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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你有的以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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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昱任务第一天—
清洁阿姨如期而至,被管家带到门前,再三确认后,代君珺将她请入家中,并一起把屋子上上下下打扫干净,晾晒被子,洗衣机里被留下的衣物也清洗晒干。
空气里弥漫着阳光眷顾后的温暖气味。
舒适、惬意。
可她心里总空落落的。
晚间独自在空旷的客厅看《沉静如海》。
“我之所以喜欢大海,是因为它的宁静。我说的不是海浪,而是别的东西,神秘的东西。隐藏在深处,谜一样的大海……如此宁静。”
男主迷人的嗓音回荡,对身边的少女缓缓述说。
或许用独白来形容更贴切一些。
从头至尾贯穿整部电影的独白。
孤独、无奈。
却无比固执。
他说的第一句话:“对不起。”
似是在对战争表达歉意。
对这个以沉默来无声抗议的少女。
人们习惯于用两种方式打破国界——时而用战争,时而用爱情。
那么,当战争遇到爱情,又会如何?
因为国土之争,少女厌恶这个侵略自己国家的军官,拒绝交流。但爱情总是无声无息,抗拒不得。尽管克制,影片最后,她还是无法自持地呢喃而出,第一句也是最后一句话:
“永别了。”
流着泪对即将奔赴苏维埃前线的他,浑身颤抖。
他的脸瞬间闪现终于得到回应的狂喜,又归于平静。
这整整一百分钟的胶片里,没有肢体接触,自始自终环绕的只有那掩于唇齿、滞于岁月、隐忍而又深沉的爱。
来自一个法国少女和德国军官的故事。
或是陈昱的职业影响,这种压抑感强烈充斥于代君珺心中。
她想起席慕容的《送别》——
请为我珍重;尽管他们说,世间种种;最后终必,终必成空。
发送的短信杳无音讯。
似她的独白:“什么时候回来?”“注意安全。”“在家等你……”
不知道他怎么样。
—陈昱任务第二天—
代君珺收拾心情,投入到工作中。
市心大楼被布置得像模像样。
她和吕钦一人一个办公桌,在电脑前敲着文章。
边城作为军事城市,周边部队林林总总,他们来的目的就是为总部提供最新的军事消息。
吕钦扛起摄像机:“君珺,我们得去部队!”
代君珺从电脑后面抬起头:“你联系好啦?”
“总编托了关系给我们找到一个门路,”他从兜里拿出一张名片,得瑟不已:“看!”
纯白,毫无装饰,只简单一个号码,和一个名字——邵晨光。
代君珺:“……”
这世界可真小。
吕钦毕恭毕敬地拨通号码。
就听这向来man声man气的汉子,掐着嗓子忐忐忑忑、点头哈腰:“您好……我是费莱手下的员工吕钦……是的是的,好的好的,谢谢谢谢,嗯嗯嗯嗯……”
这毫无营养的应对。
语闭,等对方挂断后,吕钦比来一个大拇指:“搞定,哥牛吗?”
“……”代君珺言不由衷地呵呵呵:“牛!”
—陈昱任务第三天—
代君珺穿着厚重的羽绒服和雪地靴,驱车带着吕钦前往郊区。
两人都没车,开的是陈昱的丰田。
她出发前发短信报备,不过还是没有任何回应,她便当作被默认。毕竟车钥匙就丢在玄关放钥匙的玻璃盘中,一眼就瞄到,干脆自恋一点,男朋友的东西用了就用了。
但这种不问自取还是让她有些忐忑,开车的时候心里没底,特别小心翼翼。2个小时的车程开了整整5小时,到时已经下午2点。
黄沙漫漫。
一只以猛虎下山状雕琢的石虎显现在扭曲的空气中,栩栩如生,甚是威猛。
底座用隶书写着:白虎团。
门口没有车停着。
代君珺轻踩刹车,车速渐缓,不确定问:“开进去?”
眼前是一溜持枪士兵,肃穆而立,在这萧瑟的冬日里如雕塑一般,一动不动。
吕钦忐忑:“会不会被打成筛子?”
两人俱胆小,吕钦提议:“停旁边?”
“哪?”
他四顾,了无人烟,连个屁都没有,又出主意:“不然车窗摇下来,沟通一下?”
代君珺点头,按下前方两扇窗户。
冷风凛冽,瞬时将车内好不容易攒起的暖气吹散,对流通畅,呼呼而过,跟针扎在脸上似的,眼睛完全睁不开。
吕钦的胖脸被吹得软肉乱颤,抖着嘴把脑袋探出车窗:“同~~~志~~~”声音也颤得厉害。
站在门口的兵敬礼,一声“首长”喊到一半发现驾驶室里的人不对。
他看了眼车牌,又拉回视线瞅代君珺,满眼疑惑。
不是陈首长?
他神色一凛,公事公办:“请出示出入证!”
车内两人互相对望。
代君珺歪头,无声表达疑惑:“我们有吗?”
吕钦回望摇头,又冲小兵解释:“我们约了邵晨光首长。”
小兵:“稍等。”
身后门岗处有人去联系。
代君珺也不敢关窗户,就这么在东跑西窜的寒风中瑟瑟发抖等着。
好在部队效率高,在两人被吹成偏瘫前,有人来迎。
竟是邵晨光。
吕钦没见过他,但代君珺认识,连忙催他去接。
“??”吕钦不想下车用自己更多面积去接触风,对代君珺动手动脚的行为很是排斥:“嘛呢?”
“快快,邵晨光!”代君珺跳下车,又拉开副驾门,一把拉下他。力气不小心没控制好,吕汉子一个踉跄摔了个狗啃屎。
“啊呸呸!”
吕钦顶着被雪地磨红的嘴爬起,“君珺你倒是温柔点啊。”
说话间,邵晨光已经走到跟前。
“我说哪个熊心豹子胆的敢开着昱小子的车来这找我。”依旧是豪放无比的声音,“原来是君珺呀。”
代君珺一把拉住晃来晃去的吕钦,“您好!”
私下她是跟着陈昱叫邵晨光“老师”的,但这是在部队,该有的恭敬态度还是要摆正,便又拉拉吕钦衣服,“快叫首长。”
这家伙才捋清楚,忙恭恭敬敬跟着喊:“首长您好!我是昨天与您联系的吕钦。”
邵晨光摆摆手,“走走,把车开进去。”
说着率先上了后排,嘀咕着“臭小子,还不是让我坐了回你的车”。
两人不敢耽搁,纷纷上车。
车子启动,在邵晨光的引导下七拐八拐来到办公楼,被带到他办公室。
里面有暖气,代君珺搓搓手,缓过神来。
这冰天雪地的,也亏得门岗那些兵能不动神色战得笔直。
邵晨光招呼两人坐,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筐子。
“来,珺丫头,部队没什么能吃的,你挑着点,看喜欢什么就拿。”筐子往办公桌上一放,里头杂七杂八小零食一大堆。邵晨光又要去倒水,被代君珺拦下:“您别忙活了。”
“不不不,我得招呼好你,”邵晨光往水杯里斟上水,纯水给了吕钦,果汁给她,“一会那臭小子回来怪我。”
“他不敢的。”
“嗬,他能有什么不敢,整个军部,胆最肥就是他。”
代君珺低头啜了口果汁,笑笑不语。
“他是不是出任务去了?”邵晨光在她对面坐下,慢悠悠喝水。
代君珺点头,忧心忡忡的样子。
“别担心,那小子能耐着,过阵子就回来了。”
“嗯。”代君珺撑起一个笑容。
她得适应这样的生活,因为她选择了一个军人。
“我知道,您放心。”
邵晨光看向老实喝水的吕钦,转了话题:“我们来说说你们的工作。”
吕钦忙放下水杯。
“首长,是这样的,我们希望能获得军方现在一手的、可让大众知晓的资料,发表在我们杂志上,也能让民众更好了解国内军事力量!”
“没问题!”
以为要谈很久的吕钦下巴差点掉下来。
人家甚至帮忙想好主题:“正好我们引入新的设备,这两天要测试,你们过来吧。”
这就说好啦?
吕钦:“……”
这可耻的关系户!
“这样,一会我拿张通行证给珺丫头,”邵晨光面不改色地给关系户开后门,“你一会去门岗录个脸和指纹。”
这话是特意对着代君珺叮嘱的。
吕钦羡慕得两眼放光。
他也想做个可耻的关系户!
—陈昱任务第五天—
周日。
代君珺休息,在商场给陈昱买衣服。
这家伙柜子里空空荡荡,就几件短袖T恤,这怎么过冬?
她记下尺寸,背上包便出了门。
边城地域广阔,交通很不方便,公交和地铁系统都不健全,但城区却异常繁荣,各种商场林立。
这里的人出门大多打车或自己开车,打车软件众多。
开了一次丰田,代君珺明白过来它的好,再次出门,略微犹豫后,还是拿上车钥匙。
这逃不掉的真香定律。
出发前代君珺特意打扮了一番,妆发首饰齐全,穿着条小裙子,还特意套上一双高跟。
处处透着一股子江南水乡的精致。
反正进进出出都有暖气,不怕冷,就怕碰见情敌。
这种时候,只需要一个字——美!
事实证明,想什么来什么。
刚逛下来一圈,把要买的都买了,正想买杯咖啡回去,就听有人唤:“君珺!”
闻声而望,一头橙毛撞入视线,汤咧咧就站在边上喊她。
代君珺一顿,随后脊背舒展,微抬下巴微笑。
两人走近。
商场光线充足,橙毛的妆没有会所那么精致,脸上泛着黑,站在代君珺边上更显黑瘦干瘪。
代君珺很满意这个效果,抬手冲汤咧咧打招呼:“嗨。”
汤咧咧看她手上提着的纸袋,“你逛街?昱总怎么没陪着?”
“他回部队了。”代君珺随口糊弄一句,在两人跟前打量,“你们?”
汤咧咧随着她的视线在自己和顾一潇身上看了圈,一惊,往边上站了一步,“我们两也刚遇上。”
代君珺换手拿东西,低头一笑:“急什么,我没别的意思。”
温言软语,笑眼盈盈。
刹那间似有繁花盛开。
温婉、软儒,与北方女人的豪爽完全不同的类型。看得汤咧咧有片刻呆愣,回过神诺诺地说:“我帮你拿东西吧,看着挺沉。”
“不用,我力气很大的。”
她举举手里的东西,但汤咧咧显然不信。
“不然去星巴克坐一下?我正好等朋友。”
毕竟是陈昱的朋友,她不好拂了人家面子,反正也是要去买,便点头应“好”。
三人进到店中。
汤咧咧问过大家想喝什么,转身去排队。
留下代君珺和情敌大眼瞪小眼。
顾一潇目光流转,“他不穿这些牌子。”
语气里满是鄙夷,就差指着那纸袋子说垃圾。
代君珺乐了。
这些牌子刨你家祖坟了?要遭受你这么贬低?老娘就算给他买20元包邮的淘宝白T,他敢说不穿?
代君珺斜睨她一眼,带着些嘲讽。
她没说话,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她的意思——你知道个屁。
顾一潇气结,正想继续贬,汤咧咧拿着咖啡和甜品回来。
他将每人的咖啡分好,又贴心地附加一个小蛋糕。
代君珺算好价格,掏出手机把钱转给他。
手机叮咚一声。
汤咧咧掏出一看,以吐血的神情对代君珺道:“这就没意思了啊。”
代君珺收起手机,轻啜一口咖啡,才不紧不慢回:“我习惯了。”
“难道你和昱总出来还AA?”
“额,没有。”
基本上吃他的。
“那不就好了,大家都是朋友,这点小钱不要转来转去的。”说着把钱退回,似乎深怕她又掏手机重新转,补充一句:“别再转我了啊。”
代君珺笑着举举杯子示意:“那谢谢你的咖啡和甜品咯。”
语气很自然,没一点矫揉造作的样子。
汤咧咧也学她举杯:“怪不得昱总会喜欢你。”
代君珺歪头不语,等他继续说。
然而他却没再说什么,反倒顾一潇接过话茬,聊起他们高中时的点滴。
代君珺自然插不上话,不过也不觉得尴尬,一边吃甜点,一边侧耳倾听。
能多了解一些陈昱,她觉得挺好。
没一会,顾一潇突然掏出手机,“我还留着我们当时的合照。”
她将手机切换到照片,给汤咧咧看,顺便丢给代君珺一个眼神。
羡慕吧,就不给你看!
代君珺:“……”
汤咧咧很激动:“哎,这不是当初学校组织我们去小镇时拍的嘛,那还是哥第一次去南方,看到那么多娇姑娘,皮肤白的哟!”他一把拽过手机,在顾一潇错愕的神色中递到代君珺跟前,“你看,最后一排中间那个就是昱总。丫从小就最高,现在还是最高。”
迅雷不及掩耳。
代君珺用余光瞥她。
得瑟个屁,还不是让老娘看到了!
照片里密密麻麻站满人,一张张青涩的脸,带着些许稚嫩。五六十个人,她一眼就看到陈昱。
即使面无表情,依然难掩眉眼间的俊俏,满脸桀骜不驯,痞坏劲十足。
她说得没错,这家伙年轻的时候果然很招女孩子喜欢。
代君珺眼珠微转,递过去一个眼神。
汤咧咧会意,手指飞快,照片在他那里一转悠,马上发到代君珺手机里。
两人在顾一潇锅底黑的眼皮底下光明正大地互比ok。
顾一潇:……
汤咧咧意犹未尽,刷刷翻顾一潇相册,“你那会不是自拍都会偷偷把昱总拍进去吗?照片呢?”
顾一潇翻白眼。
这不是当初以为他是个gay,被恶心得不行给全删了嘛,就这合照还是前几天找了半天想来刺激代君珺。
但这不能告诉他们。
她摸脸做害羞状:“那些照片我都打印出来放家里啦。”
汤咧咧惊:“你老公看到不好吧?”
一个不小心被揭了老底的顾一潇恨不得给他来一嘴巴子:“我放娘家不行?”
汤咧咧对她的语气完全不在意,干脆聊起她老公,后者应得有气无力、敷衍至极。
代君珺低头看照片,越看越觉得这地方眼熟。
这不是她初中秋游的地方嘛!?
她还记得当时碰到一个小哥哥,个子高高的,留着一头极端的头发,全程用极度不耐烦的语调说:“离我远点。”
因为声音好听,所以记得特别清晰。
他身边是个婀娜的小姐姐,在一溜初高中生里,身材发育得很好,总妄图贴上去,被一次次推开。
他们就不远不近走在代君珺前面。
她本想上前去看一下那个小哥哥的长相,但人一多就被挤散,只有那低沉入耳的嗓音盘旋于心,至此不散。
“说起来,昱总似乎没有变声期。”两人的话题又绕回陈昱身上,“我公鸭嗓那会,他还是一口低音炮。”
顾一潇点头,陷入深深回忆中,满是那人压低了音的话语,和令人热血沸腾的眼神。
……
汤咧咧约来开黑的朋友没一会便到,跟两姑娘打个招呼撤退。
代君珺从包里拿出车钥匙,提上东西也想走。
刚站起身,顾一潇出声:“你开他的车?”
“是啊,”她把车钥匙挂在手指上晃荡,理所当然:“我还住他家。”
顾一潇咬牙:“如果不是当初我和他有些误会,怎么可能轮到你?”
这么说其实有点搞笑,她以为自己有什么?一些回忆,一张谁都有的合照?
她有自知之明,可尽管什么都没有,但就是不甘心。凭什么她就只能在岁月里蹉跎,而这个后来者却能得到她年轻时追逐的人。
果然。
代君珺极轻地“切”了声,不屑:“我不觉得我们有什么可比性。”一边说着,视线同时在她身上转悠片刻。
顾一潇僵住。
像极了当初陈昱抽着烟打量自己的眼神,一种完全不放在眼中、似笑非笑的态度。
可恶。
却无可奈何。
“你有的以前,在我看来,什么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