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青霖之灵

1、奈何

　　地处偏僻的街角开了家咖啡馆，起了个新奇的名字叫“奈何”。乔海晨是这家店的老板，年纪不大却总对任何事都淡然从容。
　　“海晨哥，今天还是老规矩，两杯‘空白人生’。”童乐笑吟吟地拉着樊洋走进最里面的包间。
　　乔海晨静静地看着笑容满面的两个大男孩，他们是一对同性情侣，奈何咖啡馆是他们为数不多的约会场所。很快咖啡端了上来，浓郁的香气挟杂着淡淡的牛奶甜味，空气里仿佛都是甜腻腻的味道。
　　“海晨哥，坐会儿吧？店里又不忙。”樊洋叫住准备离开的乔海晨。“是啊是啊！坐会儿吧！”童乐依旧笑眯眯的。偏头看到樊洋看着童乐宠溺的目光，乔海晨心底微微一动，欣然坐了下来。“你俩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又来这里欺负我这个单身的？”
　　“还不是他嘴馋了，非要过来喝咖啡。我又不能说不行对吧？”樊洋煞有介事地说着。童乐脸微红，但还是嗔道：“不耐烦了是不是？”樊洋眨眨眼，轻笑低声道：“嗯，不敢。”乔海晨失笑，“你俩呀，在一起有四年了吧？怎么还是这么粘乎？唉......嗯，你俩快毕业了吧？怎么打算的？”
　　说到这个话题，气氛一下沉重下来，童乐的笑容也缓缓收了回去，他俩是一个大学的学生，平时在学校也总是在一起，这份不易被世人接受的感情还能好好继续，毕了业呢？又将是怎样的光景，没人能预料。
　　樊洋看上去有些烦躁，起身出去抽烟，童乐的目光一直追随他彻底出去之后才恋恋不舍的收了回来，叹了口气，“海晨哥，我实话给你说吧，我家里已经安排好了，打算一毕业就出国，可我不想去，也不敢告诉樊洋，我害怕......”即便童乐不说下去，乔海晨也知道后半句是什么——我害怕，我们不能继续下去。
　　乔海晨轻轻笑笑，“对你俩有点信心，你自己都没有勇气坚持的话，你让樊洋怎么办？樊洋的压力不比你少。”童乐愣了愣，似乎是在思考。
　　门外的樊洋已经回来了，乔海晨看着他的样子，故意开口问道：“你怎么想到的？毕业对你俩来说，是个挑战，未来的路只会越来越难。”樊洋听到这话，转头看向几乎快把头埋进胸口的童乐，蓦地伸手一把抱住他，“乐乐，我想好了，我不会离开你，不管毕业以后我俩面对什么，我都不会丢下你的。”
　　“你俩的家人呢？怎么办？”乔海晨继续问道，好似不把二人问到崩溃不算完。童乐眼睛有些红红的，一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定，“不管了，樊洋，我不许你离开我！要甩也是我甩你！”
　　乔海晨轻轻退了出去，关好房门，无奈地笑笑——两个人明明都舍不得，却都是爱犹豫的人。要知道，犹豫是爱情的大忌啊！非要逼一下，真是......
　　后来，童乐和樊洋顺利毕了业，童乐拒绝了家里人的安排，和樊洋一同留在了这个充满了回忆的城市。因为二人得到自由，毕业的时候乔海晨被迫将奈何停业了一天，看着两个深情的人紧紧依偎在一起喝的酩酊大醉。
　　日子还在继续，奈何依旧是那个在偏僻街角的奈何，奈何里也依旧只有乔海晨一个人在经营。而童乐和樊洋却是很少来光顾了，偶尔来喝咖啡，两个人的深情比咖啡更要浓郁。
　　一天雨夜，乔海晨正准备关门，奈何的大门被猛地推开，浑身是雨水的童乐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乔海晨惊了一下，“童乐？怎么了？”童乐瘪瘪嘴，倔强的一句话都不说，叹口气，乔海晨递来很多毛巾，正在温声细语地安慰询问，奈何的大门第二次被人猛然推开，迎面撞上的是樊洋惊慌歉意的目光，“乐乐！乐乐......你听我给你解释好不好？”
　　童乐红了眼睛，吼道：“好，解释，你给我解释！你半夜和一个女的出去吃饭不告诉我，还要骗我说出去有事找老板？你倒是给我说说，你老板何时换了？！”
　　樊洋想去抱童乐却被狠狠甩开，樊洋颇是无奈愧疚的开了口，“那是我父母给我安排的相亲，我不能不去，可我又怕去了，你会不高兴，我才......骗了你。对不起乐乐。”
　　听到这里，乔海晨算是明白了过来，对二人进行了一番劝解，送走了和好却很是狼狈的两个人。
　　雨夜的事情过后，童乐和樊洋再没有来过奈何，乔海晨再见到童乐是一年半以后，童乐看上去成熟不少也憔悴不少，而这次他的身边没有了樊洋。
　　“海晨哥。一杯‘空白人生’。”童乐的声音听上去很沙哑，没有力气。
　　乔海晨虽然心下疑惑，仍是很快递上咖啡，甜甜的牛奶味道里是咖啡浓郁的苦气。童乐拭去嘴角的咖啡渍，“这‘空白人生’太浓了，苦了。”
　　“发生什么了？”有什么东西在乔海晨的心底叫嚣，呼之欲出，但他宁愿相信是自己错了。
　　“他要结婚了，明天，不是我。”童乐的声音轻的像风中的细碎羽毛，缓缓落下。
　　乔海晨擦咖啡的手猛地一顿，抬眼看向童乐。童乐重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是他父母的意思，他孝顺，违背不了，不想让他为难，所以我甩了他......我说过，要甩也是我甩他。”
　　“那你呢？”乔海晨知道，童乐向来是个说一不二的人，他的决定只有自己能做主，或许以前樊洋也可以，如今连他也不在了。
　　“我？出国吧？有的时候我都怀疑，他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乔海晨不再说话，看着童乐自言自语地说着昔日的一切，看着他讲到笑着泪流满面。
　　像是从没发生过，奈何仍旧冷清，如此又过了不知道几年的光阴，往事似乎都被埋葬。一日下午，冷清的奈何被一声稚嫩的声音打破宁静，“叔叔好，我可以喝这个吗？”
　　乔海晨看着柜台前的粉玉团子，温和的笑笑，“小朋友，这个小孩子不能喝的，你家大人呢？”
　　“爸爸，我在这里！”粉玉团子欢声道。笑着抬头，乔海晨的笑容微微一顿，“好久不见......樊洋。”
　　樊洋也是有些尴尬的点点头，“好久不见。”
　　“你儿子？”“嗯。”“小朋友，叫什么？”“叔叔，我叫樊思乐！”
　　乔海晨一愣，静静的看着樊洋，“思......乐？”樊洋没有说话，抱着儿子找了座位，“一杯‘空白人生’吧。”
　　片刻后，乔海晨端着咖啡在樊洋对面坐下，手里还有一张洁白的帖子。樊洋抿了一口咖啡，轻皱眉头，“太浓了，苦了。”
　　乔海晨轻轻笑笑，将手里洁白的帖子递过去，金色的喜字熠熠生光，樊洋疑惑地接过，“谁的喜帖？你的？”
　　“童乐的。”
　　樊洋的手顿住，缓缓放在桌边，“那还是不看了，他幸福就好。”
　　樊思乐拿着那张喜帖玩的不亦乐乎，左右看了看，并不懂大人之间诡异的气氛。
　　彼此沉默了很久之后，乔海晨说：“樊洋，当年的事已经过去了，但我还是想问问，你爱过童乐吗？”
　　樊洋还是沉默，直到把咖啡喝完，抱起樊思乐准备出门的时候，缓缓道：“......当年，我爱过.....”
　　父子的身影消失在远处，乔海晨看着身后从隔壁包间走出来，泪如雨下的童乐，“在奈何等了这么多年，一直没出国，如今，听到了吗？”
　　童乐点点头，突然释然的一笑，“爱过，足够了。”
　　第二天，乔海晨收到了一条童乐的短信，图片是飞机上的风景，短信里写道：海晨哥，天好蓝，我想，情之一字，无可奈何。
　　乔海晨默默的删去短信——奈何，再不见。
　　“爸爸，这个上面是你的名字吗？和我的樊很像啊！”
　　樊洋看着儿子手里的洁白喜帖，愣了愣，想着是儿子那天意外带回来的，伸手拿过来，喜帖像是定做的，已经打开，原本是新郎新娘的地方变成了新郎新郎，而上面端端正正地写着：樊洋，童乐。日期，是樊洋结婚的前一天。
　　“爸爸，你怎么哭了？”
　　奈何，人有往生，惟渡奈何；奈何，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