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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你喝了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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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夕阳渐沉,太阳像秋后树梢沉甸甸的柿子,红的发亮,风一吹,便摇摇欲坠。
许知遥回头,对面的白朝夕不知何时回来了,她坐在浅色藤条编的椅子上,不知道看了多久。
“嘿!”许知遥和她打招呼,主动走到她的廊下,白朝夕身上依然是好闻的香水味。
“你哭过。”白朝夕第一句居然是这个,语气十分笃定。
许知遥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有那么明显吗?”
“眼睛微红,和我打招呼的时候鼻音很重。”白朝夕勾唇,“不要说你看到我感动哭了。”
“就你机灵,福尔摩白。”许知遥拿胳膊肘轻轻捣了白朝夕一下。
“刚刚那个老太太……”白朝夕朝老太太消失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是你的客户?”
“是啊。”许知遥也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觉得怅然若失,明明是帮助别人,为什么自己的心理也空了一块呢?
“看来在报纸上打广告还是挺有用的啊,”白朝夕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感到得意,“我就觉得相信保健品能包治百病的老年人和相信你这个特殊能力的人会重合。”
许知遥一时间竟不知道白朝夕是在夸自己的特殊能力堪比包治百病的神药还是在贬损自己和骗子荣辱与共,“……你就不好奇顾客的委托内容吗?”
白朝夕这才坐直身体,双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两条洁白的腿晃来晃去,显得十分好动,她看着许知遥,噗嗤一笑,“知遥啊……你们这行就没个保密原则吗?”
“没有。”许知遥大言不惭,抬头挺胸,一脸正气,“至少这个不用,”她在地上踏着奇妙韵律的节拍,“我只想找个人倾诉一下,这份工作怕都是致郁向的,我一个人消化不了太多负面能量。”
“好啊。”白朝夕眸光一闪,“在你说之前,你先随我进来。”
“这是什么剧情?”许知遥无奈地耸耸肩,见白朝夕二话没说进了自己的小屋,只得随她。她暗暗祈祷自己不会见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屋内还算干净,许知遥一踏进去,就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干燥阴凉的房子,似曾相识的架子,她霍然一惊,是在白朝夕的梦境里啊。
像……又不像。
比如现在身旁的货架,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更像上个世纪的产物,表面涂着一层红漆,在氧化作用下显得没有那么鲜红,还是更加接近朱赫色。架子上也没有那么多瓶瓶罐罐,而是几个瓦楞纸盒,上面印着繁杂的英语,许知遥没兴趣细看,高脚椅,餐桌上甚至还有一瓶喝了还剩三分之一的白葡萄酒。
这里表面起来看起来像一个生活区,但是,还是少了些什么。
比如,没有做饭用的锅碗瓢盆,柴盐酱醋。
许知遥双手抱在胸前,似笑非笑。等着白朝夕的下一步动作。
果然,白朝夕拉开一把椅子,“你先坐一会,等我一下,我有个东西想让你帮我看看。”说完,就闪身进了类似卧室的一间屋子,并关上了门。
许知遥毫无所动,她知道,白朝夕压根不住在这里,还能拿什么给自己看?香水吗?
她还没再细想,白朝夕手里端着一个类似试管架的东西出来了,不过是迷你版的,每个间隔里都是莫约5毫升的小瓶子,以及,厚厚一沓子试香卡。
"在开始之前,先给你做几个小测试。",白朝夕在说话时没有笑,她神情严肃,许知遥咽了一口口水,莫名有些紧张,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有老师抱着一叠卷子匆忙走进班级临时告知大家有一场突击测试。
“别紧张,”,白朝夕似乎一眼看穿了许知遥心中的小九九,云淡风轻道,“前面都是送分题。”
许知遥:“?”
白朝夕手臂一扬,好闻的橘子味就弥漫开来,她取了一张试香卡,轻轻挥动了一下,递给许知遥,同时提问:“什么味道?”
许知遥看着她,无奈道,“小白,我又不……”,许知遥在词库里搜索了一会,发现并没有聋对应耳朵听不见或者瞎对应眼睛看不见这样一个形容词来描述鼻子失灵,只好说,“即使没有试香卡我也闻出来了,橘子味。”
“bingo,下一题。”,白朝夕没有作过多辩解,重复了动作,再次递给许知遥一张试香卡。
许知遥放在鼻子下面,“嗯……像檀香,小时候新买的木头梳子就是这个味道。”
“好,下面我们开始进阶考试。”白朝夕狡黠地笑了。
许知遥目瞪口呆地看着白朝夕把架子小心翼翼地摆在桌子上,开始一连串的动作,将第一瓶香水喷在空中,抽出一张试香卡开始挥动,看起来是为了让香味均匀地沾染在试香卡上。然后递给许知遥,又开始第二瓶,动作一气呵成。
许知遥将试香卡放在鼻子下挥动了几下,记住味道,又接到了白朝夕第二张,她又仔细嗅嗅。
“一样吗?”白朝夕双手撑着桌子,长发垂落,许朝夕只看到她青黛色的眉隐没。
“一样吧?”许知遥不太确定,也不知道白朝夕究竟意欲何为。
“再闻下一组。”白朝夕既没有肯定许知遥的答案,也没有否定,而是又开始了新的一轮动作。
“一样。”
“一样。”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一瓶……前调味道重了一点。”许知遥不了解香水,她只是说着自己的直觉。
白朝夕笑笑,收回了所有试香卡,干净利落地丢进了垃圾桶,评价道:“鼻子还算灵敏。”
“嗯?”许知遥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白朝夕坐下来,将垂落的长发别在耳后,露出了洁白的下颌,她没有解释自己的行为,而是另外扯出一个话题,“你看过电影《香水》吗?”
“《香水》?”许知遥在脑海里搜寻了几秒,大学时期,她没有什么别的爱好,也不太爱出去玩,倒是对影视作品涉猎较广,豆瓣上标记过的“已看”电影已经超过了一千部,“就是男主杀害13个少女取走体香做香水的那部?江湖号称王守义十三香……”
“对,就是那部。”白朝夕点头,微笑露出森白的牙。
“你想干嘛?”许知遥想到电影的最后,男主将少女体香的香水整瓶倾倒在自己身上,最终却回到自己出身的恶臭鱼市,被众人拆解,连一根骨头都没剩下,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白朝夕扑哧笑了一声,仿佛看穿了许知遥的所思所想,“我又不是少女杀手,你紧张什么?”
“没…没什么。”许知遥坐地端正笔直,像个听话的好学生。
白朝夕坐姿懒散,双腿交叠在一起,她整个人陷在椅子里,身体向后仰,没有看许知遥,而是盯着天花板的某处,缓缓开口:“我和电影里的男主角一样,嗅觉很灵敏,不过还没到千里寻香的地步。”她低笑一声,眼波流转,回到桌子上还剩三分之一的白葡萄酒瓶上,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藏。
许知遥拿过杯子,顺手给自己倒了半杯,她不动神色,接着听故事。
“所以,我只需要闻一下,就能知道一瓶香水的配方,甚至精确到度量。”白朝夕低叹一声,不知道在感慨什么。
“你喝了我的长相思。”白朝夕弹弹葡萄酒瓶,瓶子发出悦耳的脆响。看样子竟是默认了。
许知遥大胆抿了一口白葡萄酒,接过她的话,半猜测半疑问,“所以,你现在在卖山寨货?”
许知遥沉默不语,其实当白朝夕承认她卖香水时,她就隐约猜到货品来源不明,只是一直没有点破,她今天突然承认,是想干嘛?
“我是复刻,我能够一比一将原版复刻出来。”白朝夕自嘲道,“这大概是我天赋的唯一用处。”
她也许是因为卖假货良心不安?许知遥大胆猜测,可是自己的梦境事务所也是游走在灰色地带,她无权指责别人。
“你的顾客知道吗?”许知遥试探着问了一句。
“我卖的分装。”
“哦……”许知遥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那还好。”意思是心理负担可以小一点。
白朝夕漂亮的唇动了一下,最终还是向上扬起,“没什么,每个人都有负面压力。”随后,她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几个字在她口中辗转,“知遥,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哦。如果你打算走出去和别人说,我不介意封你的口。”
许知遥愣了愣神,面对这软绵绵的威胁,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白朝夕以为许知遥被吓到了,暗自嘲笑她胆子没有芝麻大,于是换了个语调,重新露出人畜无害的微笑:“刚刚不是说想聊聊你下午的经历吗?”
许知遥“嗯”了一声,却站了起来,舒展着胳膊,又将脖子扭扭,“说之前,我想先去环城河公园走走。”
白朝夕听了,二话不说,背上包,拿起伞,她来开门,“请?”
“仪式感这么重吗?”许知遥也没客气,扶着门出来了。
远处,呼啸而过的汽车,流光溢彩的大厦,似乎与她们脚下的土地处于两个时代。
因此,许知遥也并不知道,在触眼可即的大厦里,关于她的讨论,正在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