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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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丸国永第一次踏入这种地方，贫穷，肮脏。
他从叮叮当当的刀匠家中诞生，此后不是在征战沙场，就是躺在守藏室里落灰。在然后，在神社里听着人们的愿望，欣赏神乐舞的供奉。
他从来都是洁净的，高贵的，香火与香料熏陶出他的不似凡人，刀穗与金银镶嵌着他的奢侈富贵。
用着他的将军受着将士的层层围护，身上的铠甲熔铸了数十座村庄的农具。侍女的柔荑捻着蚕丝织成的帕子擦拭他倚着的沉香架子。来到神社祈祷的，只有富裕的乡绅才被允许进入内室与神主倾诉烦恼。
“尽管如此，”鹤丸盯着眼前的少年冷笑，“你莫不是把洒家当瞎子耍？”
“过去的半天内，你在我面前卖身葬父三次，被凶恶老板殴打五次，跌倒九次，乞讨十一次。哦？业务这么繁忙的吗。”鹤丸一边掰着指头跟他数，另一只手反握着刀，刀锋抵在松原的大动脉上，随着他突然加速的心跳上下起伏。
“真当我记不住你长什么样子吗？”
第一次遇见松原卖身葬父的时候，摩可拿还很同情地为他掉了几滴眼泪。但是鹤丸一句，“那人没死。”硬生生让它憋回了难过。
第二次卖身葬父，松原显然提高了技术，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尸体，白布一盖就说是自己的老父亲。勤勤恳恳拉扯他长大，不幸死后连收尸的钱都没有。现在卖身葬父，不求吃穿，只求让老父亲安稳的离开。
鹤丸无奈地看着摩可拿再一次哭得稀里哗啦，捏着他的后颈让它清醒点：“那个尸体跟他可没有血缘关系。”
松原脸上带着三分憔悴五分悲伤还有两分恍惚，对他们哭诉：“是，我不是我父亲的亲子，我只是他捡来的孩子。但是父亲待我极好，有他一口吃的就有我一口吃的，生恩之重，甚于万钧。
孩儿不孝啊！孩儿没有钱，连让您入土为安都做不到啊！”
摩可拿流着眼泪拽鹤丸的衣角，“鹤球，我们不能帮帮他吗？他真的好惨啊！摩可拿，摩可拿可以把自己的小零食都给他。”
鹤丸冷静地抽回被摩可拿的泪水和鼻涕蹭得一塌糊涂的衣角，嫌弃地把它扔给身后的事务员。
“帮我抱着这个小蠢猪。”
事务员无奈地安抚怀里听了这话后炸毛的摩可拿，“这个卖身葬父破绽太多了，很明显是为了别人引起注意才搞的噱头。也就只有你这种小可爱会相信擂钵街有情深义重到卖身葬父的人了。”
摩可拿不动了，趴在事务员怀里想了半天，重新打起精神跳回鹤丸肩头，“我要用我的火眼金睛帮鹤丸分辨出坏人！”
逗得事务员偷偷捂嘴笑了笑，鹤丸也瞥了它一眼，没有嘲讽什么。
第三次卖身葬父，还没等鹤丸开口，摩可拿恨不得拿放大镜把松原全身上下仔仔细细看过去。即使没有看出什么问题，摩可拿还是谨慎地催促他说：”快走快走，那人看起来好可疑啊。”
“所以，你想死吗？”收起回忆，鹤丸国永俯视着松原吐出威胁。
松原有些狼狈的躲开刀面反射在眼睛上的光斑，他低低地苦笑，似乎没想到自己的小动作这么轻易地被鹤丸看穿。
“我当然不想死，我只是想引起鹤丸先生的注意。”松原的目光追逐着鹤丸的视线，仿佛要直直看到他心里。
“那么你成功了。”鹤丸才不会因为被人注视就撇开视线，神明本来就享受着信徒的注视，这才一个人的炙热注视不过是毛毛雨而已。这小子要是以为自己和普通人一样会扭开头，可就把算盘打错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肯先移开视线，仿佛先退缩的那个人低人一等似的。
这么近的距离，松原能够清晰地看到鹤丸流畅的眼型，微微扇动的银白色长睫毛，流动蜂蜜般琥珀色的眸子。他屏住呼吸，这注视如同神明，美不胜收。
鹤丸到没有他这么多旖旎的心思，只觉得这小子眼神里也满是挑衅和叛逆。
他突然松了对松原的钳制，任由他跌坐在墙脚，溅起一片灰尘。
“你的眼神很不错，想要跟在我身边就看你能不能跟得上了。”
神明随手抛下许诺，给予旅人以饮鸠止渴的希望。
眼见鹤丸的背影越行越远，松原来不及拍掉身上的尘土，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摩可拿跟鹤丸咬耳朵：“鹤球为什么要让这个别有用心的人跟着我们呢？”
“你不觉得，他的眼神很有意思吗。”鹤丸笑眯眯地回复道。
“反正他这么拼命想要引起我的注意，肯定是有求于我。倒不如把他留在身边看看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刚巧，我还缺一个熟悉擂钵街情况的领路人。”
“但是，如果他心怀鬼胎想对我们下手呢？”摩可拿怀着担忧长吁短叹。
“哈哈哈哈哈……”鹤丸仿佛听到什么笑话，笑的停不下来。
事务员跟在他身后解释道，“绝对的实力就是一切。以鹤丸大人的能力，一切阴谋诡计都只是纸老虎，轻轻施加一点压力就会自己破碎掉。”
鹤丸这次来擂钵街，是因为侦探社接了一个新的委托。但是江户川乱步刚刚被横滨警方请去侦破一起连环杀|人案，此刻正奔波在赶往犯罪现场的路上。福泽谕吉则是在和英国异能组织洽谈。一时间整个侦探社好像只有鹤丸国永有闲暇时间，来处理这桩针对擂钵街儿童失踪案的调查。
在近半年内，擂钵街低于15岁以下的儿童出现率明显下降，大量证据表示他们已经失踪或离奇死亡。异能特务科有理由怀疑有一条针对擂钵街儿童的贩卖|人口，非法买卖|器官，进行药物实验的灰色产业链。
但是由于擂钵街势力混乱庞杂，官方机构不能够亲自派人前来解决，于是将这个委托交给了新近名声鹊起的武装侦探社。
鹤丸国永本来是懒得出远门的，但是架不住异能特务科已经收集好了大部分情报。唯一需要他做的就是前往擂钵街拷问这条产业链上的下游组织，进而顺藤摸瓜的找出其幕后主使，给予警告和绞|杀。
情报里最近风头最大的是一个只有一个异能者的不入流的小组织。得益于他们的规模，松原的情报里有这个组织根据地和仓库的具体地点。
巡逻在仓库门口的人手15分钟一次轮回，他们算好时间偷偷潜进去。
缠绕在仓库大门上的沉重的铁锁被鹤丸一刀劈开，门缝里泄露出丝丝冷气，直往人的骨髓里钻。松原捏着鼻子认命的上去打开门，巨大的器官储存仓库暴露在他们眼前。
鹤丸随意打开一个格子确认，里面的内脏还是鲜活的红色。
“没有超过24小时。”他判断到。
“他们一定马上就要进行大宗交易，因此积攒了这么多刚刚摘取下来的器官。”毕竟如果时间一久，器官就会失去活性，所以器官移植向来在48小时内进行。
“该死！”鹤丸皱紧了眉头，“早知道他们要交易，我们就跟在他们身后摸清接头的上线了。”现在门锁已经被破坏掉，过不了几分钟他们就会注意到这处仓库已经被发现，然后收拾行踪结束交易。
不过如果他们不进入仓库，就不会看见这些器官，也不会知道对方即将进行交易这件事了。
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事务员走上前帮鹤丸合上储存着器官的格子，“我的长官或许还没来得及告诉您，我的异能力是——修复。”
摩可拿欢呼一声，“那我们就可以掩盖掉进来过的痕迹了！”
“是的，摩可拿大人。”事务员淡定从容地推了推眼镜，“不过在此之前请容我先记录一下这里的器官数据。”
几分钟后，看见巡逻小队回来时没有发现任何的破绽，他们这才松了一口气。接下来只需要跟着他们的运货车一起赶往交易地点，就能抓到幕后黑手的一点影子了。
他们这边放下心来，这个地下组织的领头人却坐立难安。
“那位先生为什么突然决定换人过来？”他用手帕擦着自己头上的冷汗，生怕人选的变动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
［你不需要知道原因。］
电脑屏幕闪着幽暗的光，对面的人在对话框中敲出回答。
“那么总该告诉我，这次来接头的人长什么样子吧。”
［照片.jpg］
电脑旁边的打印机自动吐出一张彩色的照片，照片上的男子长着一头银色长发，露出半只像孤狼一样的绿色眼睛。手上握着的枪|口对着相机的位置，就好像正在朝着照片外的人发射子弹。
领头人显然是认出来照片上男人的身份，好像有谁掐住他的脖子使他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
“是！是这位大人！”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