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化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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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绮不是不知林殊的心意。
都说世界上有三种东西是无法隐藏的，那就是贫穷，咳嗽和爱。
少年人的感情纯粹而又热烈，就像是一团燃烧的火，虽然这团火被林殊小心翼翼地遮掩起来，她已看不见那跳跃的光芒，但是心焰仍在，只要靠近林殊，她依然可以感受到那份灼热的温度。
她只是无法回应。
喜欢吗
她在心里轻轻地问自己 。
当然喜欢，她相信鲜有人会不喜欢他。
毕竟他是那样年轻，聪慧，光芒四射，在他的身上简直汇聚了世间所有的美好。
当他把自己金子般的真心捧到罗绮的面前时，她无法不心动。
甚至很多时候，她几乎难以抑制自己的感情，就像一个溺水的人会拼命地抓住浮木，对于罗绮来说，林殊就是她的浮木，在这个世上，是他先伸出手，将她拉出泥潭，给她庇护，给她依靠。
有时候她也想，这样有什么不好呢今朝有酒今朝醉吧，管它洪水滔天，在这世道上，她一人又能改变的了什么呢
可是终究，她还是要醒过来的。她知道那不是爱，那是软弱，那是恐惧。
她没有办法随心所欲，坦然地接受对方地追求，甚至吻他一下，对他说，我也喜欢你，或许我们可以试试看。
对于林殊来说，这只是青春年少时一场绮丽旖旎的梦。梦醒后，他仍是那个金陵城最闪耀的少年，赤焰军人人爱戴的少将军。
但对罗绮来说，这是最甜美也最致命的毒药，为这一场春情，她却要付出全部的尊严和自由。
她不愿意。在林殊和尊严之间，她想选择后者。
他们并非良配。
……
罗绮并不确定梅岭之战发生在何时，只是大概估算了一下应在林殊二十岁之前。最近北境不稳，朝廷随时可能派兵出征，罗绮细想了一下，就算将有战事应该也与那场血案无涉。毕竟此时林殊还未遇到霓凰郡主。不过，这还是给罗绮提了一个醒，倒计时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却依然没有想出什么办法。
熟悉地无力感又一次将她包围，罗绮甚至有些绝望地想，就算她不惜性命又有什么用她这条命在大梁最高的权力斗争中简直无足轻重，她的存在对于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来说，如同蝼蚁，无论怎么蹦跶也翻不出来什么水花来。
就算她冒着被当成疯子的风险将她所知尽数告知林殊，眼前一切尚未发生，她无凭无证如何取信于人
林殊是对她心存爱慕，可是并没有失去判断力。这事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让人难以相信。眼下边境未平，大渝北燕枕戈待旦，虎视眈眈。你说梁帝要剿灭赤焰军自毁长城，罗绮自己都觉得不信。毕竟过去日久，剧中的很多细节她都记不太清了。光是谢玉夏江等人合谋诬陷赤焰军叛逆这些信息根本解释不同逻辑，所以这后面一定还有一些她所不知的细节。
想来想去，罗绮还是觉得不如让林殊自己有所警醒，他所能发挥的作用，要比她要大的多。
……
再次来到明月楼，粉墙黛瓦依旧在，笙歌艳舞亦未休。只是罗绮的身份变了，心境自然也与旧日殊同。
鸨母芸妈妈一见到罗绮，那张风韵犹存的脸上立时堆满了笑容，大约是以为她是来算旧账的。神色里不免露出几分惶恐不安，连带着那笑容也越发不自然，平日里被铅粉遮掩的好好的皱纹也有些按耐不住，深深地挤满了唇边眼角。
罗绮自然不是来砸场子的，上次的事情足以给她一个深刻的教训。
哪怕不是朋友，也尽量不要把对方变成敌人。
她其实并不恨鸨母，她们立场各有不同，在鸨母眼中她是明月楼的合法财产，有了损失，想要挽回很正常。
所以当她说明来意后，芸妈妈顿时松了一口气，简直感激涕零起来，一时间又惊又喜，脸上那层铅粉又忍不住随着表情的变化掉落了一些。
“姑娘，我就知道你是个好的，妈妈当年可真是没有白疼你，要不说这么多姑娘里怎么你的命最好呢，竟有福分到了那林公子身边去……”
“的确是要谢谢妈妈这么多年的照顾。”
芸妈妈小心地觑了觑她的脸色，确定她不是心存讽刺之意，才轻轻地松了口气。
“人我已经给姑娘叫去了，她怕是一会儿就到。”
“有劳妈妈了。”罗绮点了点头，依旧是那副温柔沉静的模样，既没有一步登天的得意，也没有目中无人的傲慢。
这下芸妈妈真是有些服气了，当了这么多年明月楼的鸨母，什么人没见过倒是这个妮子始终让她有些看不透。一开始听说璎珞侍宴路上逃了，她是既惊且怒，后来谁想到这妮子倒是个有大造化的，竟能攀上那名动金陵的林家公子。林家那是什么人正经八百的皇亲国戚，掌军重臣。她不由得心里就有点害怕，怕这妮子恨她一路追捕，来找麻烦。
谁想她担心的事情一概没有发生，明月楼就像被遗忘了一样，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个叫璎珞的姑娘。
芸妈妈听着京中关于不知女的流言，感叹这妮子运道好，竟然得了林家公子如此宠爱，心中也想怕是今生和此人再无交集。谁想这时这璎珞姑娘居然找上了门来。
几个月不见，她却纤毫未变，仿佛依旧是在明月楼那个模样，温婉一如昨日，对谁都既不过分热情，也不过分冷淡，就像是一杯温度恰到好处的茶，细品起来，满腹舒适。
青楼女子多薄命，不知道这位璎珞姑娘造化如何。芸妈妈一时思绪万千，再开口倒多了几分真心情意出来。
“姑娘，别怪妈妈多嘴，既离了这里，以后还是少来的好，咱们这明月楼虽然公子王孙也常能见着，但对女子来说毕竟不是个体面之地。高门大户规矩多，姑娘仔细着别犯了忌讳。”
罗绮倒是还真没想到芸妈妈竟然说了这样一番话，一时也是愣住了。
“要我说，姑娘你还是抓紧给那林公子生个一儿半女才是正经，有了血脉，便都一切好说……”
芸妈妈还想再说什么，不巧这时门却被推开了。
“姑娘!”
罗绮转头看去，一个绿衣黄裳的小丫鬟走了进来，正是她从前在明月楼的侍女小环。
她身量尚小，头上梳了一个双鬟髻，巴掌大的脸上嵌着一双小鹿般的眼睛，此时正是又惊又喜地看着她。
罗绮一把拉着她的手坐下，芸妈妈看她们有话要说，十分有眼色地走了出去。
自她逃走后，小环也被楼里询问过，但是她对罗绮的计划一无所知，所以就被分给了其他人做侍女，现在在明月楼的头牌琉璃手下做小丫鬟。
罗绮把自己带来的东西给她，小环推脱着不要。
“好歹一场情分，拿去将来好把你弟弟也赎出来。”罗绮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我现在还不能带你走，你且等一等。”
“姑娘恩德，小环……”罗绮抵住她的嘴，打断了她的话。
“不必说这些，我有件事想要你帮忙，你看为不为难”罗绮示意她附耳过来。
小环听了点点头，她咬着唇略想了想说道，“姑娘想知道这些事，倒也不难，只是我能接触的人有限，怕是没什么有用的消息能给姑娘。”
罗绮早已预料到，所以也没有很失望。“无事，你细心留意即可，只是小心不要露出痕迹。”
小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虽然公子眼下已随父出征，但我也不能经常出府，如果有什么要紧的消息，你可托信于五哥给我。”
“五哥？”小环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似是不解她何时与五哥有了交情。自从上次姑娘逃走后，五哥因为看管不利可是受了好一顿惩罚呢，五哥怕是恨死姑娘了吧。
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罗绮微微一笑也不解释，只是对她说。
“去，帮姐姐把五哥请来。”看见小环略有迟疑的样子，她又扬了扬下巴，补了一句。
“去吧！你说我请他来此见面，他会来的。”
五哥或许确实曾经恨过她，但是五哥是个聪明人，他必定知道抱着无用的恨意毫无益处，倒不如放下过去那点过节，为自己换些实在的好处来，只要利益足够诱人，罗绮有把握使他为己所用。她不需要他的真心及忠诚，他们只是各取所需而已。
五哥果然没让她失望，来的很快。
罗绮见到他便屈膝深深福了一礼，“今日前来，就是想与五哥陪个不是，前番因我之故，五哥恐是受了不少责罚。”
五哥眼明心亮，听到这话哪还肯让她蹲身。
“姑娘言重了，快起快起……”五哥想伸手扶她，手刚伸出去又觉得似乎有些不妥，一时僵硬在那颇为尴尬。
罗绮伸手请他坐下，“五哥雅量，并未放在心上，小妹这心里却很是惭愧。”
五哥听着心里舒坦，嘴上却还推辞。
“岂敢与姑娘称兄道妹，姑娘是人中龙凤，早晚要飞出这明月楼另栖梧桐。小的能顺应天意也是一桩功德。”
罗绮笑着听了，随即把手边的包袱推给他，“只是小妹的一点心意，五哥若是不收，就真是怨我了。”
五哥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道光，他看了看那包袱，忍不住搓了搓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姑娘既然这样说，那小的也不再推辞。”他觑着身边人的神色，又缓缓补了一句。
“只是，无功不受禄，或许小的也可为姑娘做点什么……”
“五哥英雄如此，为我所用岂不屈才小妹倒是觉得好男儿就该建功立业，封妻荫子才不枉此生，正如我家少帅那般。”罗绮转头深深地看着他，笑容有些意味深长。
五哥听此，眼里精光更亮，他不由得往前靠了靠，声音也是略有激动。
“姑娘说笑了，小的不过是明月楼中的一个小小仆役，又哪里有那登天梯可以上，想来不是人人能像姑娘这般好运道。”
“人生命运谁又说的准呢不过小妹想来上天也都曾给过芸芸众生一些机遇，抓不抓的住就要靠自己了。”
“姑娘说的是!”五哥激动地搓搓手，“从今往后小的这条贱命但凭姑娘驱驰，若有违背……”
罗绮从不相信誓言。若有真心，何须立誓若无真心，今日所发誓愿有多么狠毒，将来违背之时，他也必将把这违誓的罪过加倍算到自己的身上，好像当时不是他心甘情愿，而是别人强加逼迫致此。
她敢用他，本就不是出于信任，她已做好了被背叛的准备，确认了自己可以承担最坏的结果。
于是她及时打断了他的话，未免他再说出什么惊人之语。
“何须如此？都是在这明月楼长大的，咱们也是互帮互助罢了，何来驱驰之说只是以后小环那丫头，就拜托五哥多多照看些了。”
五哥又是一通保证，罗绮虽不放在心上，却也笑着听了。最后小环进来，看见五哥那张堪称凶神恶煞的脸对着她竟硬是挤出了一个让人感到十分不适的笑容来。小环是一面惊叹，一面忙着抖落身上暴起的鸡皮疙瘩。
“姑娘你可真是厉害，居然能收服这座凶神。”
罗绮从明月楼的高楼上向外望去，城外古道，芳草萋萋，秋色连绵，看不清人迹。
她惆怅一叹，心里苦笑，哪里是我厉害，不过是狐假虎威而已。
想到那人，她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
鸿雁已至，俟君凯旋。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化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