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之花里结出的童话——读帅望系列有感》非 白

2、（二）韦帅望 幸福花开在此岸 没有冷恶就

　　没有冷恶就没有韦帅望，我指的不仅是生命来源。
　　冷恶始终站在韦帅望的对面，不是以敌人、仇人或亲人的身份，而像一道警戒线，提醒他不能靠近，更不能逾越。
　　因为这道警戒线，韦帅望没有成为冷恶。
　　我们常说“血浓于水”。
　　在我看来，不是因为血缘本身的关系，而是在血缘联系下共度的岁月凝聚起来的亲情，因血缘相近产生的期许和有限生命能够延续的寄托。
　　如果“血”一定浓于“水”，那么冷秋与冷恶的感情该不逊于他与韩青韦行的师徒兄弟情；如果“水”必定胜不了“血”，在清理冷家门户后韦行那一刀就该毅然砍向冷秋。
　　我想说的是，在帅望和他们的亲人心中，亲人不是因为血缘，而是彼此相互依靠的温暖和信任——哪怕有限，毕竟世界已太寒冷。
　　帅望害怕抛弃，冷恶害怕失去，其实是一样的。
　　所不同的，是面对内心恐惧的态度。
　　冷恶不肯带走施施，虽然明知自己需要她；他羡慕冷秋与冷飒的亲情，可是在他们也对他好时却恶意相向；他爱白逸儿，却赶她走——他对待恐惧的方式很简单，既然害怕失去，就主动失去。我们小时候玩追逐的游戏，兴奋的心里带着小小的刺激感。
　　当你渐渐跑不动了又害怕抓住时，听着耳边的风声尖叫声，恐惧感增加，你会怎么做？
　　其实，被抓住后心里也就释然了，所以，听着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干脆停下来，转身就擒，便能安然看别的孩子尖叫恐惧。
　　冷恶选择失去，将自己置于被害的角落，于是可以转身敌视整个世界。
　　没有什么得到，就不害怕失去了。
　　帅望不一样。
　　他不要再被抛弃，所以他愿意束缚自己自己，甚至拒绝长大，要做韩叔叔心中的彼得潘。
　　有些人觉得不值，说帅望为了一点温暖讨好所有人，总是委屈伤害自己，实在可怜。
　　真的，小小的孩子，竟要保护自己的韩叔叔不受责罚，被迫选择自己厌惧的人为师；
　　冷良显然要杀他，他为着自己从小在那里的快乐时光而宁死不肯揭发凶手；
　　手腕被捏碎了，他觉着若这样就能留在韩叔叔身边也不是坏事；
　　被韩笑咬得鲜血淋淋，后来还打伤他，他却为得罪了这师父干娘的儿子而忐忑难安。
　　他是害怕被抛弃，害怕失去这样的温暖，那么，你觉得，用伤害别人来逃避和拒绝，或者委屈自己来争取温暖幸福，哪一种更令人动容？
　　我想，这其实也是一种勇敢。
　　勇敢地相信这份温暖，这份亲情，所以肯付出一切。
　　他望着亲生父亲躲在孤独的彼岸，知道那不是属于自己的地方。
　　两个血缘关系最紧密的人却只能是对方沉重的负担，这多少也是悲哀的。
　　可是，如果你拒绝幸福，那么至少我自己要得到，这边开满了我要的幸福花，我愿意付出一切努力，包括消除对你的期待，包括永远不再相见。

　　一份折磨一份爱

　　没有冷恶就没有韦帅望，但是韦帅望想成为一个不是冷恶的人，却因为韩青。
　　有人说其实韩青自私冷血，像薛宝钗，用了假仁假义换得帅望的死心塌地。
　　就算那些关爱是假的吧，可是在四岁的孤儿帅望身边，妈妈死去后的惶恐里，在黑漆漆夜晚惊厥时，在冷家凶险叵测的环境里，那些真心真意的人在哪里呢？
　　如果我饿得奄奄一息，有人拿来一包已严禁出售的牛奶，说里面含有三聚氰胺，我考虑考虑，还是会喝下去的。
　　帅望很明白，也很知足，在那个世界里，即使是冷良冷秋这样多次明里暗里害他的人，他都珍惜。
　　何况韩青的意义不仅于此。
　　如果没有韩青，他也许会立刻被杀，更多可能是送给一户农家，或者是冷恶带走——这一种的结果就不用再设想了。
　　他的精神世界且不考虑，就凭他那遗传自亲爹的天赋，冷秋不用特意关注也会发觉这么个惹得到处鸡飞狗跳的人，自然立刻把他扼杀在幼苗时期；他更不可能在冷家如鱼得水无所不知到处横行。
　　当然，他是天才，可以在任何方面自学成才，那么这样一个在被排斥受敌意的环境里，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呢？
　　记得最初韦行用鞭打管束他，在他出逃后扭伤他的脚，逼他屈服，被韩青救下的帅望脸上那冰冷孤寒的仇恨的表情，让韩青都感到害怕，怕他会变成另一种人——冷恶那样对一切都绝望仇恨的人。
　　如果没有韩青，他的结局只有两个，要么死，要么成为第二个冷恶，可能更糟糕，因为他的仇恨更明确更彻底，在妈妈死去之后，这个世界真的对不起他。
　　但是韩青给了他另一种渴望：即使最亲的妈妈不在了，还有人可以依靠。
　　即使世界是黑色的，总还有一个温暖的怀抱，让他不会迷路，走得太远。
　　于是，无论何时何地，总也不会放弃自己，因为一定有些什么值得眷恋的，值得自己努力。
　　不过，为着这份依恋，他实在是受了太多的苦。
　　五六岁的孩子，自己被打得遍体鳞伤，反而是为看到韩叔叔心疼的眼泪哭得更大声；为保护无辜的人受苦，为所爱的人的痛苦而痛苦；到后来与父亲韦行之间渐渐有了深厚感情，又心甘情愿为这个心思粗枝大叶的父亲受许多冤枉苦。
　　确实是，太不容易了。
　　他的这种珍惜，与他对母亲离去的刻苦铭心之痛有很大的关系。
　　韩青韦行都不禁感叹过，他终究是施施的孩子：重情重义，为所爱能勇敢承担最重的压力。
　　一份爱就要承担一份折磨，改变自己，压塑自己，真是痛苦的。
　　可是施施在最后已决定为韦行而死时仍会坦然承认自己的爱，她不逃避，她不后悔；爱我所爱，无怨无悔。
　　帅望也是。
　　为一份爱而享受欢乐承担痛苦，与放弃爱与被爱守候孤独空虚相较，你会怎么选择？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我很庆幸，在看《大隐隐于市》之前，先看完了《凤凰劫》，否则，我看到康慨梅欢眼中十四岁的帅望时一定会更加难过。
　　尽管平和深沉如韩青不是什么坏事，可是看着那个光芒耀眼的帅望变得如此疲惫压抑怎么样都不会好受的。
　　但是我看到了中年之后的冷家掌门韦帅望，坐在冷家一群帅哥美女中间平常无奇，被猪追得到处乱跑，狼狈地把卸任作为杀手锏处理冷家事务。
　　我忽然笑了。
　　韦帅望最终能成为韦帅望，而不是其他什么人，最重要的是自己的意愿。
　　有一句俗话是，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有一些苦，还不是一般人吃得起的，还不是一般人想吃能吃得到的。
　　无论我们为帅望如何的心疼，终究明白，这样的人物，不在折磨中死去，就在折磨中升华。
　　帅望却说，为什么要争第一呢？如果出去郊游，只顾往前走，一路上也不看花也不看蝴蝶，早早到达目的地，又有什么用？
　　韦行的回答是，要想看看蝴蝶赏赏花，除非后面没有狼。
　　人生总有狼的，大狼小狼，不然现代人也不会唱“……有时间的时候我却没有钱 ……有了钱的时候我却没时间”，想不怕狼追，恐怕要努力成为东方不败，这还不够，大概要到独孤求败的程度才真的可能笑傲江湖，可是好像又会有也知音难求的孤独。
　　这样的“人上人”做得好像也不是想像的痛快。
　　可是人生常常就是这样，得到了还想得到，到了最后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但是得来的东西也不舍得放下。
　　帅望放下了，放下了一个“求”字。
　　能从“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经历到“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的地步不太容易，而帅望到了“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的境界。
　　所谓的“大智若愚大巧若拙”就是这么个样子吧？
　　也许有人会不喜欢，那个神采飞扬到跋扈的孩子，那个聪敏耀眼到刺目的孩子，竟然就此温和平易了？
　　我们多数人都有过尖锐的任性时光，流星般短暂，正因为易逝，也就格外希望心爱的帅望能依旧无拘无束，依旧桀骜不驯，依旧锋芒毕露。那是多美的梦啊。
　　只是，哪吒闹海，要付出剔骨还肉的代价；孙悟空能大闹天空，还是要戴上紧箍咒去西天求一个成佛的解脱。
　　躲在象牙塔里天真单纯不是帅望的人生，也没这个可能。
　　而“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后，帅望成为了他最不想当的武林至尊。
　　幸好，我们看到的还是韦帅望，不是眉头紧锁眼中满是忧患的正剧英雄，我们就是喜欢那个慵懒无赖的帅望，始终保持他最真实的性情，比老顽童多一份担当，比郭大侠少更多拘泥。
　　你看他在冷家改造的农庄里活蹦乱跳，在大兴安岭观光旅游，他六岁时的梦想“山清水秀衣食无忧,知己二三人,有红袖添香”看来是实现了。
　　多好。
　　在快乐中快乐是自然的，能在不快乐中争取快乐，在现实里编织梦想，在残酷里保护生命，在不自由里纵心所欲，才是我们的韦帅望。
　　应该是更了不起吧？
　　任何人生，都会有喜有悲，有血泪有欢歌。
　　帅望的故事还在继续，我们陪他笑为他哭，他在痛苦迷茫之中总会明确自己的目标，我们在他身上也能圆自己的梦。
　　我们和韦帅望在一起，看他从冷恶的噩梦里创造一个传奇，又把传奇改编成一则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