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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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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陆泽夏背着吉他要走的时候,他说无论如何,你都要快乐。我不敢再多说,转过身去,因为害怕眼泪会掉下来,失去了你,要怎么做,才可以快乐?
二
那年春节将至,雪积成厚厚的地毯,走上去吱吖吱吖的,乡村的路上空空的没有一个人影,大抵是都畏惧严寒没有出门的勇气吧?
偏偏今天是最后的交稿日期,编辑部的电话一个接一个,让我不得不一大早就出门回到城市的那个出租屋去。有时候脑子真的是个好东西,其实漫画早就已经画完了,只是怎么就能够还没确定发送完就关掉了家里所有的电源呢?
一遍自怨自艾,一遍努力的往马路那边有班车经过的路上去。
果然,点背的时候,会一直背到底。
悄悄一走神,脚下一滑,下一秒我就龇牙咧嘴的倒在路边上了。
好一会儿之后,我发现穿的太圆加上脚踝好像扭到了筋,根本站不起来。嚎了两声,四周除了依稀能分辨出来有庄稼之外,和近在咫尺的马路,再找不到任何除去白色的颜色。如果死在这里,怕是也要十天半月才能被发现吧?
就是在那个绝望的时候,一个穿着尤为显眼的红色棉袄背着吉他的人从山拐角那边的马路走了出来。我大声的求救,而他像一个救星一样来拯救了我。雪花落在他的
那个人就是陆泽夏。
缘分在那一天交织,我们在这个不大不小的城市里总能“偶遇”,或是我的小心思,或是他的“好巧”。
缘分和爱情都会在一次次遇见中产生回忆,直至连着血肉生长进心底。
我们顺应红线走到了一起。
三
因为我们都是比较自由的工作,几个月的时间,从城市最热闹的旅游景区到最偏僻的小巷美食店几乎没有我们没去过的。我们近乎疯狂的让这个城市留下我们的足记,拍照打卡。
他会突然在路边弹唱我喜欢的歌,我也会在连载的漫画里加上一个小小的他。
突如其来的爱情幸福的有些过了头,我们都似乎投入了百分之一百的自己,同时也在奢求着百分之一百甚至两百的回报。
我在畅想和他在一起的美好未来时,能偷偷在夜里能笑出声。
我和他窝在一家咖啡厅里,我画漫画,他在我旁边看书,阳光照射下来落在他的身上有一层淡淡的金色,很是迷人。如果时间能够停在这一刻那该多好?
“泽夏。”
他从书里出来抬起头看着我:“嗯哼?”
我支着下巴对上他的眼睛不说话,望着他笑。
“怎么了?”大概是被我莫名其妙的盯着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放下书走过来搂着我。
“就是觉得你好看啊!”蜻蜓点水般啄了一下他好看的侧脸,像个流氓一般不知羞耻的说道:“嗯,贪念男色。”
如果仔细观察,他的耳垂微微有些泛红,但面上却没有羞涩流露出来,搂着我的手更紧了,亲了一下我的额头,声音暖暖的很慵懒说:“这样啊,那就给你贪念一辈子吧。”
年轻的我们总觉得什么能一辈子,无论是相伴的朋友、亲密无间的恋人还是久久不曾陪伴的亲人。
四
时间过的很快,往往你还没有回过神来,在乎的那个人就会离开。
就在那一年深秋的时候,照顾陪伴我三分之一人生的奶奶突然去世了。所有曾经的过往,她慈祥的笑容、温暖的怀抱、关怀的言语都一一浮现出来。人总是在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我知道,也明白她终将会比我早离开这人世间,也明了生死有命,可接受不了这一天来的这样快。
仿佛像一场梦,我站在乡间往家走的那条路上迟迟迈不开腿,传来的唢呐声悲泣的一塌糊涂。
陆泽夏站在我旁边,不言语,只是陪伴。
这样很好。
那三天我过的浑浑噩噩,终日跪在奶奶的灵前,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祭拜,甚是麻木。
所有的流程陆泽夏在陪着,打点所有的事情。
我以为我会哭到昏厥,可并没有,甚至不觉得那个棺椁里躺着的人是已经去世了的奶奶。
一直到灵堂撤去,回到家,依旧只是盯着奶奶的照片发呆,脑袋里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陆泽夏倒了杯牛奶放在我的右手边,伸手摸了摸我的头:“阿筠,喝杯牛奶去休息吧,我帮你守着奶奶。”
我愣愣的看着他,他在说“帮我守着奶奶”?原来,在下意识里我一直在守着奶奶啊。
“乖。”声音很温柔,像是怕打扰到我,甚至有点在乞求。
终于点点头,我伸手环抱住他的腰,温暖的体温刺激着我的眼眶微微发酸,透明的液体渐渐顺着毛衣渗透进去了。
我听见他终于轻轻的舒了一口气,大概是觉得我活过来了吧。
这些天他的小心翼翼,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都是彰显着爱意存在于我痛苦的时间里,显得尤为温暖。
大概,他会接替奶奶的位置留在我的生命里吧。
五
没过多久,他在驻唱的酒吧被一家经纪公司发掘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瞬间,我承认,我开始害怕,我怕他要离开了,不会回来了。我知道,他有姣好的外貌,声音低沉磁性,进入娱乐圈后,怕是从此……呵。
那天我笑着回应他:“真的吗?这么好?原来我的男人这么优秀呢。”
他亦是喜笑颜开,眉眼里都是欢愉。
或许他曾想过我的,在心里一遍一遍的安慰自己。我开始变得患得患失,沉浸在可能会失去他的幻想里,整宿整宿的睡不着。
手机在黑夜里叮咚一声后屏幕亮了起来,上面出现一条未读微信,是他的:“睡了吗?”
“还没。”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我犹豫再三还是回了他信息。
“我正在赶稿子。”并且撒了谎。
对面的信息自然是秒回:“这么晚了就别熬夜了,小心明天成熊猫眼。”
我盯着手机本想敷衍着过去,却又害怕敷衍之后继续的话题会是什么,怕是他要说重要的事情,便索性不说话,权当做在画画还未来得及回他。
不消一会儿,电话就过来了,果然,该来的逃避也是过不去的。
“喂,怎么这么晚还给我打电话?”我压低着声音,家里的表弟正是高三,奶奶去世后便从宿舍搬来与我同住,平时都甚少在夜里同他通电话,生怕吵着高三生。
“想你了。”电话那头有些嘈杂,他的声音低沉仿佛带着笑意。
“我也想你。”我笑了,听到这句话心里总是暖暖的,他像小孩撒娇一样在跟我诉说他的心,我又何尝能够不去欢喜?
从嘈杂到安静,电话那头传出的讯息是他从酒吧或者是什么嘈杂的地方走了出来。
我等着他开口。
“阿筠,我决定签约了,去经纪公司。”
原来,是这样啊,既然已经给了他足够的空间让他自己去做决定,我就不能再从中阻扰了,我没有资格成为他成功路上的绊脚石。
“恩,那很好啊。明天一起吃个饭吧。”
“好,叫上徐翊他们,算是饯别。”他说“饯别”。
饯别吗?我呆呆的,有眼泪从眼眶里滚落了出来,他要同我饯别了吗?
电话那头他依旧在说着什么,我却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只是含糊的点头说着“恩,好。”
六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高三生已经正在吃早餐了,门口还放着一堆书和行李箱。
“大周末的,把行李收拾了要去哪里?”我问他。
“你不是要去外地吗?”他咬着寿司一边看书一遍漫不经心的回答:“我就先搬回宿舍去,一个人住冷冰冰的。”
嗯哼?我要去外地吗?我怎么不知道?问他:“谁说我要去外地了啊?”
高三生正要回答,敲门声就响了起来,高三生看着我眼神示意我去开门,我看着他表示他去更近,僵持了半天,最后还是我败下阵来,走过去开门。
是陆泽夏。
“怎么这么早来了?”
他笑着伸手要摸我的脑袋,被我没好气的一巴掌打开:“没洗头。”
他仍旧倔强的摸了摸我的头,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我不嫌弃你。”
“眼睛怎么肿了?黑眼圈还这么重,昨晚挂电话之后肯定还在画画是吧?”他伸手捧过我的脸仔细观察。
我并不想搭理他,推开他径直去了厕所。
等收拾好自己再出来的时候,高三生和陆泽夏两个人已经把行李什么的都搬下去了,在收拾我的行李。
“你们是两个疯了吗?干嘛动我的东西?”我站在房间门口,头发上的水珠顺着发丝滑过脸颊落到地上。
良久之后,三个人坐在客厅,解释了半天我才明白。
陆泽夏没有要跟我“践行”,因为我工作地点自由,所以他早就想好了是要带着我去那个城市的,昨天后面的电话里,便全是去那个城市之后的规划,而我沉浸在他要跟我“践行”的自我悲伤里,什么都没有听进去。
我愣愣的看着陆泽夏,原来,他所有的计划里都带着我。
那,我并不想离开呢?
自从奶奶去世之后,我对这个城市对对这个城市的乡村有着深深的依恋,要我如何去一个陌生的城市呢?
我开始舍不得,有了牵绊。
那天我没有收拾行李,高三生没有搬回宿舍,陆泽夏也没有离开。
一切都停留在原地。
但什么东西悄然在滋生。
时间依旧在过,我记得他遗憾的从我家离开的模样,他沉默着帮高三生又将行李都那了上来,然后宽慰了我离开。
他好到让我没办法拒绝,甚至有些内疚。
但离开,我怕生病的妈妈出事,怕朋友需要我,怕认识新的朋友,怕意外比明天更早到来。
现在的我不可能也没办法为了他,抛弃下我的一切。我体验到了失去的痛苦,所以不会再一如既往的忽视家人忽视朋友了。
爱情不会是我生命中的全部。
徐翊他们打电话过来,我不知道该怎么说,通通没有接。
给他留了安心去签约,我等他回来的微信之后躲回了乡下。
我变成了一个蜗牛缩进了蜗牛壳里。
七
没有人会原地停留的,或往上走或往下走。时间同样不会容许一个人停留。
我的漫画再一次比赛中获了奖,编辑部的组织了一次签售会,来到乡下把我提溜回到城里,组长一脸欣慰,仿佛烂泥终于扶上了墙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