人以头先落地的姿势猛地向后飞去,“咣”地一声闷响,是他的脑袋重重地砸在后面的墙上,而那个人嘴里还没来得及哼哼,连一声呻吟不闻,便直挺挺地仰面朝天,翻着白眼,顺着墙根滑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了。

      “啊~~”在场的人无一不发出轻声的惊呼,年轻的女护士们还没反应过来,而头疼欲裂的赵医生则顿感心里畅快不已,虽然他捂着的伤口的抽痛还在继续加剧。

      五根手指皆已被鲜血污染,他身边还有护士正手忙脚乱地帮他止着血,按压着伤口。

      “陈若珺!你这是干嘛?你往哪里去呀!”舒云峰望着陈若珺狂奔而去的背影大叫着。

      不明就里的舒云峰并不知道,此时陈若珺一定是奔回了地下车库,他在自己的车上,幸好还藏有准备好的小剂量的血包。

      可是,若珺自己明白,今晚上,他恐怕是再也不能再回医院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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