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林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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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殊一行人等从金陵出发，从旱路转水路，经由大陵运河过境袁州向北，最终进入北境南部的冕州地界。在冕州青羊渡口，林殊下令在小镇驿站里休整一晚。众人虽都是出身行伍，身有武功，但是连日水路也不免有些困乏，在此稍作歇息，饱养精神，明日一早也好重返官道，直趋宁州。
两只白雕一路上都跟随左右，从未走失，因此罗绮也放心的让他们出去放风捕食，反正无论他们去哪白雕都会找过来。
青羊渡乃是出入北境的水上要枢，平日漕运商贸，战时专用军输粮草兵员，实乃北方物流之要地。故此朝廷亦在此设暑管制，码头船工，来往行商，官府兵丁以及其他各行各业人等，熙熙攘攘，蔚为热闹。丝毫看不出这里二十年前还是北方强敌肆虐下的一片焦土。
如今青羊渡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之象，似乎已经从战争的创伤中恢复过来。大梁北境防线在林帅二十余年的经略下，已推进到黄河一线。这里现今已是腹地，再难轻易遭受战火。生活在这里的人们虽不如东南富庶，但或许是因为经历过战乱所以更珍惜太平的日子，人人脸上俱都是一副从容平和之色，看起来似乎比帝都人士还要幸福喜悦。
罗绮一路走来，也见了不少风土人情，但看到青羊渡的市井情状，还是忍不住在心中啧啧称奇，心中似乎也多了一些感悟。
宁做太平犬，不做离乱人。
想来罗绮还是天真了些，在金陵生活日久，见惯歌舞升平，市井喧闹，便忘记了天下之大，不是所有地方都如帝都金陵一般太平繁华。
在大梁边境线上，更多默默无闻的地方，很多边城百姓见惯生死的残酷，恐怕一心所求就是安稳度过余生。
虽还未至宁州，罗绮却似乎已感觉到来自北方的凌厉朔风，扑面而来，寒冷入骨。
……
青羊渡，河边酒肆。
“兄台这是刚从北边回来？不知可带了什么好东西没有？”
林殊和罗绮在窗边的酒案前对坐，书剑去店家那点些酒菜。眼下并非饭时，因此这一层客人不多。只有两三处酒案前坐了人，出声说话的便是林殊身后的一位蓝衣男子。
“哎，别提了，这趟非但没赚到，倒是还要倒搭些盘缠进去。”蓝衣男子对面的玄裳男子说道，声音很是有些苦涩。
罗绮这个位置正好可以清楚的看见他的脸，他大约三十岁上下的年纪，脸上略带风霜之色，说这话时，皱起了一边的眉毛，苦笑着摇了摇头。
“兄台何出此言？”蓝衣男子闻声追问道。
“你竟不知？大渝那边最近闹了匪乱！在下本欲贩茶到磐城地方再换些皮货回来，谁想到了磐城，匪军声势已逼近蓟都，磐城这边也立即戒严，非军队不得出入。”
匪乱？罗绮对大渝国情并不熟知，听到这好奇心骤起。倒是林殊依然神色未变，似乎对此早有所闻。
“竟有此事？”蓝衣男子一时间也是啧啧称奇，“可是北周遗民？往常倒也听说大渝境内经常有些周族人聚众起事，不过似乎都是些小打小闹，很快就会平息，怎么这次竟如此声势浩大。”
“个中内情在下也不太清楚。不过盘桓在磐城时，有一次在酒馆喝酒，倒是听那喝醉的大渝兵吐了点消息出来，只是不知真假。”说到这，玄衣男子已是放低了声音，神色颇为神秘。
罗绮看了眼坐在对面的林殊，只见他也感兴趣地挑了挑眉。
“哦？不知是何缘故？”蓝衣男子听到这也极是好奇，开口探问起来。
“听说是这样的……”玄裳男子向他靠近了一些，压低了声线，细声私语。不过林殊和罗绮都身怀武功，耳力远非常人能比，因此二人的话两人还是听个清清楚楚。
据这玄裳男子所言。此番大渝境内的匪乱，竟非北周遗民一族所为。大渝占据北方日久，多年征伐下，国中民族甚多。除了本族人还有立国初期就依附过去的民族之外，其他被征服的民族皆为二等民族。不仅要背负沉重的徭役，还要经常收到贵族的奴役，欺压。其中反抗最激烈的就是灭国不足十年的北周遗民。
近二十年，大渝战事不断，南线与大梁交兵，西线北线与北燕相伐，东线与东海偶有摩擦，北部还时常有野蛮部落袭扰。
连年征兵，国内兵源压力本就极大。而大渝国地方本就不如大梁富庶肥沃，其人又不善于农耕，供养几十万大军已是颇为吃力。靠劫掠难以满足这么多人口的需求，所以大渝十分觊觎汉中，中原这片肥沃土地，时常兴兵侵扰，就是为图彻底把这些地方收入囊中。
于是就更压榨这些二等民族，催他们去做炮灰，搜刮他们的钱粮，以维持大军所需，这就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更甚者，大渝贵族骄奢淫逸，修宫室，建豪宅，迁帝陵，而这都需成千上万的徭役，民力实在是不堪重负，故而频频起事造反。
这次起事者不仅有北周遗民，还有留在黄河以北，阴山以东的汉人。据说为首的正是为大渝贵族修帝陵的汉人工长。
而北燕一向喜欢趁火打劫，见大渝境内不稳，便也出兵袭扰，企图贪得一些好处。这样一来，哪怕大渝军力彪悍，一时之间也是焦头烂额，顾此失彼。
罗绮听后微微吃了一惊，这么好的机会，怎么从未听说朝中有意趁此反击？看来大梁朝堂还是鸽派更占上风啊！
她看了看林殊，只见他剑眉微敛，似在沉思。
见她看过来，林殊嘴唇轻动，传音给她。
“大渝内乱已平，义军首领枭首悬于蓟都城外。”
罗绮正想说些什么，恰巧这时书剑回来，她便把话又咽了下去。
“你怎么去了那么久？”
书剑嘿嘿一笑，“遇到点事，在下面碰到一群无赖，非说是我偷了他们的东西，幸好这位公子出手相助，我才脱了身来”。说着书剑向身后一指，一名玉冠锦衣的华服男子就站在他们身边不远处。
罗绮起身走上前去，轻福一礼。
只见他白面浓眉，五官精致，一双桃花眼顾盼含情，第一眼看上去活脱脱像一个富贵公子。只是再看去，又觉得他英颀潇洒，并无一丝女气，倒又似一个逍遥侠客。
“多谢这位公子仗义执言，助我家兄弟脱困，小女子再次谢过了。”
这位公子倒也收起折扇，长身一揖。
“姑娘多礼，在下也是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他那双桃花眼在她身上略微一转，笑的更是春风满面。
“更何况姑娘如此风姿，若能为佳人略尽绵薄之力，稍减烦忧，吾心甚乐。”
这话就说的有些唐突了，罗绮微微一怔，只是这公子目光清明，并无猥琐之色，似乎是个不拘小节，不耐礼法之人？
一旁的书剑倒是有些傻眼，本来觉得这位公子是位好人，怎么突然成了登徒子？
然而这位登徒子却似乎浑然不觉，继续殷切探问。
“不知姑娘芳龄几何，可许配了人家没有？若能赐予芳名，在下洗耳恭听。”
书剑听的心头直跳，正要阻止，只见自家公子忽的从身边越过。
林殊站起身来，迈步挡在罗绮身前，眉眼依旧从容，只是声音却有些低沉。
“内子芳名，不劳尊驾挂怀。”
二人一如烈日骄阳，一如清风淡云，都是相貌不凡，气质绝伦的少年公子。
他们长身玉立，彼此对视，风采一时交相辉映，使这小小酒肆顿生光彩。
玉冠华服的风流公子，微微一愣，随即大笑着挥着折扇走开，只是嘴里还念叨着可惜了，不然必定榜上有名云云。气的书剑都要追上去教训他一通，什么叫可惜了！这人会说话吗！居然敢对阿夏有非分之想，真是胆大包天！
还好被罗绮给拉住了。
倒是林殊看着他的背影，似是若有所思。
……
没想到，他们与这风流公子的缘分竟然远远未完。
第二天，在驿站旁的茶水铺，他们居然又碰见了他。
他一人坐在案前饮茶，见到他们仿若对前一天的事情毫无芥蒂，依旧笑嘻嘻地遥遥拱手示意，罗绮觉得此人真是一片赤子之心，也向他低头致意，唯有书剑不屑一顾，装作没看见似的，转头轻哼。
这公子好像是初次离家，对什么都有三分好奇，这看看，那瞧瞧。罗绮觉得他只是喜欢美本身，而不是仅仅是美丽的女人。
就在她好奇地打量他的时候，只见一人从那华服公子身边经过，手中轻抖，一些细小粉末便落入他的茶盏，动作之隐蔽，还真是让人难以察觉。
罗绮心中一惊，抬腿便欲过去，却被林殊一手拉住。
“公子？”罗绮回头看去，有些不解。
林殊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耐心等待。
“放心吧，他可没这么容易中招。”
罗绮看着那公子毫不迟疑地把杯中之物一饮而尽，有些疑惑地看向林殊，那眼神似乎在说，你确定？
林殊但笑不语，心里却想，阿绮武功已是小成，只是这眼力到底还是差了些。
……
很快在去往宁州的官道上，罗绮就目睹了一场好戏。
本该中招的华服公子非但一点事没有，反而手执着一把折扇，凭借着飘逸灵动的身法大杀四方，那神情倒不像被匪徒所劫，反而像是猫捉老鼠。
不过到底匪徒人多势众，那公子一人还是不免左右难支。
“你们还不帮忙！”华服公子高声一喝，原来早已发现他们的行迹。
到底此事是因他们而起，罗绮率先一跃而出，跳入战局，书剑想了想，还是起身跟去。林殊点点头，其他人也都拔剑跃出，一拥而上。
看到有人出手相助，这公子反倒闲了下来，站在一边摇扇观战。
“哎，我说这位老兄，尊夫人亲自下场除恶，你却袖手一旁，这不太好吧。”
“那你明明能够摆平这些人，却故意等我们出手相助，既得援手，却又说起风凉闲话，这难道很好？”林殊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
“我一江湖野人，哪有你们官府中人动手来的名正言顺。”华府公子毫不在意这句嘲讽，依旧笑容满面。他这次出来可不能杀人。
“说吧，尊驾相请于此，有何贵干？”林殊懒得和他打哈哈，开门见山地问道。
“呵呵。”华服公子搓搓手，神情突然变得有些谄媚，“我此番出行乃是要前去大渝，不想一路到此已是行囊空空，盘缠用尽，不知这位官爷可否带我一程？”
林殊看了一眼他的玉冠金带，锦衣华服，还有旁边那匹价值不菲的名贵骏马，费了好大劲才忍住没有揭穿他这拙劣谎言。
“既如此，那你就与我们一同北去。”
林殊笑着说道，心里却想，只不过可是要付一点点酬劳的。
华服公子笑嘻嘻地道谢，不知为什么背后却突然有点发寒，他强忍下想打喷嚏的冲动，向林殊长身作揖。
“那就多谢这位兄台，在下姓林名曦，却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林殊眸光一闪，也是笑容灿烂。
他不慌不忙，张口便来。
“那真是巧了，你我二人竟是同姓。”
“在下姓林名苏。”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林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