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解语》杨而遇

5、第一章 第三回

　　小七

　　“哥哥!”堇潋从后面跑过来，后面跟着她的丫鬟独涉。独涉比潋儿约摸大了三四岁，是自小跟着潋儿的，面容清丽娇柔，话少，但总是有心数。

　　“哥哥你可要多带我出去玩啊，不能自己偷偷从侧门走了。”

　　“我们的穆鲤郡主出去玩，我可不敢怠慢，”堇敛笑道，伸手拨了拨她斜插在发髻里的蜜蜡步摇。这步摇成色极好，蜜蜡最好的保存方式就是主人佩戴，用身体的油脂使其颜色变得更加光泽。潋儿佩戴的蜜蜡，若非天生颜色均匀且重，就是很有故事，有过很多主人悉心保护。这蜜蜡的颜色是沁人心脾清清爽爽的柠檬黄，在春天不觉浮躁，夏天不觉黏腻，秋天不觉厌倦，冬天不觉凄凉，是最养人养心的材质。而且这柠檬黄更有同感的力量，似乎可以瞬间降低佩戴者身边的温度，凉气扑面。

　　“这步摇是就是冸姐姐送我的”潋儿注意到了堇敛的目光，仰着脸，有些得意。正如她的名字中的“潋”，她的美不是宫绢团扇上的安安分分的美，而是流动的，不断变化的，如王府缅漈湖的波光粼粼，似有规律，却让人捉摸不透。待你想探寻时，她却变了样子，有一种更加活泼的美，这样即使是惊鸿一瞥，也处处青春靓丽，水光潋滟。

　　两痕水弯眉，似青鸾划破碧水，留下的踪迹，本以为可一眼看穿却绵延悠长。眉若清水，西风多少恨，吹不散眉弯。她没有见过阴云，也没有沉重的心思，她的眼睛是秋季的晴空万里，即使有雁字略过，也是空添一种我言秋日胜春朝的意趣。鼻子也是圆润白皙，细看有一层细小的绒毛，有一种烟火气，莫名地拉近人的感觉。珐琅小嘴，不停的开开合合，不是胭脂纸所带来的死板僵硬的红色，而是鲜嫩的，是所以花朵花托底部的颜色，甚至还带着隔夜的露珠。

　　“这么大了，还整天跑来跑去的，没个郡主样子。”堇敛笑道，“我要去看看解语阁布置的怎样了，你可随我去逛逛？”

　　“那是自然。”

　　待堇敛和堇潋走到解语阁前，是一片没有章法规则的海棠林。初秋时节，海棠刚开始落叶子，海棠果还没有完全转红，不知为何有青黄不接之感。海棠林因为种植先后不同有高有低，有疏有密。叶子枝杈像街头小糖人一样，在树干上端聚拢。

　　“再过些时候，叶子全落尽，只是一树红彤彤活脱脱的海棠果，那才是真好看呢！”堇潋笑道。

　　须臾便至解语阁，解语阁仍然是檐牙高啄，各抱地势，勾心斗角。天季疏泫正在指挥许多小厮打扫收拾。以前觞所用过的物事却悄然消失了，以华贵依旧却毫无生气的其他东西替代。那些字画，那些琴谱也陡然无踪影了。

　　堇敛心头一紧，果然还是尽力泯灭一切吗？那个古老的预言，那些迷雾似的异像，那些坊间的众说纷纭为何一个个矛头都指向觞，指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