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隙》春见

1、缝隙

　　在上大学以前我的人生轨道都没什么波澜，无非就是上课，吃饭，睡觉，有几个朋友，有些文静内向，不善交流，唯一一个看似不错的标签是所谓的‘学习认真’，总之，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甚至毫无存在感的人。后来想，能遇到你，还得感谢这个标签，毕竟S大也没那么容易考。
　　在2013年盛夏的九月，正是火热的时候，被军训折磨的苦不堪言的新生们趁着间隙跑着一场场学生组织的面试，我和同学也参加了几场，然而基本都因为面试表现差劲而惨淡收场没了兴致。某晚夜训完毕，和Mary往宿舍走，偶然看见宿管会纳新的通知，其实也不抱什么希望但还是抱着侥幸心理报了名。我其实还有一个很幼稚的原因，以前初中的时候，卫生委员每周五会到各班教室检查卫生，我觉得特别神气。
　　估计是老天爷也看不下去之前的面试惨烈情况了，我竟然收到了宿管会的面试通知，就是那天晚上我第一次见到了你。以前我看过很多电视剧，对于那些一见就钟情的桥段始终保持怀疑态度，但是那晚我开始相信这四个字。
　　等待面试的时候，我站在楼梯下，看到楼上面试的人往下走，我抬头看去，你背着光往下走，是一个很硬朗笔挺的轮廓，看不清你的脸，就跟小说里写的场景一样，时间就像暂停了一般，我清楚地知道那时心跳频率快了许多。面试过程是场景模拟，我会偷瞄左手边那个高个子的面庞，一脸严肃；认真听他说话的声音，明快得很有特点。
　　不知道是因为来参加面试的人少还是真的相中我的原因，我竟然收到了通过的短信。在正式组织新人见面之前，你把所有通过的新生拉入了一个群，先热络热络。我从来不会主动发言，除非被点名不得已，但是为了给你留下印象，我故意在群里装出一副活泼的小机灵鬼样子。
　　所以参加第一次见面会时，我早早就到了指定的八号宿舍楼，但那是栋男生宿舍，我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徘徊间，你到了，问到，“你是宿管会的新生是吧？进去吧！”我跟着你上楼，你微微侧向我的方向，“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当时有一瞬间的停滞，因为一见面我就被打回原形，支支吾吾答着，“嗯……我是房铃。”
　　“原来你就是房铃同学啊！”你笑着说。
　　你高高瘦瘦的，可是总感觉有一点点显老，特别笑的时候，眼角会有些小纹路。

　　见面会是由宿管会会长主持的，简单介绍了宿管会后，开始了新成员的自我介绍环节，没有顺序全看自觉。结果前几个上去的都是另外一个部门的，作为我们部门的部长，你时不时往我的方向瞅，旁边的郑同学也是今年的新生，他悄悄跟我说，“部长在看你。”
　　我是个脸皮薄的人，蹭的一下，脸上有点温热。我自然也看到了你在看我。只是，我真的也没有胆子坦然走上前做自我介绍，所以接着装死，最后实在耗不下去了才硬着头皮上去。我记得我介绍我的家乡时，我说，“我们那里是个小地方，不过大家也不能算陌生，如果你手边正好有十元纸币，那么你可以拿出来瞧瞧，那里就是我家乡。”接着我便听到你跟旁边的人说，“有十块钱的吗给我一张。”
　　后来我每天都会主动找你聊天，没有话题，经常就会以‘我今天在哪里看到一个人特别像你，是你吗？’开始，你的每一个回复都会让我开心好久好久。那时候，大家都还在使用人人网，我也跑去注册，第一个关注了你，这些年你换了很多头像，不得不说，每个人都有中二的年纪。应该是大一期末考试月的时候，你转发一个FINAL的特殊期末定义并@了你的室友们还有我，自然是没有逃过一双双犀利的眼睛然后被调笑了一番。
　　我那时候就想，对你来说，我应该不是个可有可无的人吧。
　　入秋的某个下雨天，我和Mary在图书馆饿得不行，便一拍即合去教育超市买吃的。雨算不上大，但是持续了好久，路旁的植物上沾满了雨水，湿漉漉的。打伞随意经过一处，衣服多少被打湿一点。在零食货架间来来回回挑选着，结果从零食货架中走出来，余光就扫到隔壁啤酒货架前的一个穿着白衬衣的男生，很是干净，我非常确定那就是你，可是我却胆小到害怕上去跟你打个招呼，腿很不争气地经不住发抖。Mary发觉我的异常，我也没有掩饰跟她说那个人特别像你。Mary是个直率的女生，她说，“上去打招呼啊。”
　　我赶紧摇摇头，小声说，“我不敢。”
　　Mary怒其不争地说，“你在这等着，我去给你瞧瞧是不是。”Mary也是见过你的照片的，她故意走到同一排货架，假装挑选东西。我就在后排货架探头看着，但是又担心你选好突然转身看到我，我就跟个缩头乌龟一样收回脑袋，惴惴不安。再往那个方向看时，那人已经离开了。等Mary再次回到我身边时，一脸兴奋，“真人比照片帅啊，还有你怎么这么怂？”
　　后来我问过你，那天晚上在哪儿？有没有去教育超市？你回答在实验室上课，都没时间休息。不知道是不是如实相告，但是那个身影真的跟你太像了，也或许是我对自己的判断力太过高看了。
　　第一学期末尾了，各个组织都忙着总结并聚餐犒劳大家这一学期的付出，宿管会也不例外。席间自然是少不了游戏的，烂大街却又让大家蠢蠢欲动的真心话大冒险首当其中。
　　真是运气糟糕透了，一次次都输掉。
　　第一次输了，不想真心话也不想大冒险，所以选择喝酒一项。
　　你说，“女孩子喝酒，不好。”我便选择了大冒险，然后大家玩性大起，让我和同时输掉的郑同学喝“交杯粥”，而你也是起哄的人之一。开始我真的以为你是为了我好，其实也只是看客而已。
　　只是后来所有的聚会，但凡有人劝喝酒，我便会条件性地说，“我不喝酒。”因为你说过的那句话。
　　第二次输掉，依旧是大冒险，有了让某位学姐去拥抱会长的前例，大家便没了顾忌，让你公主抱我。我不否认，我抱有一点点期待，但对于一个脸皮薄的人来说，更多的是羞涩，顿时满脸通红。而你表现得则是一副很玩得起的样子，直接走到我的位置说，“起来。”
　　我好像特别喜欢听你的话，心一横，眼一闭，就站了起来。
　　整个人被抱起，我完全不敢去看周围拿着手机拍照的人，终于被允许放下之后，聚餐也接近尾声，饭桌上也没剩下几个人，你和旁边的男生说着话，声音不大，但是我听到了，你说的是，“好重啊。”好似一记当头棒喝，有点可笑。
　　可是就算这样，还是控制不住喜欢你啊。
　　有次在食堂二楼吃午饭，我正在挑土豆丝中的碎蒜，你和同学应该是刚打完篮球，穿着统一的蓝白色球服走了过来，你们把篮球放在我们桌子斜对角的桌子上然后有说有笑去买饭。你个子很高，所以一眼就认出了你。我担心被你看到，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所以在你们还没有回到座位的时候，我赶紧拉着同学离开了食堂，可是当时饭才吃了个开始。
　　我可以通过□□跟你聊很多，聊很久，但是一旦见到真实的你，我便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大一院里运动会，我报名了800米。我兴冲冲地跟你分享，本来是想让你觉得我很勇敢，我主动报了这么一个还有点挑战性的项目。结果你理解成我担心害怕，所有阴差阳错打了一个堵。如果我获得800米冠军，你请我吃饭。
　　对于800米，我一向很有信心，但是我还是会患得患失，担心来之不易的机会就此错过。特别是知道隔壁班有个很厉害的女生后，这种不确定性让我更惴惴不安。所以那段时间，我每天晚上都会去跑步练习，再慢跑八圈后，紧接着全力加速跑两圈，累到不行。
　　后来如愿拿到冠军，我第一时间跟你分享，你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觉得我在骗你。喜欢一个人是真的神奇，明明这种不被相信的事情会让人委屈，可是我还是没办法跟你发火，而是进一步跟你证明我所说的是真实的。后来一起吃饭，本来是已经约好的，临到时间，你说你带了一个室友，让我也叫上室友一起，尽管不开心，但我跟自己讲“这是你担心我尴尬”。
　　大一的六一儿童节，我专门买了水果和糖果，在给朋友们分享的同时，特地给你包装了一份精美的“定制”，还写了小纸条。室友看给你的那份，都怨念着说我偏心。是的呀，我就是要偏心我喜欢的人。
　　我们在你宿舍门口的小操场见面的，操场上有几盏灯光，我们就地盘腿而坐，开始还能好好聊天，可是对你我毫无抵抗力，最后只能败下阵来，先落荒而逃。
　　再后来啊，我们院搬到另外一个校区了，两个校区有固定的校车，一趟至少得一个小时，向来晕车的我还是固执地选择了一门你所在校区的选修课，我总想着或许我们能在某个时候偶然遇见你，事实是一次都没有。
　　偶然从别人口中听说你不喜欢我，个子矮，长得不好看。虽然心里很不舒服，可是又是事实，从那时候开始，我尝试一点点去忘记。我不再主动联系你，说来可悲，我们可以说是联系就此切断。翻看以前的联系聊天记录，每一次都是我主动。
　　大三开学时，听说大四的你又带新一届军训了顺带迷倒了其中一个小学妹。我就在想会是什么样的女孩儿呀？我问跟你同院系的三金，他说是个高个子女生。军训结束后，看到你发的状态，大概表达着‘白头偕老’。应该是真的喜欢她吧，我一直是个小心眼的人，那时候竟然有生出的想法是祝福。
　　大四实习的时候，部门聚餐，自然会聊些八卦，还说要给我介绍对象。我不喜欢赶这样的热闹，忙摆手撒了个小慌说，“我正在追一个我喜欢的人。”她们都很惊讶，毕竟工作中我看着就不像个勇敢的人，不过她们都很支持我，还拿自己的例子来说服我一定要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人陪伴一生。
　　所以那个周末，我鼓起勇气再次联系了你，互相说了些近况。同住的室友出去的时候，她知道我的故事，跟我说，“不要陷得太深，你一定要先结束这对话，不然你会很难受。”
　　中间我试探着问你，“以前我喜欢你，你知道吧？”
　　你回答的是，“能感觉到，但是我觉得朋友更多一些。”
　　后来聊了些其他杂七杂八的，以你一直没有回复结束。
　　毕业后，到北京工作。非常偶然地知道你也在北京，很不争气地忍不住约你见了一面。我以为再次见你我会心平气和，但是还是有什么思绪被搅乱了。
　　那天因为你到的早的缘故，我们先去星巴克喝的咖啡，以致于后来吃饭的时候，你看着我没有吃多少，一直说一定多吃点，但是一回家我就拉肚子了。中途聊天，知道你和小学妹分手了，欣喜和遗憾都有。
　　最后送你走的时候，我差点头碰到一个低矮的公共电话，你拉了一下我，“你都不看路的吗？”我看啊，只是你在旁边，我可以装傻而已。
　　看着你进了地铁站，那时候我差点哭出来，特别想过去抱抱你，像是完成一个未了的愿望，但终究是没有哭也没有拥抱，但脸上还是看得出难过，你停下脚步说，“以后还有机会见面的。”
　　这天，我觉得特别幸福和满足，因为我感受到了你最温柔的一面。
　　那次见面之后，仅有的一两次聊天也不会让我再开心好几天了。你的名字出现仅仅限于和三金、室友们的偶尔的聊天中。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委屈，你从来没有正面回应过我，不管是接受还是拒绝。可是感情本就没有投资与收益一说，讲究你情我愿，既然自己主动招惹，就该承担所有可能的结果。我删除了你所有联系方式以及与你有关的群组，因为不想再被过去断断续续的思绪阻碍，所以我要给自己这场独角戏谢幕了，接下来没有你的生活，希望是阳光一般的。
　　对于遗忘来说，时间绝对是一剂良药，两年来几乎没有再想起过你。只是有人打趣要给我介绍对象，我还是会拒绝，我总觉得，没有一个人会比你更好。
　　知道某一年的五一，我和三金见面。他上来第一句是，“诶，单身问题解决了没？他婚都结了。”
　　当时就怔住，啊了一声。尽管没有直说名字，但是也立即明白过来是指谁。
　　“三月结的啊，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脑子蹦出一个个想法，“我怎么会知道？三月是什么时候？怎么就结婚了呢？他还那么年轻？新娘是什么样子的……”
　　整个五一假期，情绪特别低落，曾经所有的交集一幕幕在脑海中出现又溜走，没有大哭一场也没法笑着说句祝福。
　　一个朋友安慰说，“你应该感到庆幸，他结婚早，这样你就可以彻底死心，早点开始新的生活。”
　　或许最残忍的才是最真实的，至于那句“以后还有机会见面的”，所谓客套，大抵如此。

　　你就像是我生命中的一个缝隙，很偶然地出现在我的面前，通过这个缝隙我窥探到体验到一种美好又奇妙的感觉——喜欢一个人。或许这段经历算不上圆满，却也独一无二真实地印刻在一生里。

作者有话说

　　希望有人会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