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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他大概完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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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泡。
一个又一个,大小相套,四散而去,形成一个带着波浪弧度的圈将代君珺包围起来,又一一破裂,变成无数个,恍若水烧开一般沸腾。
很黑。
树木的倒影重重叠叠,在水里形成无数影子,远去。
有鱼群在上方掠过,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再也看不见亮光。
突然,鱼群炸开。
形成一个圆环状。
有什么从上掉落,从这乌压压的一片中劈水而出。
在靠近。
是个人影。
却看不分明,只有黑色的轮廓。
她伸出手,想抓住他,然而浑身无力,慢慢就闭上眼睛。
累。
“代君珺!”
“醒醒!”
有人在叫她。
是谁?
“你的小金库我拿走了!”
什么!
谁允许你动老娘小金库的!
“呼——”
猛地一个吸气。
代君珺睁开眼睛,“不准动我盒子!”
应该是中气十足的吼声,听起来却虚弱无力。
“滴—滴—滴—“心率检测仪规律的声音回荡在耳边,伴随着头顶轻微的噗噗声和咕噜咕噜。
代君珺动了动,四肢都在,只是左肩有疼痛感。
头有点晕,像是被人套着麻袋揍了一顿。
她模模糊糊地抬手摸脑袋。
视线渐渐清晰。
一片简单的白。
四周很安静,窗外有鸟叫声隐隐约约传来。
虚掩的门被推开。
余倩倩抱着个果篮站在门口目瞪口呆。
“……”
“……”
两个人互看半晌。
“倩倩……”代君珺弱弱地唤了声,引来余倩倩凄厉地大叫——
“医生!!!!!”
人跟着消失在眼前。
随后身穿白大褂的数人进入房间,围着她做了一番检查。
“你感觉怎么样?”为首一个中年男人问。
“头晕……”代君珺愣愣地回答。
“这个是正常的,脑震荡过后难免。”
脑震荡?
代君珺一脸狐疑,她什么时候撞到头了?
“家属呢?”医生又问。
她哪来的家属。
代君珺刚想说有事告诉她好了,不用找家属,躲在后面的余倩倩代替答道:“家属回去一趟,马上就来。”
医生点头:“一会来了让他来办公室。”
说罢众人鱼贯而出。
余倩倩在椅子上坐下,“你要不要喝水?水果呢?香蕉?医生说你现在只能少量进食,吃点流质,我打了苹果汁和蔬菜汁,要不要喝?”
这劈头盖脸的一通,都把代君珺给说晕了。
她再次扶额,“倩倩……”
“嗯?”
“你说慢点,我头晕。”
“好好。”她笑着点头,脸上一副拨开云雾的明媚表情,“你都昏2天了知道吗?再不醒医生要给你上导尿管了!”
代君珺皱眉。
“你够猛的啊,把那歹徒的手给掰骨折了不说,连人下巴都被你撞裂。”她倒了杯水,插上吸管让代君珺喝了些,才继续说:“不过也把自己给撞成轻微脑震荡,你刚才能一下就叫出我,医生说应该是没关系了。”
代君珺又动了动。
不知道是不是睡久了,浑身都不得劲。这种不舒坦,把肩膀上轻微的疼痛感都盖了过去。
“要不要我把床摇起来?”
“好。”
余倩倩起身,一边摇床一边唠叨:“你肩膀上缝了5针,要小心别留疤,不然以后露肩装就不能穿了,白瞎了你的锁骨。“
代君珺稍稍挪动,感觉还可以,心里并没有把自己的伤当回事。
医生护士再次进入病房,给她量了血压,撤走心电检测仪和氧气。
因为一切正常,所以连滞留针都给拔了。
代君珺舒爽到不行,撑着胳膊支起上半身想下床。
虚掩的门被再次打开,低沉的声音传来:“躺回去!”
门框较矮,那人略低头,进入房内。
一身黑色冲锋衣,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同色系的T恤,但仍能看出宽肩窄臀的好身材。
板寸,浓密的发,连着眉毛也极黑,眉角贴着个创可贴,脸上有大大小小数个小伤口,却遮盖不了男人英挺的样貌。
“家属来啦。”余倩倩笑着从座位上站起,顺便拎上包,“我走咯,晚上还有个约会。”
也不等代君珺说话,跟陈昱挥挥手就溜了。
陈昱把保温桶放在柜子上,抬手时露出手腕处白色绷带,又被他一拉袖子遮住。
他坐下,拿起一个香蕉,剥开皮,递给代君珺。
“吃。”
代君珺接过,慢悠悠啃着。
咀嚼片刻,“你是我家属?”
陈昱“嗯”了声,用眼神示意她快吃。
代君珺几口把香蕉咽下肚子,故意让陈昱扔香蕉皮,本来没想着他会帮忙,谁知道这人特别顺手就接过。
“什么时候的事?”代君珺笑眯眯地调戏他。
陈昱淡定得很:“前不久。”
“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
“……”
好冷淡。
代君珺半靠在床上,扭头看他。
眼底有些青,也不知道多少天没好好休息。
“你手怎么了?”她状似不经意地问,视线在他腕间的绷带上停留。
一拉袖子,又被遮住。
代君珺来气,拽住陈昱的手。
陈昱怕碰到她肩膀的伤,没敢动,只好任由她拉起自己的袖子。
从肩膀到手腕缠满绷带,底下甚至还透着点红。
代君珺的手抖了抖,声音也跟着颤起来,“怎么了这是?”
陈昱拍拍她拽着自己的手,安慰:“真没事,我自己不小心切了手。”
“……”
吗的,这是在哄小孩子吗!?
自己切能从上划拉到下,这是把自己当瓜切呢?
代君珺憋着口气愁眉苦脸,见陈昱给保温桶换了个不容易碰到的位置,僵硬地换话题:“什么东西?”
“汤。”
陈昱答得轻描淡写,捏过一个橘子扒开,递过来一片,代君珺就着他手含进嘴里,甜丝丝的,火气下去一些,含含糊糊地问:“你烧的?”
“嗯。”
令人惊讶的答案。
代君珺夸张地捂住嘴:“不得了,首长还会炖汤!”
一双杏眼笑得弯起,细长的眉毛随着话语声一动一动,就像夏天随风摇曳的柳叶。
陈昱斜睨了她一眼,意思明显——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
饭点。
医院送来代君珺的晚饭,配上爱心鸡汤,吃得小腹都凸出来一些。
代君珺躺在床上消食,手机没刷两页,外出觅食的陈昱又回来了。
“吃这么快?”
陈昱点头,在右侧兀自坐下。
代君珺跟着向右边侧了侧,没想陈昱正在看她,一下就对上他深黑的眼,如一潭深渊,直把人往里头吸。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醒,还带了汤过来?”
“我不知道,”陈昱没挪开眼,“每天准备一份就好。”
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但汤好,所以每天准备一份等着你醒来。
代君珺一瞬间被撩得感动到不行,特别他说话的时候,神情专注,情绪都渗到眼睛里,通过视线丝毫不差地传递过来。
一阵静默。
似有什么不一样的情愫在酝酿。
“你知道子弹打在身上是什么样子的吗?”
陈昱突然问,声音不大,本就低沉的声线又被压了压,听在耳里,很是煽人,像是最上层的春药,毫无察觉就陷入沉迷。
“它会从你这里正面射入,”手指拂过代君珺左肩,顺着肩胛骨,又转到背后,“留下直径不到1厘米的小口子,然后以570米/秒的速度穿过去,在你背上留下一个12厘米以上的出弹伤口。”
他说得太平静,神情又那么认真,如果不听说话内容,代君珺以为这只是两人一次简单的对话。
“如果打在头上……”
手顺着脖颈抚上她的脸,留下禁不住颤栗的温暖。
“你1/3的头盖骨,就会被掀飞。”
代君珺瑟缩了一下,不知道他这怎么了。
“初时不会有很大疼痛感,但血会铺天盖地喷涌而出。”他静静看着她,眼中似有千言万语,又化作无言的凝视,“你会感到热热的,略微麻,然后一枪毙命。”
“你不害怕吗?”
他问。
却没有等她回答,就自顾自呢喃:“我很害怕。”
他慢慢搂住她,避开左肩,抱紧。
“我从来没有这么怕过。”
军人的字典里是没有“害怕”两个字的。
它代表着弱点。
所以不能有。
也不敢有。
但在看到她被枪指着眉心时,这种感觉却疯狂地涌上心头。
陈昱觉得自己大概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