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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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有香超桃李外，更同梅斗雪霜中。
这年冬月廿三日，天子脚下初初得了雪，隆淑帝姬何照不爱什么红梅白梅的，大冬日的偏生种了几株月季养着，一路由南带至北，如今瞧来倒是别有一番趣味儿。
何照手里头暖着才添了银炭的铜胎掐丝珐琅鹿鹤同春纹海棠式手炉，又诵读着《女训》的，因着雪天路难行，那院里头又不是自己正经的亲外祖母，索性也就不过去请安说话了。
这何姐儿虽说得了帝姬的衔儿却也不是宫里头的正经主子，不过说出去好听些有个排场，这原是何氏夫人梦有白光入怀而得来的，这姐儿生来额有朱砂痣被大师说了是菩萨转世的话儿，养到了六七岁上便被她那嫡亲的皇后姑姑接到了宫里头求了旨意得了帝姬的衔儿冠号隆淑，不过住了两年便又被何府接了回去。
年头里她爹娘没了，她外祖父说甚何家没个正经的嫡亲长辈教养，叫何照住了宫里头又没得给皇后添乱，索性接进了陈阀来住，专门叫人腾了个离着主院近的小院子，多同何照亲近亲近也好攀上皇后这棵大树的。
陈寿知从主院的侧门出来，穿过栽了藤萝的羊肠小径，出去却是花园子，点点红梅，石子漫成甬路，出了花园子两边都是抄手游廊，再往前瞧五间清厦，远远地便瞧见掬慧迎了过来，瞧见人来便有小丫鬟打了帘子，又往里头喊：“家里头的大姐儿来了——”
何照端端正正坐在南窗下头的炕上，听了外头的话儿便叫苏苏收了那榆木雕梅炕桌上头的《女训》，寿知才入屋子，只觉着一阵热气扑了脸来，再往里屋走热气减了大半去。何照头上挽着垂鬟分肖髻，穿着家常的密合色棉袄，玫瑰紫二色金银鼠比肩褂，葱黄绫洒线裙，那南窗开了大半。
“我刚在老太太那处请安说话的，没瞧见大姐姐，这才来瞧瞧大姐姐的。”寿知行万福礼嘴里头却不唱礼，坐了炕下头的榆木圆凳，“明儿是三妹妹的生辰，老太爷说在后头的园子里头摆家宴，叫我给大姐姐带了新做的桃红百子刻丝银鼠袄子，明儿一块去的。”
何照将手里头的铜胎掐丝珐琅鹿鹤同春纹海棠式手炉搁在榆木雕梅炕桌上头，寿知这才瞧见那手炉上头罩了个玉色绣腊梅套子，站在炕边的苏苏连忙递了青白釉腊梅纹小杯。
“不巧得紧，明儿个恰好赶上豫王哥哥的生辰，我应了昭仪娘娘要过府去听戏的，皇后姑母也是准了的，怕是不能给三妹妹过生辰了。”何照将青白釉腊梅纹小杯递到嘴边，也不知喝了没有，“是了，前些日子我同皇后姑母说二妹妹棋下的好，叫你跟着我一同往那府去同睿王切磋切磋的。”
“大姐姐可别打趣儿我，睿王棋艺精湛怎是我能比的，我还是莫要……”
何照将手里头的青白釉腊梅小杯搁在炕桌上头，也不等寿知把话说完的：“二妹妹若是不去可是抗旨呢。”
寿知还欲说些什么，又恐何照怪罪索性不再言语，掬慧连忙上来打圆场：“二姑娘不如先回去，好容易雪停了，咱们姐儿还得去见何家长辈呢。”
听了掬慧的话何照才记起来今儿是要去瞧瞧自个小叔叔何邺的，说起来这何邺也不是何照的正经亲戚，他父亲和何照的爷爷原在一处做官，偶然连了宗的，这何邺是个有本事的，不上二十岁便中了探花，为官一载连升四品，做到礼部尚书，因着闲言碎语说如此升迁不过因着皇后是她的姐姐，何邺是个有傲气的，因着流言便辞官寻了个小茅草屋住着，立志再不入仕。
“如此，便不扰大姐姐了。”既有掬慧打圆场寿知自然是识相的，又行过万福礼便出了屋子，掬慧则替何照拾掇妆容。
要说这第二日天刚蒙蒙亮，积雪未融，豫王府那边早已打发了三四拨人来请，都叫侍候的青衣打发回去了，直到侍候周鹤堂的贴身丫鬟玉京来请才见着了何照。
何照昨夜里头就叫苏苏去告诉老太太要带着寿知给豫王道贺的，一大早天还未亮老太太便叫寿知起来收拾过何照这边来。
“隆淑帝姬万福——”玉京规规矩矩行过了礼，瞧见寿知也在便晓得何照的意思，“咱们爷说了今儿请的是打皖南来的戏班子，唱的是他们新排的《惊梦》，就等着主儿过去开唱呢。”
“本宫忘了问的，豫王都同谁下了帖子？”
“帖子都是昭仪娘娘下的，请了张阀的姐儿，朱府那边请了大姐儿和四姐儿，再没有了。”
“如此，咱们走罢。”
寿知穿了大红猩猩毡与羽毛缎斗篷，何照晓得这是老太太留着的，大老爷替三姐儿讨要了多次都没给的，如今给了寿知，可见用心。
行至豫王府，张阀姑娘早就等着了，隆虑帝姬周令嘉跟着昭仪娘娘刚下了马车，何照领着寿知同昭仪行过万福礼便跟在昭仪后头往里头走去。
周鹤堂恐又下雪便张罗着在屋子里头听戏的，一一见过礼入了座，周鹤堂瞧见何照换了掐金挖云红香羊皮小靴，罩了一件莲清斗纹锦上添花洋线的鹤氅，系一条青金闪绿双环四合禁步，脱了大氅里头是一件青哆罗呢对襟褂子。
“我前儿叫人送的红红的八团喜相逢厚锦镶银鼠皮披风怎么没穿着？”周鹤堂话一出便引了昭仪侧目，昭仪同何照的皇后姑母素来不睦，若不是面上过得去今儿是断断不会请了她来的。
“我还在孝期不好穿大红的衣裳，再者这鹤氅是大哥哥才给的，自然比什么都贵重。”
周奉堂听了何照的话儿，下意识往这边瞅了一眼，瞧见昭仪的神色便开口对周鹤堂说了一句：“安静看戏罢。”
“遍青山啼红了杜鹃，荼蘼外烟丝醉软。春香啊，牡丹虽好，他春归怎占得先！”
昭仪张怀淑是不爱这些情啊爱啊的词句，她原先不过是张阀里头的琵琶女，占了张阀的风头成了昭仪娘娘，便有心叫周鹤堂娶了张阀的闺女，今儿说是给周鹤堂过生辰，不过是叫他瞧瞧哪个姑娘合眼缘罢了：“本宫记得张大姑娘原是跟着静姝一块读书的，现下跟着谁识字？”
“家父寻了几个先生都不大满意，如今不过叫阿娘教着不做个睁眼瞎罢了。”满姝晓得昭仪的心思，私心想着家里头的妹妹都比不得自个，自然要讨了昭仪娘娘的欢喜。
“说起好先生自然要数前科探花何邺大人了，不若叫张大人去寻了来教你们姊妹——”昭仪娘娘顿了顿，叫帕子掩了嘴，“本宫忘了，何邺已不是大人了。”
“昭仪娘娘说得不巧了，昨儿他才应了要在新盖的隆淑帝姬府里头开了书塾，叫陈阀的哥儿姐儿过去念书的。”因着何照回京，皇后娘娘恐何照在陈阀受了委屈便挨着陈阀盖了个帝姬府，又打陈阀开了个小门能直接过去的，何照恐自个住着无趣便求了皇后将陈阀的哥儿姐儿一块住过去，等过完年便搬得，“若是不嫌弃，便一块识字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