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英麦相）Goodbye》2排13号

16、VIII 糟透了。

　　糟透了。

　　相泽醒得非常不情愿。晚上麦克的温度反反复复的，他一直配合医生那边的工作，帮忙看着他的吊瓶的缘故，并没有睡得很好，甚至好不容易睡着了，也都被梦境填满了脑子。

　　他梦到了USJ事件之后……

　　他在一片血红里失去意识，在一片金色里醒来。麦克趴在他的床边，那头像金刚鹦鹉一样高耸的头发没有被放下去，就直搓搓的挡在他的面前，在医院弥漫得到处都是的消毒水味之前，他首先闻到的是麦克头上的发胶味。

　　水果香，比消毒水好闻很多。

　　他没有去弄醒对方，但是在他稍稍动作之后仍旧是把对方惊醒了。对方的脸上还有睡着后被他的皮衣压出来的睡痕，墨镜下的眼下是遮不住的疲惫，掀到胳膊上的袖子还没放下来。相泽知道，手臂内侧肯定是有针孔的。

　　他的体内，或许流着一半以上来自对方的血液。

　　他有些恍惚，所以错过了逆着光的墨镜背后溢满了愧疚的绿色眼睛。在他开口之前，对方已经把他扶起来些许，把吸管送进了他的嘴里。

　　“慢一点哦，医生说你有点脑震荡啦，待会还要照个CT看看有没脑出血，现在有什么不舒服吗？”

　　水是温热的，正好入口，温热的顺着喉咙进入空荡荡的胃，身体也开始回暖起来。啊……输进来的血液，似乎也带着对方的活力。吵吵闹闹的把温度送到了全身各个地方。

　　相泽摇了摇头，不太想说话。除却身上这里那里都在痛之外他并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不适，也没有问自己的情况，也不大担心。

　　因为有麦克在，所以他从来都没有后顾之忧。那个人，肯定看完了所有的报告单，知晓所有的注意事项，能解决所有的事情，不论是出院还是请假，这些从来都不需要他来思考。

　　事实上也确实是这样。他被抱上轮椅，被抱上车，被抱上楼，被抱上床，被抱着去上厕所，被抱在怀里，他说对方打字着处理工作。

　　被包扎成这样，几乎就约等于生活不能自理，而恢复女郎甚至没有跟他说任何事情，把所有需要注意的东西都跟麦克说了，后者就像是他的监护人一样，除却上课，跟着他去了所有的地方。甚至体育大会，也绑在了身边，赌气不去吃饭，陪他一起在播音室里睡午觉，然后下午一边解说肚子一边叫。

　　他的梦一直持续到分离的那一天，明明是很漫长的时光，但是却飞快的都在他的头脑中过了一遍，就像是莫比乌斯环一样，毫无征兆的、毫无违和的他开始了第二遍。

　　这一次，他开始注意到那些没有发现的细节。

　　他看到了在捕捉敌人时对方墨镜下的怜悯，他看到了那个男人一遍遍亲吻他伤口时的模样，他看到了对方眼底的恐惧，看到了那双眼中对现有制度的不满，他看到了，在没有月光的夜里，那个男人的犹豫。

　　他看到了对方的愧疚，看到了对方在理想与现实中的挣扎。而后他嗅到了孤独的味道。

　　因为他从来都没有察觉到这些，所以那个男人一直在一个人挣扎着，一直一个人思考着，纠结着，最后，抱着同样的期待走向了与他完全不同的路。

　　然后相泽惊醒了，看到了绿谷那张震惊的脸。

　　他瞪起了那双充满血丝的死鱼眼，用一种“时光机，快寻找时光机”的心态，试图倒流时光，赶在对方进来之前，从被子里钻出去规规矩矩的坐在床边，保持一个职业英雄及学校老师该有的姿态。

　　但是大概一两秒的样子，他就接受事实了，很淡然的从被子里出来，全身穿得整整齐齐的，从被窝里出来，然后钻进了自己黄不拉几的睡袋。

　　绿谷为自己的想法唾弃了自己一秒，然后他看到了相泽的左手，以及麦克的右手。同款戒指戴在中指上，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肯定是我想多了，肯定是我想多了。绿谷自我催眠着。

　　比起相泽，山田阳射才是真正的震惊。他不认为像绿谷这样温柔的少年会专程跑来诘问他什么，所以，既然都过来了，那么不论接下来的话题有多么困难，对方都是抱着善意而来的。

　　原谅他了吗？对于那种几乎致命的背叛。

　　思考的东西越是多，山田阳射就越发不安，抿着唇在学生的面前露出了眼巴巴可怜兮兮的模样。

　　相泽消太叹了口气，拎着睡袋到走廊上去睡了。这样的场合，不适合有其他人在。

　　看着相泽走出去，山田阳射几乎要溢出屏幕的这种不安被绿谷完完全全的接收下来。不知道为什么，麦克老师开始紧张之后，他反而从容起来了。

　　他们是很久之后在选慰问礼物时才知道麦克失去声音和个性的。对于他们来说麦克归来的狂欢也因此画上了句号。越是生来就拥有个性的强者，在这种时候就越发难过吧。这种事情完全没办法高兴起来，不如说，他原本那些喜悦也因此无法表达。

　　对于A班来说，麦克归来这件事最令人开心的，无非就是“过往那个体贴活力的麦克老师就是麦克老师，并不是一张虚假的面具啊。”故而，对于在先确认对方的立场，再知晓他的现状的A班的大家来说，那种悲伤是很难言明的。

　　慰问的礼物，是在上鸣和耳郎的指导下买的耳机，而后是贺卡，与其说是一张，不如说是一本，不仅仅是A班的学生。麦克作为老师在学校里的人气是有目共睹的，最初的还只是A班的家伙们每人写了一页，到了后面出现了B班C班E班作为英语教师的他远不止在教授英雄科。

　　到最后，只是聚集着A班心意的这个本子变得越来越厚，越来越厚。当它被交到麦克手里时，已经达到了这种不科学的厚度了。

　　绿谷将本子与耳机递了过去，踟蹰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不论是什么理由…对于麦克老师来说，背叛我们都是一件非常难受的事情吧。虽然是一厢情愿的想法，我是这么想的。”

　　“所以，在我们说什么责怪的话语之前，麦克老师自己，就有好好的责怪过自己了吧……所以才会变成这个样子，毕竟是那么强大的麦克老师啊，不让人靠近自己就一瞬间解决对方的方法有很多对吧。”

　　“虽然说得这么理所当然，但其实都是我一厢情愿的猜测。麦克老师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果然，有些事情，不说出来是不知道的啊。大家的想法也是，完全出乎了麦克老师的预料吧。”

　　绿谷的声音一句句的从里面传出来，相泽把吸干了的果冻包装袋丢进了垃圾桶。绿谷会过来，实在是一个好消息。

　　相泽一直是知道的，麦克现在就缺这个。他缺乏一个契机，一个告诉他“那些被你抛下的一切并不是这么简单的就会被抛下”的契机，他需要一个人告诉他“你并没有失去一切。”

　　但这个人不能是他。相泽消太的话，是不行的。就像是相泽消太把山田阳射看做自己的一部分一样，这对于山田阳射也是同样奏效的。他们并不把对方看做这个世界的一部分，故而被对方接受是理所当然的。

　　绿谷来得正好。

　　对于山田阳射来说，这确实是一种冲击。与其说是抛下，不如说是在逃避。

　　他没办法面对那些曾经信任他的孩子、同僚。甚至说，他原本连相泽都无法面对，但是勉勉强强的在相泽的强势下，他不得不面对，让事情走向了he的方向。

　　在山田阳射的心里，对于其他人来说，他们并没有那么深的羁绊，没有深到要砸锅问底的那种羁绊。对方没必要这样大费周章的为他解开心结，而他的心结也确实不是简简单单的自我安慰几句就能够解开。

　　又或是说，没有对方的原谅，简简单单的就解开了的话，那是什么人渣行径？

　　他，不可以被轻易的原谅。

　　绿谷何止是打破砂锅问到底，他甚至把被打破的砂锅重新补好还镀了膜。

　　即使是有着师生这样的辈分差，麦克依旧没有轻视对方的意思。认认真真的回答解释了所有的问题，这一次的谈话持续了很久，久到，他们一起吃了午饭，久到绿谷回家是差点赶不上晚饭。

　　当相泽回到病房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他的山田阳射坐在病床上，一页页的翻着那个厚厚的本子，泪水吧嗒吧嗒的落在了被子上。

　　从里面掉出了一张纸。

　　【知道你是内通者的时候，是真的有恨你的，但是看在你搞定了敌联盟让他们没法继续害人的份上，原谅你啦。】

　　落款是布偶猫，在林间合宿中失去个性的英雄，现在已经振作起来作为助理回到pussy cat工作了。

　　山田阳射无声的嚎啕大哭着，这一次相泽消太没进去，他也没必要进去。

　　等他进去时，迎接他的，是一个活力满满声音英雄，布雷森特麦克。

　　相泽消太从屋里退了出来，接了个电话。

　　“绘里她…啊，是吗，那通行百万的情况怎么样？”

　　“他个性恢复了？”

　　“好的，我知道了……”

　　事情，并没有那么糟啊。相泽挂了电话，迎着夕阳，走进病房。

　　他的声音英雄总有一天会回来的，时代也好社会也好，都在前行，包括那些曾经被保护着的孩子们，也在努力回馈这些善意。